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隐于国》刘安岚

36、第三十六章

　　万里之外的九幽城内，斜倚在巷子一侧的土墙上，咧着嘴巴直抽冷气的左圣金河一脸牙疼的望着面前的美人道：“有病吧你，好好地打我作甚”。
　　体态娴雅、容貌清丽的美艳妇人，则是浑不在意的上下打量了金河好几眼，才带着一脸的轻蔑道：“怎的这就受不了了啊，告诉你，今日老娘打的就是你这个负心汉，公子前些时日飞书与你，在羡鱼小姐下山之前不许你婚娶，你可倒好，转脸就忘了，这会子竟还敢直接往那烟花柳巷里钻，你是不是活腻了”。
　　金河不听这个还好，一听这话，觉得牙疼的更厉害了，一脸委屈道：“公子只说不许我婚娶，可没说要我守身如玉啊，再说了你以为我愿意往烟花柳巷里去啊，还不是公子的吩咐，美人你看我也不容易啊，每日里那样多的莺莺燕燕，却只能看不能吃的，也不知羡鱼又怎么招惹公子了，公子这是又拿我撒气来了”。
　　那美艳妇人看他一脸哀怨很是好笑，道“你这又是从哪个话本子里学来做派，看的我浑身直起鸡皮，龙一早跟你说了，让你别触龙鳞，你非不听劝，巴巴地赶着给公子上眼药，过个年你都给公子传讯，让公子带一箱子年礼给羡鱼”。
　　金河一听这话很是无奈道：“这哪能怪我啊，还不是公子交代的事情有了进展才传讯给公子的么，年礼只是顺带的，羡鱼在山重水复肯定没收过礼物的，我只是因为羡鱼小小年纪的，眼睛又看不见，心疼她，把她当妹妹的，哪里敢去染指羡鱼啊，话说公子怎么在这方面总拎不清事啊”。
　　美艳女子听言，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缓缓走到巷口朝着外侧大街张望道：“公子再拎不清，我们几个哪个敢去教他，这事只得辛苦羡鱼自己有朝一日明白过来了，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是要公报私仇揍你一通才显舒坦”。
　　金河看着把自己逼到角落的女子，以及那看似绵软如雨点般的拳头要招致身上时，赶忙求饶道：“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你且停停，我倒要问你，自来东西两殿不分彼此、一通合作，为何到得我们这一辈，你便要对我如此凶残，莫不是真应了你的名字，残萤残萤么，你这样做派，我看以后哪个敢来娶你”。
　　残萤闻言一顿，似是想起什么，一时竟有几分伤感，遂将手中的黑晶附在脸上纵身跃上墙头翻身而去，清冷道：“今日便放你一马，今后若是再敢去太阳烛照招惹雀三，我指定撕你的皮”，说完已经没有人影了。
　　金河从地上站了起来，伸手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看着在巷子口缩头缩脑的诸犍，伸手指着骂道：“看到你哥这么被那疯魔女人欺负，很开心是不是，我带你出来做什么来了，让你看热闹来了啊”。
　　诸犍一脸委屈的看着金河，很是无语道：“是你说的，我功夫不济，轻易不让我丢人现眼的，我自知是无论如何都打不过右圣的，只得先自保了，你若是再骂我，我以后再不出来了”。
　　金河直接被气的笑了出来道：“若不是庆忌外出执行任务，鲲鹏和混沌这两日跟我闹情绪，我会让你这个笨蛋出来啊，护主不利你还有理了，怎么着，你要当哥啊”说着便拉扯着对方的衣襟一路骂骂咧咧的走了出去。
　　身材瘦小的诸犍只能像小绵羊一样被自家大哥，从迂回曲折的巷子里遛了出去，一边挣扎，一边旁若无人道：“哥，我们在这里蹲了大半个月，也没有找到一个叫艳红的女妓，是不是情报有误啊”。
　　金河斜睨了眼瘦小的诸犍，开口道：“都怪哥哥以前没有照顾好你，缺衣少粮的，不仅让你像个豆芽菜一样长不高了，竟连小脑都没跟上发育”。
　　“你是说我傻吗”？诸犍停住脚步，盯着金河，一脸的认真。
　　金河叹气道：“看来也没傻透气，我且问你，我们天下第一楼的情报何时出过错”。
　　“可是，一个大活人总不可能人间蒸发了吧，整个九幽城都被咱们翻了个底儿掉”诸犍眼中满是疑惑道。
　　金河无声的笑了笑，一脸神秘道：“也许已经死了呢”。
　　诸犍摇头否定道：“一个妓女，跟别人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谁会杀她”。
　　“那我们为什么找她，她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妓女啊，别忘了，她在沦落风尘地前，是什么人”金河拍拍诸犍的肩膀，为自家的傻弟弟解惑道。
　　诸犍回忆着密信上的内容，复述道：“中州徐家现任家主的宠妾，三十年前，徐家幺女嫁给鱼服冀王时，因为偷了冀王妃的凤钗，被赶出徐家自生自灭，这又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金河倚在巷子口，望着远处随风起舞的垂杨柳，隐秘道：“一个宠妾想要什么没有，怎会偷窃贵人的凤钗呢”。
　　“你是说她是被冤枉的”？诸犍瞪大了眼睛，接着道：“可是这跟咱们第一楼有什么关系，咱们为什么要千里迢迢的跑到九幽来寻她呢”。
　　金河抬手搭在眉头，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陷入了回忆里，“从前的冀王和冀王妃，现今可成了惠文新帝和中宫皇后了，后宫嫔妃皆有所出，唯独中宫皇后至今无子，近来鱼服各地武装异动频频，中宫更是手段频出，在朝堂残害老臣忠良，皇室有苦难言，毕竟皇室可都靠着中州徐家的钱财生存，公子自那次在羊公城攸里山庄见到那身有弱症的徐言明，就让龙一暗中收集中州徐家的信息”。
　　金河缓了缓思路，拍了拍脑袋道：“这个叫艳红的女子，在中宫皇后还是冀王妃出阁时被赶出了徐家，怎么看怎么有古怪，我总觉得公子正在抽丝剥茧，这个艳红就是公子要找的线头”。
　　诸犍似懂非懂的挠挠头道：“可是现在这个线头死活是不见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九幽近海的地方已经开始涨潮，小石头被海水裹挟上岸的撞击声，声声入耳。
　　金河看着天色渐暗，叹息道：“你说残萤为什么要来九幽”。
　　“她不是说要来帮你的忙吗”？诸犍愣了一下，望着金河。
　　金河嗤笑一声，她何时管过闲事，除了杀人，从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也就自己这个傻乎乎的弟弟肯信。
　　天边一道残红，海崖的岩壁上，海燕们纷纷回巢。
　　一袭紫衣的残萤站在崖边，身边马车内阵阵轻咳传了出来。残萤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忍住自己上前关心的脚步。
　　马车上传出一声嘶哑的声音“事情处理干净了吗”。
　　“这是最后一次帮你，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残萤看着脚下翻涌的海浪，无声的祈求着。
　　“呵，你觉得我们的帐能算清吗，不想再见儿子了吗”？马车上咳嗽骤起。
　　“那你能把孩子给我吗”？残萤哀莫大于心死道。
　　“你想什么呢？即便我肯给你，徐家也不会同意，你乖乖听话，事成之后，我会给你留个位置的，残萤，以你的家世门第，还有你的手段，难道你不想为我们的孩子搏个远大前程吗”？
　　“我只想小宝过普普通通的正常人生活，远离阴谋诡计，原离权势纷争，远离黑暗”。残萤看向马车，仿佛能透过门帘看到里面那个自己深爱过的男人。他现在变得如此陌生，再不是曾经温暖过自己的清纯少年。
　　也许，那场倾盆大雨下，随手捡拾的濒死少年。那年美救英雄的相遇本身就是一场算计，原来，他的城府如此之深，也难怪，身上留着那样肮脏的血液，又怎会是个干净澄明的少年呢。
　　“我走了，再不要找我，下次见面，只能是必有一死的局面”。残萤吐出胸中郁气，大步朝山下走去。
　　马车驻留良久，一声轻叹溢出，随即，朝着另一方向哒哒而去。
　　“少主，艳红会不会跟她乱讲些什么不该说的，我们这样放她离开，真的没问题吗”？周九儿有些不解地问躺在坐榻上的徐言明道。
　　“她就是知道了我的秘密，也不会生事的，毕竟不为我着想，也会为我和她的孩子着想，你多虑了”。徐言明有些恍惚。
　　那天的雨特别大，自己被家主夫人追杀至皇都乐业城，倒在了她的面前，然后......
　　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就是和她在一起度过的，哪怕后来知晓她杀人如麻，哪怕后来求她为自己杀人如麻。但在自己内心从未怕过，反而有了恻隐之心，想要此生只她一人。
　　她是从该什么时候开始远离自己的呢，好像是生下孩子后，好像是自己让她用美色去诱惑赵王时。总之，赵王死了，她走了，然后自己把她弄丢了。
　　“少主刚才不该心软，这样一把利刃要牢牢抓在手中才对啊，怎能轻易让她离去”。周九儿没有注意到徐言明的神色，低头暗自筹谋道。
　　“你记住，她是我的爱人，不是我的棋子，你以后也不许对她生出任何心思，否则，你是知道后果的”。徐言明一通巨咳，仿佛要肝肠寸断。
　　“我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