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隐于国》刘安岚

44、第四十四章

　　龙一同样循声望去，浅笑道：“我们在等着对方狗急跳墙”。顿了顿后，又补充道：“听说中宫将娴嫔的埼玉公主嫁去了遥辇氏部落”。
　　羡鱼蹙了一下眉头，有些不解道：“徐家这是要引狼入室啊，鱼服的事情，鱼服内部解决就是了，做什么找外援呢，岂不知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
　　“听说是徐言明的主意，他的老师周九儿在外知道此事，飞鸽传书想要阻止时，已经木已成舟了”。龙一幸灾乐祸道。
　　羡鱼看着龙一，明知故问道：“那飞鸽不会是被你们中途截获了吧”。
　　龙一那样文雅的一个人，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哈哈大笑起来，强忍笑意道：“此事真的是无巧不成书，来福下面一个小乞丐前段时间出任务时，好巧不巧打了只鸽子烤着吃了”。
　　羡鱼有些无语，扶着额头，艰难道：“这事确实挺巧的”，说完也不禁莞尔一笑。
　　龙一看了一眼亭外难得一见的日头，朝着在一旁空地嬉戏的顾城招了招手，转头对着羡鱼道：“此事一出，各方平衡被打破，眼下，薄暮中立，羊公、九幽、未然三大城池也都警惕起来，开始屯兵屯粮，观望着中州徐家的下一步动作”。
　　羡鱼看了眼顾城玩的满头大汗，从一旁的包袱中找出一块帕子，轻轻替他擦拭，缓了缓道：“徐言明原来是个臭棋篓啊，他的家主父亲怕是要被气死了吧，真是徐家的好大儿，一个昏招就把他父亲苦心经营多年的局面打破了，想要再像从前图谋薄暮那样，一步步侵占剩余三大城，怕是没那个天时地利人和了”。
　　“民间都在传他是中宫和徐家家主的私生子，他一时慌乱，走错了路倒也可以理解，只是，我担心中宫破罐子破摔，会对惠文新帝不利，你们可有派人暗中保护”？羡鱼思索道。
　　龙一回话道：“凤二一直蛰伏在皇室，必要的时候，会出手相助新帝”。
　　羡鱼恍然大悟道：“我当初还奇怪，左右两殿除了凤二，其余众人都已见过面。这凤二哪里去了，原来，一早就被顾长策埋在皇室里去了啊”。
　　“娴嫔就是凤二”，龙一摸了摸鼻子，不自在道。
　　羡鱼吸了一口气，莫名佩服道：“果然高明，只是惠文新帝怕是不知自己的枕边人还是个杀手吧”。
　　龙一知道羡鱼疏阔开朗的性子，丝毫不介意她的调侃，小声道：“少主，凤二是属下的妹妹”。
　　“额”，羡鱼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毕竟当着人家哥哥的面调侃人家妹妹，怎么看都不太合适。“话说回来，埼玉公主就是你的外甥女了，就这么把她远嫁蛮夷，你们兄妹二人当真舍得”？
　　“埼玉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她有她自己的使命要去完成，少主日后就会全部知晓了”。
　　一只鹞鹰从空中飞掠而来，冲着下方的长亭俯冲而下，龙一走到亭外空地上轻抬左臂，任由鹞鹰收势落上。
　　顾城一路小跑的紧跟在龙一身后，巴巴地抬头看着这只神气十足的灰背黑羽将军。一脸的艳羡。
　　龙一从鹞鹰脚上解下密信，便将鹞鹰卸下，任由它在长亭周边的低空盘旋，鹞鹰在上方掠过，顾城就在下面欢快地追逐着鹞鹰的影子。
　　羡鱼坐在长亭的栏杆上，心无旁骛地看着顾城的身影，微微浅笑。
　　“少主，虎四来信”。
　　“说什么了”，羡鱼将鬓角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轻轻问道。
　　龙一看了一眼在外面追逐鹞鹰，一阵疯跑的顾城，回头对羡鱼道：“找到顾青了”。
　　“在埼玉的送嫁队伍中”。
　　羡鱼有些没想明白，微微有些不解地看着龙一。
　　龙一只好为羡鱼解惑道：“白门解散后，他就消失了，后来听说他去了皇都乐业城，再后来，又没了踪迹。现在他却出现在了中宫安排的送亲护卫队中，所以，不知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龙一，你不必这样隐晦，我明白你的意思，他现在这样不明朗的身份，确实不适合照顾顾城，是我想的太简单了，只想着他是夫人的继子，同出顾氏一族，应该会好好照顾顾城的”。羡鱼叹了口气。
　　“羡鱼，我可以养一只这样的鹰吗”，顾城风风火火地跑到咸鱼身边，指着空中的鹞鹰，一脸期待的问道。
　　羡鱼有些头疼，不知道当年顾长策决定把自己带在身边教养的时候，是不是像自己现在这样焦灼的心情。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的想法，实在是麻烦。
　　不知怎的，羡鱼突然想到当年在羊公，自己想要养那只花狸时，顾长策的手足无措。
　　“少主，若是顾城想要养鹞鹰的话，属下这里有一枚鹞鹰蛋，可以送给顾城”。龙一看出了羡鱼的犹豫，上前为羡鱼排忧解难道。
　　羡鱼看了一眼满脸喜悦的顾城，点了点头，道：“那顾城接下来要好好了解鹞鹰的生活习性，把它当作自己一辈子的朋友那样照顾，不可以半途而废啊”。
　　顾城激动地点点头，转头一脸期待地看着龙一。
　　龙一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枚淡蓝色的蛋，随手交给了顾城。任由顾城宝贝地捂在胸口跑出去嬉戏。
　　日行北陆，春向南枝，其他城都已春末夏初，薄暮却还在春里徘徊。
　　羡鱼看着长亭外的荒芜，心里明白误了农时的薄暮百姓，接下来会是怎样的颗粒无收，青黄不接。不由道：“我们那就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吧”。
　　“中州徐家找外援，我们就师夷长技以制夷，以恶制恶好了”羡鱼挥手间，鹞鹰远远飞去了。
　　“少主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龙一眼见羡鱼有了主意，出声询问道。
　　羡鱼笑道：“我曾听说白兰氏部落以前是依附遥辇氏部落的，专门负责为遥辇氏牧马和打铁制造兵器。遥辇氏向来看不起白兰氏，曾称呼白兰氏为‘锻奴’，有时候白兰氏还要追随遥辇氏参与作战”？
　　“是这么回事，他们两个部落之间向来互通有无，协同作战的”。龙一肯定道。
　　“看事物不要只看表面嘛，这种合作关系，向来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羡鱼看了眼龙一，接着道：“你应该知道的，两个月前，白兰氏击败了高车部落，俘获了五万牧民，势力已经直逼遥辇氏了”。
　　“我来薄暮的路上，还听到一个传闻，白兰氏首领向遥辇氏可汗求亲，想娶可汗的大公主，被遥辇氏拒绝了，遥辇氏还派使者把白兰氏首领大骂一顿。白兰氏首领大怒之下，杀了遥辇氏的来使，现在已经准备对遥辇氏开战了”。
　　龙一听完，亢奋道：“所以，遥辇氏向来不跟鱼服往来，这次却接受了鱼服的和亲，怕是要通过联姻来稳固自己的势力”。
　　羡鱼点了点头，“既然徐家可以通过联姻来控制遥辇氏为己所用，我们为什么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白兰氏首领想娶妻，遥辇氏拒绝了，我们可以满足他啊，通知柏灌，让蚕丛宗室公主准备出嫁吧”。
　　“少主是想让蚕丛在背后支持白兰氏”？龙一困惑道。
　　“我想白兰氏肯定是愿意的，这个时候开战，遥辇氏不守规矩找了鱼服当后盾，我们把蚕丛送上门去做白兰氏的后盾，还外加一位尊贵的皇室公主，怎么看都是稳赚的买卖不是”。羡鱼看着龙一。
　　龙一愣愣地点了点头，回过神道：“这样一来，徐家的谋划就落败了，遥辇氏被白兰氏牵制在关外，根本帮不到徐家什么忙”。
　　羡鱼摇了摇头道：“龙一我从没想过你从白门那样的地方出来，竟会这般心慈手软”。
　　龙一第一次听到别人对自己的评价是心慈手软这个词，一时有些怀疑自己。
　　羡鱼笑了，看着震惊的龙一，决定不再逗他了，“我不要白兰氏仅仅只牵制主遥辇氏不给我们惹麻烦。我可是送了公主给他的，我要白兰氏争气点，像击败高车部落那样，吞并遥辇氏，让徐家再也嚣张不起来。我决定了，徐家只要敢向外伸展翅膀，我就要剪掉他的翅膀，鱼服的安定，我守定了”。
　　龙一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笃定执着的羡鱼，在她身上隐隐看到了公子的影子。
　　记忆中的羡鱼是个明媚、绵软、和气的小姑娘，现在，却成长为一位风轻云淡地谈论着他人生死的大人了。
　　“告诉柏灌，无论白兰氏需要什么帮助都要尽量满足，我要遥辇氏成为过去”，羡鱼起身，整理了一下包袱，转身走出长亭，牵着顾城朝古道上走去。
　　落日余晖其实是很美的景色，羡鱼却无心欣赏，天知道，刚才自己讲出那样冷酷的话，要下多大的决心和力量。但是有的时候，我们是要以战止战的。
　　“我们不和龙一一起走吗”，顾城一手牵着羡鱼，一边频频回头望着长亭里的龙一。
　　“怎么，给了你一颗鹞鹰蛋，你就对人产生好感了，你这么好骗，以后可怎么得了”。羡鱼佯装嫌弃道。
　　“我没有，我就是好奇他接下来要去哪里”。顾城瘪瘪嘴巴，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