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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消磨 鱼儿到此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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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维贴心地开口:“不用谢,你不是没去嘛。我怕你和向俊奇因为没参加班级活动,会觉得被孤立了,所以就带点东西让你们也热闹热闹。”
徐子航的眼神突然滞了一下,他应该说“我不需要”或者“你想多了”。可对方那双眸子里漾了坦荡温柔的真诚,三竿日头的轻晖映入深黑色虹膜,交相出点点华丽的梦幻,一眼便可吸引人驻足,沉溺,直至万劫不复。
徐子航微眯着眼,看着喻维眼下的睫毛阴影,笑着开口:
“有多热闹?说来我听听。”
喻维想了想,把原先那张纸拿过来,翻了个面铺在桌上。
“大家一路上都嘻嘻哈哈的,我就看着他们,反正挺开心的。不过我对这一段没太多的印象。”
徐子航夹了一块烤年糕放进嘴里嚼,心想你这几句简直跟嘴里的年糕一样——没劲。
我耳朵都准备好了,你就给我听这个?
“我印象比较深的是‘山水间’这个建筑,它在渝嘉市东区向华镇内,是一处建在澜江边山崖上的吊脚民宿。”
话音刚落,铅笔就勾出了几条曲线,横的是河流,纵的是山崖。
“吊脚就像这样——”
几根斜斜的支架从山崖中生长出来。喻维先点出某条线的起点和终点,再将它们连接起来。他没用直尺,线条却笔直。加上下笔干脆利落,出来的图形轻逸简洁。
徐子航默想:这小子这两天花了这么多功夫,还是有点成效的。
“吊脚楼分为两排,一排临山,一排靠水,在澜江对面看到的应该是这样的——”
吊脚上多了两根条带,简单示意出走廊。廊后添了个方形,喻维说那是看台。
“还有麻将?”徐子航听他介绍完看台里面的布局后立马抓住重点。
喻维从画里抬眼,愣愣地点头:“应该有吧,也可能是象棋,我看得不仔细。”
徐子航本来想趁机跟他探讨一下成都麻将和广东麻将的规则区别,一听他这话,立马就萎了。他对建筑一点兴趣都没有,他不喜欢呆滞笨重的死物。
说得好像他有喜欢的专业一样,说到底,所有的专业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不过听喻维讲建筑不是全然无趣,至少喻维的脸好看,声音好听,手也好看,连指甲都是光滑莹润的。看着比舞池中扭屁股的妖艳贱货舒服多了。
徐子航立马忘了成都麻将的事儿,把眉眼都聚焦了,细细赏析眼前的美人儿。
美人儿的刘海有点长,细细碎碎的,都超过眉毛了,是不是用来遮那颗新冒出来的痘?其实没必要,他的额头清爽饱满,露出来肯定更帅。他的双眼皮薄而浅,眼尾微微上翘。少见的是,他的眼窝内陷,这会让眼睛显得特别有神,哪怕他只是不经意看了你一眼,也会有被深情注视的错觉。最绝的是鼻梁,凹陷的眼窝突显山根的挺拔,要是能戴眼镜就更漂亮了。可惜美人眼清目明,不需要给心灵安窗户······
喻维还在絮絮叨叨,不过手下好像不是特别顺利,毕竟只有十来天的三脚猫画画水平,涉及到室内复杂布局,特别是“流水”部分的时候,开始画了擦,擦了画,来来回回好几遍。
“这个水应该是从这里开始的······像这样流下去······在这里转折一下······然后又平了······好像不对诶·····这个视角应该看不到这部分才对······我再想想啊······”
徐子航本来没怎么听他叙述,可看到他低头纠结,就想到底什么玩意儿值得美人皱眉?于是屈尊降贵地低头看画纸。结果一看完,他也蒙了——
这房子是个什么垃圾?怎么还漏水?
得出这样的结论完全得益于喻维不靠谱的画功,于是徐子航沉默了。不过他不想打击嘲讽这个还没出茅庐的“建筑师”,而是静静地趴在桌面上,斜斜地看着铅笔勾出一段曲线,然后停顿,最后擦掉。喻维轻轻吹开擦下来的橡皮碎屑,再用手背拂两下,动作温柔含蓄,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橡皮屑在纸周围越积越多,徐子航随意碾上一点儿,用指甲将它拦腰切断。
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的,一个画,一个看,谁也不说话。
没人催促,就让时间自然流逝。不用刻意地去做有意义的事,只是消磨而已。对面是凡人,手上是闲事。光阴啊,蹉跎过去吧!
“画完了?”徐子航见他放下铅笔,就支起身体,伸了伸腰背,懒懒地说道,“我看看。”
喻维倒是很精神,把终稿递给他,笑着说:“我看你趴在那儿,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徐子航看着那张图。一条连续的流水从山上一路向下,最终汇入澜江——喻维画的是全景透视图。
他将线条着重在水的轨迹上,只见那水穿过层层空间,在吊脚楼内外流成瀑、塘、沟、帘、洼等形态,融合动态的灵动和静态的柔和,完美地表现了“水”这一主题,而屋内的梯田状阶梯则拟合了“山”这一形象——山水在间,间在山水。
喻维的图不算漂亮,甚至看上去很粗糙。不过因为他是理科生,对空间的想象力很强,于是将流水的层次感表现得很清楚。
徐子航一眼就看出了流水穿行的层次,他用手指描出流水的轨迹,对喻维说:
“不错嘛,我能给你打80分。”
喻维噗嗤一笑,故意问他:“怎么才80啊?徐老师?”
徐子航被“徐老师”这个尊称砸中,立即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说:“我让你给我讲哪儿热闹,你给我画了一道水。热闹在哪儿?听响儿啊?”
热闹,这个要怎么说?喻维皱眉想了想,确实没想到什么清新脱俗的形容。于是只能干巴巴地交代:
“我们从侧门进入,一直沿着水流往前走,到了大厅,他们一堆人坐在这儿聊天——”
喻维边说边指给他看。
“他们在聊什么?”徐子航饶有兴致地问。
“额,不知道。”喻维诚实地说。
徐子航一口老血卡在喉咙,不上不下——喻维聊天绝对是往死里聊的那种。
“然后呢?”还好自己是个话匣子,无论有没有话茬儿都能接。
“然后我就出来了,水也就流下来了。”
哇,真是生动活泼的叙述呢!
“你在那儿有玩儿些什么吗?”徐子航问。
“我看他们下了两局围棋,吃了点烧烤,后来就躺沙发上玩手游……”他说到这儿沉默了。
他想起瑶姐哀恨的倾诉,还有颊边的眼泪。他叹了口气,落寞地笑了笑,呓语似的:
“我倒希望自己是条鱼,自由自在的,多好。”
徐子航精准捕捉到话头,油滑地说:“鱼啊?油炸还是清蒸?”
喻维的哀愁被这句话揉个稀烂,他笑着搡向徐子航的肩膀。
“滚!”
徐子航眉眼一挑,一脸严肃地说:“你看,多自由,还让你选。”
喻维笑得开怀——这不比“物竞天择”有趣?
徐子航拿过铅笔,在画纸底部空白处落下“鱼儿到此一游”的字样。
喻维探过头一看,惊叹道:“你的字怎么写得这么漂亮?”
喻维的话没有一丝夸张或奉承的成分——徐子航的行楷灵动飘逸,就像从碑文上拓下来的。
徐子航搁笔抬眼,笑得邪魅蛊惑:“那是因为,我的手擅长很多事。”
喻维立刻从他的话中摸到一点下流的线索,单纯地不想理他,只是拿过那张纸,细细地看。
不得不承认,徐子航身上总有些意想不到的特质,跟他整个人的气质格格不入。喻维记得他在耳边呢喃过一句地道而标准的英语,记得他对药品说明书流利的复述,还有一手媲美字帖的好字。
一个个闪光点让喻维打心底里赞叹,同时悄咪咪地生出一丁点儿想法——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喻维摩挲着那一小行字,突发奇想:“你能帮我写一下名字吗?在教科书上。”
谁料徐子航往椅背上一靠,十分大爷地说:“我写字是要收费的,一个字两百。”
喻维愣住了,还带这样的?一个字两百,这货咋不去抢?
徐子航看他被唬住了,于是又挺直背坐到桌子旁,双手撑着下巴,双眼瞟向天花板,悠悠地说:
“免费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喻维刚想说“不用了,我谢谢你,我有手”。
徐子航接着说:“你的床借我睡两晚。”
喻维眯着眼睛,从他前后的话语中扣扣索索一点模糊的线索。心说: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你是生怕我听懂了吗?
他说:“可以啊。”
徐子航顿了一下又说:“我还没说完呢,等床单和被子干了,帮我铺上去。”
喻维彻底无语了——你少爷还是你少爷啊。
徐子航的目光从天花板飘到桌上,又从桌上飘到地上,仿佛刚才丢了二十层脸皮。
喻维站起身,没说话,转头走开了。徐子航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地叹了口气,思维急速转换到怎么让别人伪装成学生混进来铺床。
嗒!
一大摞新书突然扥在他面前。喻维的声音在头上响起:
“写吧,少爷。我去把床单被套晾起来,堆在洗衣机里永远都干不了。”
谁料徐子航得了便宜还卖乖,脖子一犟,张口就来:“谁说干不了?我有好几次就直接扔里面,隔了一周······”
喻维完全不想听这个“废物”叨逼叨,于是转身去了阳台,把床单掏出来抖开,熟练地挂上大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