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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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羡鱼身居室内,整个人郁郁不安的将烛火吹灭。
月亮的清光透过窗棂铺满了房间,窗外奇花瑶草风吹影动更觉可爱,辗转反侧之际,耳边忽然传来古朴的典调,悠扬成曲。
羡鱼知是顾长策,也只有顾长策这样的人,才可以在这样苦楚的境地里,长成为这样温暖的人,便是世事怎样的纷繁,也依然可以穿过流年始终明亮。
屋内屋外的两个人,各怀心事终夜不眠。
次日天光大亮时,羡鱼才披衣出户,杂植着兰桂的院子里已经摆好简素膳食,静坐一侧的顾长策也恢复了往日的神情高远和文静自然,表面上看是风平浪静,可羡鱼明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一样了,自己和顾长策似乎不知不觉中完成了一场自我内心深处的觉醒与变动。
自己似乎是顾长策的原罪,因为自己的存在,那个韵姿天纵、风清朗月、雨雪初晴的上神公子不见了。
户外露水沾润,顾长策在那林华错落的院子里煮酒烹茶。
远处的天空青冥、不到边际,湖面上泛着淡淡云烟,一片岁月静好的时光。
顾长策看着南风和暖的小姑娘踏门而出,心弦紧紧的扯动,又不动声色的恢复原态,澹然道:“羡鱼先去用膳,等会儿,为师前去明朝道参悟,晚上由师傅陪鱼儿守岁”。
羡鱼一听要守岁过年,便把那些琢磨不透的事情抛之脑后,过去抱着顾长策的手臂连连称好。
顾长策也笑着,只是那笑意分毫未入眼底。
晚山夕照、暮色朦胧时,早已将庭院打理妥当的羡鱼,斜倚着柴门,看着渡头的落日和远处的湖光山色,从日已将暮,投宿的鸟儿一群群飞过群山时开始等,直等到皓月当空才望见那个满身风霜的人出现。
羡鱼心里的欢喜都快要溢出来了,大声喊了一声师傅就扑到对方怀里。
顾长策没有像往常那样抱住她,只是轻轻将其拉开,然后将手中的食材整理妥善,便将锅子支起来同羡鱼坐在一起用膳。
羡鱼整颗心顿时揪的有些生疼,顾长策就像初次遇到时的那样,陌生冰冷的厉害,好像这十年的相处,不过是自己的一场繁华大梦。
说是守岁,可是伤心的羡鱼多吃了几杯陈年花酿便一觉睡了过去,顾长策看着醉意朦胧痴痴望着自己不言不语的羡鱼长长地叹了口气,轻轻将小姑娘拥入怀中,“羡鱼,为师也只敢在你喝醉睡着的时候,这样轻轻拥抱你了”。
“师傅之后只是师傅了,你以后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生活,也....也可以嫁给自己想嫁的人,无论是谁,为师便是有诸多不愿,也只能欣然成全”。
因为无论你身边有谁,都不会是为师。
眼见天边拂晓,顾长策将睡意正浓的羡鱼,安稳地放到床上转身要出去时,突然衣袖被人抓住不放,小姑娘虚着眼睛软糯的开口:“师傅,你究竟是怎么了,你的心真的好难读懂,羡鱼每日里每日里努力地去看,真的好累啊”。说着床上的人儿翻个身沉沉睡去。
顾长策看着连睡觉都喊累的小姑娘,心疼的更是无以复加,这些时日,每每看到那双拥有着星河的眼眸中,因着自己的冷漠而夹杂着淡淡失落。那些明明对自己说好要坚持的东西都会有种要土崩瓦解的错觉,不敢想象若是羡鱼再流露出悲伤的神色,自己那些固执的坚守会不会瞬间分崩离析。
次日清晨,鸾鸟鸣音时候,羡鱼才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忆起昨日情景,整个人开始懊悔不已,明明说好的要陪顾长策守岁,怎的贪杯就先睡去了呢。
顾长策推门进来时,正好看到小姑娘用粉嫩的玉手不住地捶着头,便将花茶放置在床几上,轻声安抚道:“你这般是作甚,可是头痛的厉害么,应是昨日饮酒过甚产生的宿醉,将这解酒的花茶饮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羡鱼看着风轻云淡的顾长策,满心满眼的气恼,眼不见为净的面朝墙里,哽咽道:“你出去,我见到你,我的头痛的更厉害了”。
顾长策听言止住微微上前的脚步,澹然道:“若是如此,等到阳和起蛰、品物皆春时节,为师便在得鹿楼旁边为你建造一座白云纷飞、南风和暖、繁花照眼的为鱼楼,以后,你也算有了自己的居处,不必再每日里与为师朝夕相对,这样可行?”。
羡鱼内心郁闷的要死,之前还好好的,怎的日子久了,二人之间的亲密关系反倒是越来越疏远了,若是这样,倒不如分开一些时间,等顾长策不再厌恶自己的时候,再决定要不要共同生活了,这样想着便回过头来看着顾长策,低落道“作甚这般劳心劳力去修那为鱼楼,不若让我到下面去,还自在洒脱些”。
顾长策听得小姑娘的话语,整个人便觉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沉默片刻后,终是艰难的答道:“你若一心想要入世,我自不会勉强于你,只是,你既拜我为师,总要学有所成才是,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他日,为师的计谋心策、百般武学尽数传授于你,那时,你若要走,谁也拦你不得”。
羡鱼听完,直接气乐了,小脸红彤彤的看着义正言辞的顾长策,苦笑道:“师傅的一身武学,怕是羡鱼究其一生都望其项背,难以企及了,计谋心策更是虚无缥缈之物,如何熟记于心,运用百般变化,待得我可以下山之日,怕是世间已过百年也为未可知,那时只怕白门中玩伴早做了古,再者言之,我又不打算扬名立万、一统河山,作甚要学这些个负累”。
顾长策并不欲同羡鱼多言,因为总有一日,羡鱼自会明白,今日自己逼迫她的种种,来日皆会成为她自保的本能。
不待羡鱼再同自己胡搅蛮缠,顾长策转身迈步门外,望着山口荏苒凛冬的荒野,狠心道:“此事吾意已决,你莫再多言,明日一早就到明朝道寻我”。
一夜大雪,山重水复里墨花月白分外惹眼。岸边草木尚未来得及凋零,倒是满山的动物蛰藏了起来。
“一直没有跟你讲,山重水复自你离去不归,整整陷入黑暗两千年,直到十年前,你重新现世,才万物复苏,有了光和暖”。
“你确定,再不肯化形见我,永远以本体遨游在天下湖中吗?整个山重水复的万物生灵都不管了吗?要让大雪封山,万物归藏。你才开心对吗”?顾长策站在观龙鱼台上望着深不可测的湖水自言自语道。
天下湖汇聚天下活水,永不封冻的湖面微微轻颤,一点一点开始生出万里霜花。
岸上的冰雪加剧,顾长策心中微微一紧,生怕小姑娘一时犯轴,真的将自己永封湖底,再不现世。那样的话,还不如直接杀了自己,心中多少还能好受一些。
“你游上来,或者我跳下去,羡鱼,你自己选吧”。顾长策长立岸边,神色澹然,眸底却暗波翻涌,宛若山雨欲来。
“哗”的一声,一条不知其长,但颇为瑰丽壮观、熠熠生辉的龙尾,破水而出,从顾长策眼前一闪而过。
烟雨迷蒙的湖面下,一条瑰丽血龙鱼快速向着湖面游动而来。
出水芙蓉的少女,那清浅的远山眉缓缓舒展,眼带笑意地说到:“再不许逼我读书习武,我就上来,不然,我绝不离开天下湖,还有,我要到下面去找柏灌和金河他们,你不能再三阻拦我”。
顾长策看着幽闭湖水里那熠熠生辉的瑰丽神女,轻轻颔首道:“你放心,我再不逼你读书习武了”。
霎时间,丛中吻雪的山重水复转眼春水微波,杏桃争艳。
羡鱼身披银红彩绘蟠桃花云气服,桃花红水晶紧紧系在晶莹的脚踝上,赤裸着脚踏上岸边,遍地鲜花盛开,羡鱼注视着顾长策,沐浴在山林的阳光之中,微风吹过,隐约可见,千年之前那位口含花枝,绝世容颜的潋滟女子。
“师傅,我已经长大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看待”。羡鱼妖娆一笑,转身迈入白云纷飞、南风和暖的为鱼楼。
顾长策落寞地看着羡鱼离去的背影,缓缓转身背对为鱼楼,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气血逆行,一腔热血喷涌而出,蟠桃树的枝枝叶叶沾染上点点猩红。
一只玉手轻轻搭在了顾长策的肩头,轻轻叹道:“为了帮我恢复散去的修为,你还真是煞费苦心了,把你的魂力溶进湖水中让我汲取。师傅,你这是不要命了吗”。
顾长策微微咳了数声,不理会站在身后的羡鱼,只身隐于蟠桃树中。
羡鱼收回伸出去的手,背靠着蟠桃树干缓缓席地而坐,道:“傻子,你只知道落花有意,却不知道流水也是有情的啊。总拿下面的规矩教条来束缚自己的内心。可是,我修的是逍遥道,自来随心随意惯了。你不会真的当师傅当上瘾了吧。真论起来,我可比你早化形千年,算是你的前辈呢。以前喊你师傅,是因为在下面需要掩人耳目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