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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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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穴山上的落地凤凰,刚东摇西摆晃晃悠悠地回到窠臼准备休养生息,便被眼前的一抹银红晃瞎了眼,整只鸟吓得一哆嗦,抬头一看,才发现不是那出尔反尔的小霸王,略略松了口气道:“我还以为那霸王去而复返了呢,你来又是为哪般啊,莫不是要替她出头吧,我可跟你讲,她今天可是一点亏也没吃啊,倒是我差点让她薅秃了”。
顾长策看着这只五彩花纹的凤凰,轻轻浅浅的说了句“没办法,自家的姑娘在外受了气,做人师傅的,总要来帮她找回场子”。
凤凰一听直接乐了,道:“你们山重水复阁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了,她在外受了气,你问问整个山重水复里谁敢给她气受,她比你还早化形二千年呢,我才化形不足三十年,你看看我被她打成什么样了啊”。
顾长策毫不在意一只鸟的嘲笑,等对方笑够了才又道:“那又如何,我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回去,你看要不要赔礼道歉,大家就还是好邻居”。
本是笑岔气的凤凰闻言笑声噶然而止,疑惑道:“赔礼”?小眼睛一转便明白了顾长策的来意,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道:“要我给你凤凰翎羽,也不是不行,不过,以后,你不许助纣为虐,任由那憨货放火烧山来欺负我”。
看着顾长策点了头,凤凰一脸慎重道:“我这翎羽一生只这么一支,里面蕴含了我的魂灵,你让她一定要爱惜,我觉得做件首饰就挺好的,可别做成那打打杀杀的兵器,还有啊,等我成婚时是要还给我的,我得给我未来媳妇,她又不是”。
“你当年若是应下这门娃娃亲,她用你这翎羽倒也名正言顺”。顾长策看向凤凰的眼睛,仔细端详着。
“得了吧,她父亲李微年可是条应龙,是山重水复阁的阁主,羡鱼有朝一日是可以化龙的,到时候她就是山重水复阁的新任阁主,我可就成了上门夫婿了,多没面子啊。虽然,自古以来便讲究龙凤呈祥,当年我母亲很是遗憾没能和微年阁主成就姻缘之好,所以,一心想着姻亲一事,在羡鱼三岁化形时,便巴巴地上门为我求亲了,只是我没嫌弃她是条鱼也就罢了,她竟敢嫌我是只鸡,所以,我同她是做不成夫妻的”。顾长策听言已于心中连贯起了所有始末,对困顿的凤凰道了声谢,便挥袖离去。
星沉月落的夜晚降临时,洗的白白净净、俏生生的羡鱼,才等来晚归的顾长策。
还未及开口,便见顾长策一脸认真地直视着她的双眸,内里明明灭灭似有万语千言。
羡鱼羞涩的避开顾长策的目光,低下头道:“你怎的这般晚回来,不是讲好去薄暮的么”。
顾长策从怀中取出一条黑绸递给羡鱼道:“世人看见你的眼睛会引起恐慌,去薄暮之前,先把眼睛遮起来吧”。
羡鱼微微一愣,然后落寞的点了点头,伸手将黑绸接了过来,转身回了内室。在山重水复待得久了,早已将自己眸色不同于世人这件事情忘记的一干二净了。
“这黑绸是哪里来的”,羡鱼高声询问道。
“用凤凰翎羽打造的,戴上它既可以遮挡你的眸光,又不影响你正常视物”。
羡鱼有些怀疑,“凤凰它肯借给我们吗”?
“这是它的赔礼,让你以后不要再寻它麻烦了”。
“那好吧,我就高抬贵手放它一马好了”,羡鱼勉为其难道。
薄暮城的莺时季节,一派阳和起蛰,品物皆春的景象,街道上往来的女子,无论老少全都头戴春幡,喜乐祥和。
顾长策难得的在一个小摊贩前买了玄鸟春幡给羡鱼带到头上。
羡鱼高兴地围着顾长策娇笑道:“好看么,我戴着好不好看呀”。
羡鱼笑闹着转头正津津有味的看着前方繁华景象,突然听到旁边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女孩儿道:“娘,这个姐姐是个瞎子呢,她能看到春天来了么”。
那妇人一脸对不住地对顾长策歉意的点点头,赶紧捂着童言无忌的孩子离开了。
顾长策本是春暖和煦的颜色瞬间冷然起来,羡鱼见状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对方的手,道“顾长策,童言无忌,不必放在心上,你知道的,我又不是真的瞎子”,说着便再不松开顾长策的手,两人沿着街道跟着热闹的人群向着城门的方向缓缓涌去。
“公子”,一个绵软和煦的声音传到羡鱼耳朵里。
“龙一,你还在薄暮城啊”,羡鱼循声望去,看见一身黑衣,风德文雅的男子,心里很是开心道。
龙一得到顾长策的首肯,才一步步随着人群靠近过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顾长策身旁潋滟妖媚的女子,规矩行礼道:“小少主”。
羡鱼俏笑道:“这么拘谨做什么,直接喊我名字就是了,我们有十年没见了吧,我还以为你早已离开白门了”。
“何事”,顾长策打断羡鱼的寒暄,看向龙一,出声问道。
“属下接到金河的密信,徐言明的身世已查清,另外,残萤....”。龙一讲到后面有些犹豫。
羡鱼看着向来雷厉风行的文雅男子突然吞吞吐吐的,本来还在看繁花街景的心一下被拉了回来,好奇问道:“残萤怎么了,顾长策之前还打算让残萤教我女子规矩呢”。
龙一抬头看了一眼顾长策,见对方没有阻拦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尴尬道:“残萤与徐言明育有一子,据残萤交代,是十六年前在皇都乐业城与徐言明相识的,这么多年也一直在为他做事”。
羡鱼听龙一讲的云里雾里,不断翻看自己的识海,终于将一张人脸与那声声咳嗽重叠了起来,转头看着顾长策讶异道:“徐言明是那年我们在攸里山庄有一面之缘的病秧子徐敞吗?你为什么要调查他啊,残萤跟他又是什么情况”?
“回小少主,鱼服国近十年里各大城池之间异动频频,摩擦不断。朝堂上,中宫势大,不断残害忠良,铲除异己。公子受海遥城前任城主所托,帮忙调查中州徐家”。龙一为羡鱼解惑道。
顾长策看着街上人群三三两两,聚散疏密有度。众人的面颊上洋溢着欢笑和自信,接过话道:“中宫出身中州徐家,无子却争权夺利。各大城池之间的纷争背后又到处都是徐家的手笔”。
“徐家要谋逆?可是五大城池向来自治,徐家夺得蚕丛皇室又有何用”?羡鱼有些惊讶。
顾长策望着薄暮的青天白云,轻笑道:“徐家掌握着天下钱财,中州自古就是徐家的家业,舅父诈死时,接管中州附城海遥城的马富富是中宫心腹。澜州薄暮城城主后人残萤又为徐言明诞下一子,母亲白门的侍君中有一位名唤周九儿的,是徐言明的老师”。顾长策愣住了,原以为自己真的可以袖手旁观,却不知不觉中收集了这么多的信息。
顾长策轻叹一声,顿了顿道:“羡鱼,你来说徐家为何要夺皇室吧”。
羡鱼努力消化完顾长策的话语,有些心惊肉跳道:“目前看来,徐家已将钱袋子中州和兵器库澜州牢牢握在手心里了,五大城池已得其二,剩下三座城怕是助长了徐家贪婪的气焰,他们,他们该不会是打算巧取豪夺了鱼服,转头向兵荒马乱的蚕丛征战吧”。羡鱼讲完,猛地捂住自己的小嘴巴,像是讲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顾长策一脸孺子可教道:“你可知这场谋逆早在中宫嫁入皇室那一年就开始布局了,徐言明就是中宫跟徐家家主所出,徐家早已打算一统天下了。所以才有冀王成为惠文新帝,才有残萤相遇徐言明,才有一子,才有白门夫人的侍君周九儿,才有华氏与归氏的争斗,才有蚕丛中山王崛起,才有海遥城城主换人”。
“只是这场谋逆中,也不是所有人都听之任之的,蚕丛老国君临死留有一人成为后手,鱼服昭元帝君与舅父海遥城主更是夹缝生存,全力分解徐家权势,在中州徐家地盘上硬生生划出一块海遥城,舅父更是凭一己之力,独守海遥城二十年,海晏河清,政治清明,整个海遥城无徐家半分势力”。
羡鱼听完心情沉重道:“只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人心易变,世事不古,蚕丛老国君死后,还是大乱了。昭元帝更是英年早逝,海遥城被朝廷接手。可能用不了多久,这天下真的要姓徐了”。
龙一沉默寡言地跟在顾长策和羡鱼身后,沿路走到一处迎春花开的狭长地带。忍不住开口道:“混沌来信,在九幽见到了柏灌,他并未按照计划回蚕丛去”。
羡鱼听言,径直转身对龙一道:“那你就去告诉他,他再不回蚕丛,蚕丛以后有他没他都可以”。
顾长策摸了摸羡鱼被风吹散的发丝,安抚道:“他不肯回去,刚好有件事让他去做”。说完对着龙一道:“辛苦你去趟九幽,告诉柏灌,让他发动整个鱼服的乞丐,将徐言明的身世散播出去吧,要赶在薄暮报春结束前”。
龙一点头离去。
羡鱼望着眼前的盛景,想到以后的动荡。突然有些心生不忍,为什么总有一些人要践踏着他人的苦难,去成就自己的远大前程。
快到城门时,突听前方传来一声“春来了”的叫喊声,羡鱼的伤春悲秋立即抛掷脑后,踮着脚望向城门,却原来是两名顶冠饰带,被人们称为“春吏”的艺人正在沿街高喊。
薄暮城位居鱼服国的最北端,是春天来得最晚的地方。
历经漫长穷阴的薄暮城民们自然对春天是格外的上心。
羡鱼在城里整整逛足了一日,才恋恋不舍得被顾长策带回了山重水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