《一段普通的大学生活》孟德尔的豌豆癫

21、磨牙 磨牙磨牙磨

　　“喻维，你想要哪种字体？”徐子航开始了吟唱。
　　喻维：“哪种？你会好几种吗？”
　　徐子航丝毫不隐藏自己的实力：“楷书，行书，行楷，宋体，总之你在word里能找到的字体我都会。对了，我还会金文和甲骨文。”
　　喻维握着撑衣杆的手微微颤抖，这是哪里来的奇葩啊？

　　“不过写已经有的字体多没意思啊，我给你设计个性签名吧，保证好看。”
　　刷刷刷几下，他就在草稿纸上写下好几串字符，得意地拿给喻维看。

　　喻维一看，这几个签名简繁都有，简单的只有几笔，像某种外星符号，复杂的绞成一堆，花哨得可以拿来镇宅。所有的签名都得仔细看，才能看出“喻维”二字的雏形。
　　喻维眉头一皱，小声开口：“我能都拒绝吗？你写正楷就行。”
　　徐少爷的大作未能得到甲方赏识，也不气馁。他原路返回，规规矩矩地坐在桌旁，开始翻开一本本书的封面，写下一个个中规中矩的“喻维”。

　　喻维进来，坐到他对面，看着他安静地写，随口问道：
　　“你怎么会这么多种字体啊？真厉害。”
　　徐子航没有抬头，而是边写边回答：“因为我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的刻章，刻章的第一步就是书法，我当时······”
　　他突然顿住，一起停顿的还有手上的动作，“维”字刚完成绞丝旁。徐子航在一片茫然中想到：多久了？多久没这么心平气和？心平气和地向人谈论自己的过去？

　　“怎么不说了？你当时怎么了？”
　　喻维按亮了台灯，将它推到徐子航面前。寝室内有一张长桌，徐子航坐的地方靠内，虽然是白天，光线却不强，写字还有点伤眼睛。

　　柔光晕入一团空间，白纸变成鹅黄，而徐子航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毫无预警地柔和起来，像倒映在长河中的星月影，滤过了锋利之后只剩下虚幻的温柔，随着一点风吹草动暗暗浮动。
　　“我当时啊，”徐子航拿过一张纸，在上面无意识地写写画画，“我练了一年的书法，后来参加市里的书法比赛，写了一首七言绝句，得了一等奖，奖金7200元。”
　　他抬头看向喻维，笑得温柔又狡黠：“七言绝句28个字，加上题目和诗人朝代名字，共36个字，奖金7200，你说是不是一个字200元？我没骗你吧？”

　　喻维也笑了，向他抱拳道：“没想到徐老板诚不欺我，果然一字千金，在下佩服。”
　　徐子航一脸享受，像刚捉到老鼠的猫，骄傲地向“主人”挥挥爪子说：
　　“好说好说。如果小喻能帮我倒杯水就更好了，那家店的外卖味儿太重了，我现在口干得不行啊！”
　　“主人”果断起身，给他倒了杯水。“主人”看不惯桌上堆垃圾，于是又把徐少爷吃剩的外卖收拾了。

　　夜晚是鸟儿归巢的时间，308的男生陆陆续续地回来了。郑宏宇满面春风，想是得了下一次的约会时间。许涵回来之后一直在抱怨，说跟他一起去的那群人如何如何，曾一钤在旁边听着，时不时安慰两句，喻维给了他糖酥之后，他又拉过喻维说了一遍，宛若祥林嫂附体。向俊奇最晚回来，一回来就去洗漱，也不说话，早早上了床。

　　喻维把小辣条递给他，向俊奇说：“我刷牙了，不吃。”
　　喻维解释：“可以留着明天吃啊。”
　　向俊奇眉一皱，不知想到什么，又说：“我不喜欢吃这个，你给别人吧。”
　　喻维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子航刚好看到这一幕，他两三步走过来，一把抽过喻维手上的辣条。
　　“给我吧，我喜欢吃。”徐子航撕开小辣条，用门牙叼入嘴里。
　　喻维愣愣地看着他，嘴里蹦出一句：“你不是刷牙了吗？”
　　徐子航凑近他，对他哈了口混合辣条的牙膏味，说：“只要你不嫌弃，我无所谓。”
　　喻维一把推开他，笑着说：“我嫌弃，非常嫌弃，滚去再刷一次！”

　　郑宏宇说：“航子，你是尿炕上了吗？这床被剥得如此干净，铁定有一瓶水的量。”
　　徐子航一个眼刀飞过去，直直扎入郑宏宇嘲笑的脸皮里。他没有说出真相，因为包子汁儿被压到被子上和尿炕上比起来，听起来更糟糕。

　　“你管我！老子爱干净不行啊？今儿大扫除，所以我就把里里外外都洗了。”
　　郑宏宇一副“老子信了你的邪”的表情。
　　“哎，对了，这周五是咱们班和二班的辩论赛，晚上七点，别忘了去给咱们班的辩手加油哦！”郑宏宇说道。
　　曾一钤从许涵的话海挣扎出来冒了个泡：“喻维，你不是要去参加院队的选拔吗？好像也是周五。”

　　喻维正想跟郑宏宇请假，没想到曾一钤帮他说出来了。
　　喻维抬头对床上的郑宏宇说：“对，我是晚上七点到九点，恐怕没办法参加了。班长，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你去吧。”郑宏宇笑了笑说，“喻维，你可要加油哦，争取进院队！”

　　喻维心里没底——他去参选只是听了张启涵的建议，自己没多喜欢打球，平时也就当个消遣，更没受过专业的训练，选不选得上完全看命。
　　他还是向郑宏宇回了句：“我尽力吧，不一定能进。”

　　他们又闲聊了一会，在11点准时熄灯睡觉。
　　徐子航睡的外侧，喻维靠墙。宿舍的硬板床宽度只有80cm，两人摊开了根本睡不下，所以他们就背靠背，可俩大小伙子都不胖，脊梁骨尤其突出，一背过身就把对方膈得够呛。
　　徐子航干脆翻了个身，面对喻维的后脑勺。徐子航瞪着一片黑中的一块黑，眼睛都快成对眼儿了，就是睡不着。在他的生物钟里，这个点就不是拿来睡觉的，于是他拿出手机调成夜间模式，一直玩儿，一直玩儿······
　　直到头昏脑胀，眼睛干涩得不行，才因体力不支昏死过去。

　　喻维倒是很快就睡着了，他的作息一直很规律，心绪也很平稳，加上最初的不适应的感觉基本消失殆尽，所以他的呼吸不一会儿变得均匀沉稳，身体完全放松。
　　可今晚他又被徐子航吵醒了——徐子航在磨牙？！
　　“吱吱吱······”
　　跟有个耗子在耳边似的，还自带3D立体环绕音效。

　　戴耳塞什么的完全不管用。他强迫自己强行入睡，折腾了大半个小时，越折腾越清醒。
　　不行，不能这样。
　　他索性摇醒徐子航，认真地跟他说：
　　“别磨牙了，我被你吵醒了。”

　　徐子航迷糊地“嗯”了一声后又睡着了，没一会儿，磨牙声再度响起。喻维无力地想了想，爬下床，在医药箱里面翻出一张无菌纱布，又把徐子航摇醒。
　　“徐子航，你咬着这个睡吧。”
　　徐子航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乖乖地张开嘴。
　　磨牙变成了纱布和牙齿摩擦，闷闷的，钝钝的，像捻粗布衣服的声音，比磨牙声小多了。喻维戴上耳塞过了一会后就睡着了。

　　喻维以为今晚就这样消停过去了的时候，徐子航总能给他惊喜。
　　半夜三点，徐子航准时从睡眠中惊醒，他诈尸一般从床上弹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翻找自己的衣服。他慌里慌张的，在自己身边没翻到，于是跨过喻维去翻墙边。
　　喻维被吵醒，说话声隐有怒气：“找什么啊？”
　　谁料徐子航冷冷地说：“你睡你的，别管我！”
　　徐子航继续在床上四处翻找，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喻维刚睡着没一个小时，没想到这货又在作妖，他实在是受不了了。于是一把抱过徐子航的腰，把他用力按到枕头上。
　　语气是不容置喙的：“给老子睡觉！”
　　没想到徐子航双手按上他的肩膀，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狠戾地说：
　　“你他妈谁啊？敢管我？”
　　喻维被吓了一大跳，他没想到徐子航的反应如此激烈，更没想到他竟然会用这种语气说话——这让他想起初中学校门口的混混，以这种语气威胁低年级的学生。

　　喻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徐子航，你干嘛呢？”
　　“喻维？”徐子航恍惚地开口，带着十足的难以置信，“怎么是你啊？我跟你怎么会······”
　　喻维一听他的气势下去了，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听完他的话之后心里也狐疑——这货在说什么啊？

　　“大半夜不睡觉，你在找什么啊？”喻维无奈地开口。
　　“啊？我找，我找衣服······”
　　喻维有气无力地说：“你的衣服都没脱在我床上，你不记得了吗？”
　　“啊？”
　　他摸向自己的胸口——卧槽，穿着衣服的。卧槽，今晚没出去，也没跟别人那啥，而是“借宿”在喻维的床上。

　　“大哥，能下去吗？我要窒息了。”喻维虚弱地说，仿佛下一刻就要绝气身亡。
　　徐子航木讷地躺下去，还没从刚才那一场荒唐中清醒。其实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能识别出来，这床这么小，自己开房怎么会睡这么小的床。

　　刚才一想到自己和喻维发生了关系，徐子航差点当场裂开——他不会招惹喻维这种类型。就像田野里的油菜花，它的美丽让人驻足，可它们最大的用处是结果、榨油，供最朴素的使用，所以少有人采摘。而那些热烈奔放的野玫瑰就不一样，人们痴迷于它们的美丽，更愿意摘下它送给情人，做一段虚无关系的象征。

　　徐子航留恋的花丛中长满了玫瑰，他可以随意采摘。偶然看到油菜花，他也会欣赏，不过欣赏程度仅仅停留在眼睛和脑子，从不会上手，哪怕油菜花茎光滑易折。因为油菜花背后是一个简单纯良的家庭，他要是上手，摧毁的是一家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