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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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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阴阴沉沉的乌云遮天蔽日,顾城看着要下雨了,赶忙跑到一侧将通风的木窗重重放下。
归然这才从刚才的恍惚里回过神来,看了看坐在榻边的羡鱼,忙起身道:“你一路舟车劳顿,先安顿下来好好休息吧,晚些时候我叫人把吃的送过来,无事不要去西院走动,其他地方想逛就逛逛”。
说完,起身离去。
羡鱼见他走远,也不再客气,躺下准备闭目养神。
门外细细簌簌的雨水落地,滴答滴答地在青石砖上溅起朵朵水花,羡鱼黑绸下的双眸渐渐失神,恍恍惚惚间听到外面有声音隐隐提到“图南”二字,立马将她去见周公的脚步给拉了回来。
羡鱼微微动了动耳朵,不动声色地仔细听着,,,,,,,
门吱的一声被人从外用力推开,“哟,还以为是什么狐媚子,勾的参领魂不守舍,单独安置在主院里,原来是个瞎子啊”,来人娇媚的说着,呼地一声将木桌上的油灯吹亮,一步一步朝着床榻上的羡鱼走近。
羡鱼有些想笑,但还是尽量忍住笑意,好整以暇地侧卧在榻,等着听对方的来意。
“你,你笑什么笑,一个瞎子长得再好看又有何用,伺候不了爷儿们,迟早是要被抛弃的货色”。娇媚的女子看着一脸淡定的羡鱼,立马恼羞成怒起来。
羡鱼赶忙起身将塌下小顾城的两只耳朵捂得严严实实。朝着屋子正中央的娇媚女子道:“好好一个姑娘家,张口闭口尽是污言秽语,也不怕教坏了小孩子”。
“你问清楚我是谁了没有,就在这里酸言酸语的,也不嫌害臊”,羡鱼叹了口气,穿鞋下地,走到桌前给自己斟了一杯浓茶,入口苦涩实在是难以下咽。羡鱼微微蹙了下眉,有些想念顾长策的花茶。
“是西院的那些女人们让你来的吧,傻乎乎地大姑娘,被人当枪使了知不知,你信不信,我若真是与你们一样的身份,你前脚来我这里打了头站,后脚归然就得找你算账,到时候你失了宠,可就怪不得别人了”。羡鱼在桌上一大堆的锦盒中抽出一支金簪,拨了拨渐弱的油灯灯芯,转身坐在了一侧的凳子上。
娇媚女子闻言一愣,小脸渐渐浸满红晕。扭捏地坐到了羡鱼对面,再没了刚才的气焰,支支吾吾的偃旗息鼓起来。
羡鱼好笑道:“你这是做什么,要留下来用饭吗”?
“那,那我就先告辞了,参领那里”,娇媚女子犹犹豫豫道。
“参领那里怎么了,我今天到府一直睡到现在,什么事都未发生,又关参领何干”?羡鱼嫌弃地将手中杯盏放下。
娇媚女子听懂了羡鱼话中之意,终于露出了笑脸,起身道:“你可真是个有趣的人,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赶明再过来找你玩啊”。
“那倒是不必,你也不要想着利用我接近归然,在不知对方底细前,最好不要自作聪明,免得误了卿卿性命”。羡鱼深深看了对方一眼,就低下头自顾自地研究起那些个精美头饰,任由对方随意离去。
顾城揉了揉睡得微肿的眼睛,看着羡鱼道:“那个女人好生奇怪,何故上门来寻不自在”。
羡鱼笑道:“难怪归然不让我们去西院,可有句话他大概是不知道”。
“什么话”?顾城愣了一下。
“山不来就我,我自去见山。归然不让我们去西院,可架不住西院的女人出来见我们不是,你看着吧,今晚有得闹呢”。
羡鱼话音未落,院里便传来莺莺燕燕的哭闹声,紧接着,房门被拍的噼啪作响。
“姑娘快救救我们吧,参领要把我们全都赶走呢,白日里,是我们姐妹们的不对,不该上门来打扰冒犯姑娘,还请姑娘出来劝劝参领吧”,门外的声音凄惨可怜。
羡鱼有些无语,一个个的这是要做什么啊,也太高看她了吧,真把她当救世主了啊,归然肯收留她已经是念在幼时的情分上。
羡鱼总不能真的把自己当成个人物,觉得归然会听她的话吧,再说了,这是归然自己的家务事,她如何能出面置喙啊。
奈何来人不见棺材不落泪,就是不肯离开,羡鱼觉得再敲下去这门就不用要了。只得起身,硬着头皮走到门边,隔着门对外面的人道:“你们可想好了,我不出去,你们或许只是离府这么简单,一旦,我出去了,有可能加剧事情的严重性”。
“呜呜,姑娘,我们实在是没有法子了,还请姑娘出面劝上一劝吧”。
羡鱼无奈叹了口气,缓缓打开房门,屋外空地上大概跪了有七八个各色美人,一个个的见风就倒,我见犹怜。
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垂花门外手持长剑的归然大步迈了进来,在看到站在廊下的羡鱼。整个人瞬间脸色煞白,眼睛里竟浮现出一丝丝绝望。
归然哑声道:“羡鱼,是我的错,我有事耽搁,让这些贱婢扰了你的清净,本打算处理完军务,就把这些贱婢送走,没想到还是冲撞到了你的面前”。
羡鱼低头看了眼瞬间鸦雀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众多美人,一时竟觉可怜可恨,不过女子历来犹如蒲柳浮萍,只能依附男子而活。不被男子尊重,倒也不觉有错。
“哪里就有你讲的那般严重,她们来找我,不过是爱你至深,有些紧张过度而已,我并没有觉得被冒犯。”
“如今虽已春时,但乍暖还寒,美人们个个身娇体弱,这般跪下去怕是不妥,参领,不如让属下带大家先回西院如何”,阿四上前一步对着归然提议道。
归然皱了皱眉,看清楚阿四眼中的含义,又抬头看了眼廊下台阶上伫立的羡鱼。缓缓点了点头,任由阿四将一众哭哭啼啼的女人带了出去。
院子里马上清净了下来。
“羡鱼,我,,,,,,”,归然看羡鱼转身离去,张了张嘴吧。
羡鱼笑了笑“没什么的,这是你的私事,不用讲与我听”,说着便转身准备关门。
“对了,你处理了半日的军务,应该尚未用膳吧,可要一起”?羡鱼对着呆立院中的归然讲道。
归然一愣,有些魂不守舍的点点头,就大步迈进门内,端坐在方桌正西方位,羡鱼愣了一下,自然坐到了东边座位上。
一边帮顾城夹菜,一边漫不经心道:“今日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人讲‘图南’二字,是什么意思啊,是大部队准备南下了吗?如果你接下来要领兵作战,我和顾城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啊”。
“部队短时间不会南下,图南是沧州军将领的名字,沧州百姓都用不世出的英才来形容他,此人非常骁勇善战,而且有勇有谋,用兵更是出其不意,难以对付。中州军这次遇上硬茬了,根本进攻不动,谈何南下”。
羡鱼惊讶道:“真这么厉害啊,怎么从未听过此人的名字啊”?
归然苦笑道:“中州军出兵之前,中州徐家的斥候已经把沧州军的将领全部摸查了个遍。图南此人就像是突然出现一样,未然城主非常器重他,据说沧州军是临阵换帅”。
“现在的沧州被他布防的固若金汤,中州军已经主动出兵三次,却久攻不下,反而伤亡不少”,归然有些挫败道。
顾城嗞溜嗞溜的小口喝着热羹,若有所思道:“正面攻不下,就搞暗杀呗”。
羡鱼瞟了一眼顾城,似笑非笑道:“不愧是从白门里出来的孩子,旁门左道驾轻就熟啊”。
顾城的小脸蛋儿通红的像是熟透了的柿子,不敢再乱插话,只顾低头狂吃起来。
归然看了一眼羡鱼,又点了点顾城的脑门,叹气道:“要是像你这个小家伙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徐家主派出去暗杀的死士全部有去无回,图南这个人还真是让人无从下手啊”。说着,归然起身整理了下衣襟。
走到门口,回头道:“今夜不太平,你们不要出门,早些休息”。
羡鱼轻轻颔首,看着归然出了垂花门,才转身回屋,顾不得形象,上前拧着顾城的小耳朵,耳提面命道:“小小年纪不学好,哪个教你的暗杀,你知不知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终春秋二百四十二年,车战之时未有杀人累万者;虽说后人越来越不重规矩,但也没有像你这般将战争当作儿戏的,动不动暗杀来暗杀去的,百姓可还有安宁在”。
顾城受教的连连点头,道:“羡鱼,我知错了,我耳朵疼,以后再不胡言乱语了”。
羡鱼瞟了一眼窗外,松了口气道:“你若是不疼,窗外的人如何能信”。
“那,那我刚才可有说错话么”?顾城小心翼翼地问道。
羡鱼一副恨铁不成钢道:“憨货,错什么错,你不知道还有‘兵者,诡道也’这句话吗?战场上比的就是斗力,斗勇,斗智,斗诈,瞎讲什么规矩,能赢就是规矩”。
通往西院的青石路上,归然拖着长剑一步步朝着灯火通明处走去。
“参领,你怀疑羡鱼姑娘”?阿四小心试探道。
“不,我只是想确认她会不会让我失望,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与小时候没什么两样,还是那般明亮耀眼”,归然说着看了眼前方灯火通明的西院,隐隐听着里面传来的莺歌燕舞声,鄙夷道:“这些下贱东西,如何敢去唐突冒犯她”。
雨打檐铃声掩盖了大半凄厉哀嚎。
阿四死死守住西院门,不许一人越界。
雨幕慢慢荡起红雾,直至最后一人倒地不起,归然看着满地残花,波澜不惊地缓缓擦拭清冷剑身,将染了污浊的帕子随手丢弃。
“连夜处理干净,免得碍了羡鱼的眼”,归然转身大步离去。
阿四看着零落满地的残红,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