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隐于国》刘安岚

46、第四十六章

　　月上梢头，睡的正酣的羡鱼二人，被树下刀剑锐响，杀气逼人的喊叫声惊醒。
　　“麻溜点下来，等我们老大上去亲自逮人，可就不是这个待遇了”，树下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响起。
　　羡鱼心里一惊，将一旁抖得像个筛子一样的顾城护在怀里，还未答话，就听见有人‘噗通’倒地的声音，“没规矩的东西，什么老大，要叫将军，别一副土里刨食的土包子样，生逢乱世，也到咱们弟兄们发达显迹的时候了”。
　　“是是是，我嘴笨，我脑子笨，我改，我马上改”，那流里流气的声音一边鞠躬哈腰的骂着自己，一边转身直着腰杆，气势汹汹地对着树上喊道：“树上的赶紧下来，已经看见你了啊，我们将军还在下面等你答话呢，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就伸出右脚很很踹了一脚树干，整个大树都剧烈晃动了起来。
　　下面围坐四周的男人们见状则是哈哈大笑起来。
　　羡鱼心里暗道不好，借着树下点点火光，看清了这群衣着不整的杂牌军，心里明白这是遇上流民军了，可惜，下方的人太多了，林子外围还有将近三百余人，这俨然已经是三个百户所的规模了，不然凭顾长策教自己的护身术，放倒树下几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羡鱼还在犹豫，下去之后是一招制敌擒贼擒王，还是扮猪吃老虎，先示弱，再找机会开溜呢。
　　这可真是一块肥的流油的肥肉啊，最重要的是还没有主，就这么让到嘴的鸭子飞走，羡鱼觉得不是自己的性格。
　　又是一脚猛踹，下面的汉子们已经等不及要上树抓人了，羡鱼来不及多想，赶忙带着顾城从树上出溜下来。
　　还未站稳，就被人大力一把拽翻在地，羡鱼没注意，直接生生倒地，痛的眼冒金星，顾城赶忙依偎到羡鱼身边，不敢动弹。
　　“哟，将军，这小娘子生的可真美啊，可惜了，是个瞎子”，一个男人色迷迷地盯着蜷缩在地上的羡鱼，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他这一喊，众人都围了上来，借着微弱的火光，果然看到一个潋滟绝俗的大美人，柔柔弱弱地瑟缩成一团，显得我见犹怜，勾的人心里痒痒的，一时看直了眼，谁也不敢上前唐突。
　　“一群怂包，难成大事，一个姑娘就把你们的英雄气整没了，像什么话”。一声粗犷的男声响起，围观的人群纷纷让开。
　　那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大踏步靠近过来，蹲在羡鱼不足一丈的位置，举着火把仔细打量了羡鱼一眼，道：“是挺美的”。说着站起身就要上前将羡鱼扶起来。
　　羡鱼侧着耳朵，已经在测算几步内可以做到见血封喉，擒贼擒王。
　　“我叫萧寒平，这些都是我的部曲，他们以前都是农户，大水冲了田，没办法，才落草为寇的，规矩还没教好，吓到你了吧，别怕，他们都是有母亲有姐妹的人，不会真的伤害你，顶多过过嘴瘾，你能先起来吗”？
　　羡鱼藏在袖中的玉手慢慢收了势，松了口气，小心翼翼道：“我们姐弟二人要去九幽投奔亲友，路经此地，刚好赶上这里在坚壁清野，才临时到这林中避难，准备一会儿就赶路的”。
　　萧寒平沉思了片刻，道：“实不相瞒，这一路上的流民军可不止我们一路，鱼龙混杂，良莠不齐，你姐弟二人想要平安走出平阳，有些困难”。
　　“对啊，你眼睛还看不见，赶夜路也不方便啊”，之前对着大树猛踹，流里流气的小个子，嬉皮笑脸道。
　　羡鱼插了一把脸上流淌的晶莹泪珠，柔柔弱弱道：“那可如何是好，我们从薄暮一路风餐露宿来到这里，现在真是往前走不得，往后退不得了”。
　　顾城听着羡鱼的声音，心中一阵恶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羡鱼赶忙紧紧抓住顾城的小手，转头对萧寒平等人道：“你看我兄弟给吓的”。
　　“将军咱们也是从薄暮一路乞讨走到一起的，现在在这里碰见了乡党，没道理任她自生自灭啊，咱们本来就是要来这里捡漏，收编那些流民的，干脆让这位美人跟着我们，等咱们肃清了流民，没了危险，再护送她平安去九幽如何”。色迷迷的男人出声向萧寒平建议道。
　　萧寒平蹙了蹙大粗浓眉，俯身问羡鱼道：“姑娘，你意下如何”。
　　羡鱼心里思量了一番，点了点头道：“如此，给各位大哥添麻烦了”。
　　天快要亮了，一匹老黄马哒哒地从晨雾中跑了过来，羡鱼黑绸下的金银目越瞪越大。
　　那马儿跑进林子腻歪在羡鱼身边，死活是赶不走。惹得萧寒平打量了羡鱼好几回。
　　大家纷纷笑作一团，说是这无主的马儿也知道心疼美人，上杆子要来给美人坐骑。都劝自家将军把这马儿留给羡鱼，萧寒平心有所思，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一日，
　　羡鱼把箭筒背在背上，躲在荒地里一块墓碑后面，侧耳听着越来越靠近的乱军。
　　在这些歹人抢夺百姓财物时，毫不犹豫地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慢慢拉开了弓……
　　羡鱼看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的十几骑乱军，心下一横，将弓拉到最大后放开，一支箭咻的一下飞出，直直地插进为首的一人脖子上，那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萧寒平的人四散在周边坟地里，一看羡鱼得手，各个手持大刀冲了出来，朝着抢夺、杀戮百姓的乱军奔去，手起刀落地肉搏起来。
　　羡鱼蹲坐在墓碑后面，擦了擦额头的汗迹。
　　萧寒平走到羡鱼身侧，看着远处正在进行肉搏战的部曲，低声道：“你可以听音辨位对吗，射箭这么厉害，出身大户人家吧”。
　　羡鱼轻笑一声：“虎四，不该问的不要问，做好你自己的任务”。
　　萧寒平愣了一下，知道自己真实名字的只有那位和他的小姑娘，这位是，萧寒平小心试探道：“羡鱼”？
　　羡鱼点了点头。
　　萧寒平松了口气道：“那天在林中，我就该有所察觉才对，毕竟，龙煤不是谁都能靠近的”。
　　“乱军清理完之后，我们找个合适的理由各奔东西”。羡鱼看向虎四，慵懒道。
　　远处的厮杀声渐息。
　　羡鱼的马被找回来，她看着人埋好并肩作战的同伴尸首，便上马道：“走吧，天黑之前我们要离开此地，中州军不是吃素的，若是知道有一支接近正规军的队伍在中州境内活动，对尚在成长的你们不见得是好事”。
　　他们在这里打了一仗，又停留了不少的时间，大部分部曲都没有马，靠两条腿急行，所以尽快离开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开始列队向前跑去。
　　天色渐暗
　　迎面传来了震凄厉的哭声和叫嚷声。
　　萧寒平和羡鱼对视一眼，立即一踢马肚子便疾跑上前看。
　　前方村庄里一片混乱，一群衣衫褴褛，手拿棍棒和刀剑的乱军在四处抓人和抢东西。
　　逃亡的百姓惊叫着四散奔逃，但没跑出多远就被乱军追上，一刀来个对穿，顾不得被血污了衣裳，就开始抢掠百姓身上的东西，有的连衣服都被剥了。
　　羡鱼扫过村中进进出出的乱军，目光看向荒野，隐隐有乌央乌央的黑影成片朝着这边跑来，“是乱军”。
　　萧寒平同样朝着羡鱼所看的方向望去，动了动嘴角，当机立断地对自己的部曲吩咐道，“去将他们冲散，在百姓和乱军之间建起一道隔离线，让百姓们快速收拾细软逃走，我们速战速决，只隔断，不恋战”。
　　流里流气的小个子像变了个人一样，将手边染血的大砍刀扛在肩上，一只手擤了擤鼻涕，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将军放心，保证完成将军部署的任务”，说着，转身上马，带了大约不足三十人，就朝着荒野冲去。
　　羡鱼见状，微微蹙眉，轻轻夹了夹龙煤的肚子，打马上前与小个子并排前行。
　　小个子心里嘀咕着，一路上偷偷瞟了羡鱼好多次。
　　行至草深处，羡鱼抓住缰绳止了马，利索地翻身落地，摸了摸眼前到腿肚子高的荒草，道：“趁着乱军还没过来，现在这里设一道绊马索，退后一里，挖深深浅浅马蹄大小的坑洞，再退五里安排弓箭手待命，再十里在草地上布削尖的树枝，其余人全部退到村装的女墙那里准备对漏网之鱼进行肉搏，所有人记好自己的点位，免得被自己设置的陷阱误伤。两刻钟后，无论成功与否，全部就地解散，化整为零，我和萧寒平在平原城的上阳郡等你们”。说完打马往回跑去。
　　小个子看着英姿飒爽的羡鱼背影，原地嘟囔道：“这真是个瞎子吗？不对，这，这到底应该听谁的啊”。一转身，却看见干的热火朝天的下属们，一时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撸起胳膊低头加入其中，紧赶慢赶地在乱军冲过来前，部署好了陷阱。
　　众人持刀，摒弃呼吸躲在暗处，看着乱军来不及收势，一个一个像下饺子一样从马上栽下来滚落到地。士气大振地冲了出去，一刀一个的轻松解决掉。便纷纷上马往回撤去。
　　第二批兵士早已枕戈待旦，摩拳擦掌地等着乱军靠近，那碗口大小地陷阱让乱军的马匹痛苦不堪。
　　大家又是一拥而上，得逞后退，狡猾地像是荒野田鼠，滑溜地难查踪迹。让乱军首领恨的咬牙切齿。
　　还没来得及发怒，铺天盖地的箭矢扑面而来，狼狈防备的同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冷清的话语，“恃强凌弱，犹如猪狗，这些箭矢招呼到你们身上真是可惜了”。
　　羡鱼高估了乱军的实力，安排的肉搏军根本就无需上场，对方就已经折的七七八八。
　　村庄里的百姓们早已在萧寒平等人的掩护下，进入了中州军势力范围。
　　羡鱼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时间，拿出事先在一户木工家找到的埙笛朝天吹去。小个子等人听到悠长绵远的埙声，一挥手，大家毫不恋战，就地解散去了。
　　徒留下七零八落的乱军，在原地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