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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   (六)我们的爱要比死亡理所当然
      对她沿途留下的风景一戒再戒,直到各自简单、粗糙,然后惊觉这世间有三件事情是无论如何都隐藏不了的,那就是咳嗽、贫穷与爱。
      ---顾长策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敬而远之,远而敬之”,羡鱼一边神游物外一边心不在焉的背诵。
      那日自顾长策怀中醒来,便又给自己冷了好几天脸了,每日里,推演兵法,习武打坐,到了夜间还要给自己讲文学典籍,看来自己定是在什么时候又招惹到他了。
      顾长策心中暗自叹气,轻轻放下手中的画笔纠正道:“是近而远之,远而近之。若是今日不能出口成章,便罚你上山伐足十根凤凰木”。
      羡鱼瞟了一眼院中,那堆砌成小山的凤凰木和竹子,自然知道顾长策说到做到的性子,一时头皮有些发麻,装模作样的将兵书立起来遮挡着对方的目光,津津有味地翻着金河送来的秀才娘子话本,牙酸的直吸气,还要不时的偷偷打量着顾长策的动向,心里还是很不愉悦的,作甚要研读兵法啊,自己又不打算做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顾长策看着羡鱼怪模怪样的不肯上心研习兵书,便也随她去了,她自小便冰雪聪明,若是想学早就熟记于心了,这般作态不过是对自己的无声抵抗罢了。
      清浅地将画笔搁置一旁,道:“鱼儿,你若是今日将这计篇背与为师听,为师便带你去凡世看世人报春如何”。
      羡鱼忙里偷闲的从话本中抬起头来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顾长策从画案后面走了出来,一脸认真道:“为师何曾出尔反尔过”。
      羡鱼赶忙喜滋滋地将齐孙子拿给顾长策道:“我现在就可以背与你听”。
      顾长策别有深意的看了对方一眼抬手接过书简,浑不在意道:“若是一字之差,伐足十根凤凰木的惩治依然有效”。
      羡鱼听言直接面有难色对顾长策撒娇道:“这怎么能行,看来我还是先去伐足十根凤凰木好了”,说着便如一阵细雨清风般不见了踪影。
      顾长策好笑的望着青冥天际,便斜倚着花榻,仔细研读着小姑娘那一手清秀的蝇头小楷,看着满满书目的手札,甚是欣慰愉悦,闲坐良久后,焚香净手继续去画着自己未完的工笔仕女图。
      想起那日看见羡鱼从库房中走出来时,自己满心的窘迫和不安,以及之后因羡鱼并未发现自己秘密时又淡淡的失落,这些个情绪流转,全是因着库中有一架卷轴全是有关于羡鱼的工笔写意,画中的人儿举手投足间皆是通体流派、浑然天成。
      自己真的很难想象,清冷寡淡的人生中会有这样的姑娘,骨子里带着的便是温暖明媚,以至于让从未沾染过丹青的自己情不自禁的总是想要为她着墨过多。
      在瓷碟中研制上好的凤仙花汁里依着自己的感觉添加了少许胭脂红和朱红色,轻轻将手中的羊毫醮满,在一旁备用的宣纸上反复加水调色,直至心中的花色出现才小心翼翼的罩染于画中美人纤细柔美的晶莹指尖。
      山重水复的丹穴山内,梧桐林立,桐花压满枝头。
      在羡鱼的认知里,自然界的万物皆是有声音的,然而,却不知为何,丹穴山上此时万籁俱寂,周遭的空气好似也纹丝不动,实在有违常理。
      奉师命前来砍伐凤凰木的羡鱼,望着眼前非比寻常且不同以往的原始林海,小心翼翼地在身后祭出了太极扇,谨慎细微地查勘着周边的景物,时不时地标记着自己将要砍伐的凤凰神木,就这样顺着河流的方向一路向下行去。
      行至密林深处时,周边棵棵参天大树开始遮天蔽日,放眼脚下,是常年落叶堆积腐败的松软烂泥,就连空气中都开始夹杂着迷蒙的水雾。
      早上刚换的清爽衣物渐渐濡湿,脚几乎完全浸泡在稀泥之中,步伐也越来越沉重,羡鱼抬眸望着周身草木横生的乱林,耳际里是深处哗哗的水流和瀑布一落千里的轰鸣声,想着若是自己这副面容回去,那个洁癖师傅定会将自己拒之门外的,一时间化悲愤为动力,也顾不得四周的异常之象,拖出自己身后的长刀,照着面前的一根凤凰神木就是一通乱砍。
      这般努力一二,面前的神树却毫发无恙,羡鱼累的气喘吁吁地蹲坐在凸起的树根上,捧着小脸想着,自己的武功是师傅手把手传授的,何至于弱到这般境界,说出去真是让人赧颜,看来为了不让师傅丢脸,少不得要拼尽全力了,一鼓作气的迈着矫健的步伐蹭蹭上前,将自己一身的精纯内力全部汇聚双手之间,正要对着面前的大树推去时,空气中突然产生了震动的波纹。
      羡鱼微抿花唇,眼眸闪动中轻轻遮蔽了皎洁的光芒,暗道了一声“来了”,然后猝不及防的转,身将手中翻滚的灵力向身后推出去,便听到一声凄惨的哀鸣,就看见一只似乎烧糊的野鸡掉在了自己面前。
      羡鱼耸耸肩,很是无语的蹲下身子看着在地上挣扎的灰毛鸡,道:“我这是守株待鸡么,你是不是傻啊,刚才林子里鸦雀无声是不是你搞得鬼”。
      说着又觉得自己很是无聊,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刚要站起身,地上的野鸡就怒了,挺起脖子道:“你个小霸王,就知道你不记得我了,也会依然跟我过不去的,当年上门提亲的又不是我,再说了,我都跟我娘讲了不会娶你,你究竟还有什么不乐意的,怎的就跟我天生犯冲,果不其然,来砍棵树都能挑中我栖居的住处,安得什么心啊,这么多年了,你怎的一点没变啊,还有啊,我是凤凰,是凤凰,不是你口中的野鸡,我头上明晃晃的德字纹、双翼上的义字纹、背部的礼字纹、腹部的信字纹、尾部的仁字纹,你是眼瞎看不见么?我,我今天跟你拼了”,然后扑棱着翅膀就朝羡鱼脸上挠去。
      那锋利的鸟爪突然闪现到眼前,吓得羡鱼向后瞬移数步,赶忙将太极扇召回手中,朝着那只喋喋不休的野鸡飞去,于是,理所当然的,羡鱼便把来砍伐凤凰木的事情抛之脑后了,一人一鸟打的是昏天暗地,直到黄昏都没能分出胜负,羡鱼气喘吁吁地落到一旁伸手示意暂停,道:“不行了,我实在太累了,今日先到此为止吧,顾长策还在家等我呢”。
      凤凰卧在十米开外的凤凰神木上,同样萎靡不振道:“既如此,你可不许出尔反尔的使诈,原是不该再信你的鬼话,不过我初初化形很是虚弱,就依你之言暂时休战,好走不送”,说完傲娇的昂首瞅着天,一副高抬贵手的模样。
      若是羡鱼仔细端详的话,定会看出对方的虚张声势,可是归家心切的羡鱼自是很好讲话的离去了。
      凤凰看着远去的丽影,微微控制着自己发抖的尾羽,骂道:“憨货,几年不见,修为大涨啊,看来那棵上万年的八重蟠桃树还真是继承了你父亲微年阁主的衣钵,并全数传授与你了,若不是把你唬过去,恐怕真应了你儿时的意愿,让你逮去炖了凤凰汤不行”。
      山重水复阁中,顾长策才刚落笔于画案,将画卷收好,就被门外磨磨蹭蹭的小叫花子给惊到了,出言试探道:“羡鱼”?然后便看见那小叫花子窘迫地扯了扯身上已经辨不出颜色的衣物,将散落在脸颊的乌发撩至耳后,一副可怜兮兮道:“顾长策”。
      顾长策缓步上前,将她顶着满头羽毛的凌乱秀发一一理顺,道:“怎的这副模样”。
      羡鱼听言,委屈巴巴地伸手去拉顾长策的衣袂,却被顾长策轻轻躲避了过去,羡鱼知道对方喜净,可还是忍不住地被对方淡淡嫌弃的态度惹出了眼泪。
      顾长策看着面前的潋滟美人不住地用那脏兮兮的玉手擦拭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反有增多的趋势,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一把将泪人儿拉入怀中,从一旁隔空取来软烟罗帕一边擦拭着对方满是泪水的脸颊一边无奈道:“你的眼睛里可是装着楼外的天下湖么,泪水怎的这般多,莫要再哭了”。
      羡鱼趴在久违的温暖怀抱中,鼻子一酸,泪意又在眸中堆积起来,却又觉得自己这般大了,还总是掉眼泪,委实不像样子,只得恋恋不舍的从顾长策怀中抽离,一副不好意思道:“我被丹穴山上那只口吐人言的鸟给欺负了”。
      顾长策任由羡鱼退出自己的怀抱,忍着淡淡的落寞,道:“你小时候就喜欢跟它玩闹,它母亲还曾上门要与你父母为你定下娃娃亲的,说是青梅竹马的缘分,它拒绝了你,说是它只喜欢鸟,且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跟你定亲肯定早逝”。
      羡鱼听言有些汗颜道:“所以,我是因为这个原因,觉得没有面子,才总想着打它的么”。
      顾长策思考了一下,忍着笑意道:“那倒不是,你小时候一直认为它是鸡,非要抓到它炖汤喝的”。
      羡鱼一时无语,摸了摸额头道:“那它倒是真懂我的心思,毕竟,我到现在有时还会以为它是只鸡,可它真的很像鸡啊”。
      顾长策不想羡鱼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凤凰身上,故而,转移话题道:“莫忘了我们说好的去薄暮看世人报春”。
      羡鱼一听报春,再也顾不得纠结这让人尴尬的鸡与凤凰,飞速地回到内室,翻箱倒柜的找出自己要换洗的衣物将刚刚打架的诸事抛之脑后,欢快的去了天下湖。
      顾长策望着小姑娘的背影莞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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