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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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羡鱼，今日定要好好研读齐民要术一书”，顾长策去明朝道前，再三叮嘱着雕花大床上假寐的羡鱼。
看着羡鱼伸出白嫩的玉手抓抓脸颊，翻身朝内背对着自己。顾长策不在意地将衣襟整理一番，道：“齐孙子也已经放在床几上，为师午后归来时考校九变篇幅”。
话音刚落，小姑娘蹭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反驳道：“不要，我今日不想看兵书”。
顾长策转身看着她，清浅问道：“你不想，那又如何”。说完转身出门去了。
窗外天光逃散、暮色四合。
羡鱼有惊无险的赶在师傅归家之前回来了，想着清晨顾长策有事出山时的一再叮嘱，不许自己踏出得鹿楼半步的约定犹言在耳，羡鱼就心虚的很，实在是整日里刻苦读书太过枯燥乏味了，才会把他的话置若罔闻。
结果漫山遍野连一株凤仙花的影子没见到，倒是在树下小憩时，被一只仅有一只羽翼一只眼睛，世人见了会发大水的蛮蛮落在了自己的肩头，扰了清梦。过河的时候被一蛇头鱼身，拥有六只脚的冉遗鱼，给吓得吱哇乱叫。
羡鱼安稳地站在山脚下时，竟生出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叹，想着千年之前自己在山重水复称王称霸的日子一去不返了。修为尽失的自己，如今竟沦落到被只傻鸟和傻鱼给吓的惊慌失措的地步。
羡鱼低头看着身上泥泞褴褛的衣服，以及衣服上那散发着让人难以忍受的阵阵恶臭时，羡鱼豁达地觉得，跟自己的小命比起来这都算不得什么了。
打量了下四周天光大亮的天色，小姑娘略带嫌弃的翘着兰花指，将身上的衣物一一褪去，像尾鱼儿般无声入了湖中。
丹穴山上的凤凰路过天下湖时，依然心有余悸，虽然山重水复里都在传那混世魔王去了尘世，可凤凰想到当年那个放火烧山、凤过留毛的主儿，觉得无论如何都不可以掉以轻心，所以于上空云雾中窥见天下湖里那尾通体流光溢彩的血龙鱼时，整只鸟儿吓得魂飞魄散，凤鸣响彻九霄：“大家快躲起来，那霸王她回来了”。
游龙戏水的羡鱼，自湖中浮出水面，望着天上那只身披五彩花纹、兀自鸣叫的鸡时，双目里是满满的光芒，暗自道：“我说家里怎么感觉少了些乐趣，原来凤凰族搬家了啊，刚刚喊的什么来着，要躲起来？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躲到哪儿去”。
羡鱼上岸坐在观龙鱼台上，望着南去的凤凰。抬起洁白细腻的手臂使劲儿嗅了嗅，那股恼人的恶臭依然如影随形，却又实在想不起来究竟在山上触碰了哪些生物。
暮烟笼罩时，从明朝道归来的顾长策，一眼便看见摆放在石桌上的清淡膳食。转而又看了眼桌前端坐，一脸讨好自己的羡鱼。淡淡道：“没甚胃口，你自用吧”。
顾长策说着便往楼中走去，羡鱼察觉到大事不妙，赶紧起身至顾长策身后，讨好道：“师傅怎的没胃口啊”。
顾长策闻言转身面对着小姑娘，道了一声“臭”。
羡鱼的脸面再也绷不住了，不打自招地委屈道：“我是不听话上了山，可这臭又不是我乐意沾染的，师傅，我这次真的知错了，你帮帮我吧”。
顾长策看着在自己面前可怜兮兮的羡鱼，便是有再多的怒意也无力招架小姑娘的委屈，抬手轻抚羡鱼的发丝，问道：“日后还会轻易一人入山么”。
羡鱼赶忙摇摇头，乖乖回道：“等闲是再不敢一人上山了”。
羡鱼抬头看着顾长策的眼色唯唯诺诺道：“师傅，我这究竟是怎的回事啊，我已经在湖里洗了好久，为何味道就是散不去呢”。
顾长策忍着笑意，一脸严肃道：“定是你慌不择路，一脚踏入了杜衡丛里”。
讲完看着一脸茫然的小姑娘，顾长策莞尔一笑，将室内的木桶注入清水，飞身至观龙鱼台上取来几枝八重蟠桃花掷入桶内道：“浸泡一个时辰，才可以出来”。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一个人在庭院中，于月下观赏着满院的兰花、桂树，怡然自得的将小姑娘亲手料理，并不十分美味的食物，珍惜地一一用尽。
虽然时间在山重水复永远都是黏腻腻的不肯流淌，但是天下湖中的鳜鱼却一天一天的肥美起来，羡鱼知道年就要出来去下面了。
过几天，诸神将前往蓬莱，度朔山那个枝干盘曲三千里的大桃树下，百鬼、妖邪便会聚集在那里等着倾巢出动，兴风作浪，残害百姓。
在未然花溪时，家家户户过年都是要洒扫庭除、悬挂桃符、贴门神、年画、窗花、祭天祭祖、守岁，驱鬼、辟邪。
羡鱼觉得自己虽然不通文墨，但是涂抹几笔，绘制一些门神来看护庭院，还是可以做到的。
不过细数历代诸神中，羡鱼最为推崇的便是神荼与郁垒这两位门神，一想到这二位神人一脸的凶神恶相端坐在桃树下，检查百鬼、投以食虎，就让人有着满满地安全感。
此外，山重水复中，根本看不见任何香火供奉的神邸，想来顾长策肯定不会有祭神祭祖的活动，这般看来，自己也就剩下打扫一下本就一尘不染的得鹿楼一事了。
说要洒扫庭除，其实得鹿楼本就是个不大的地方，而且多是摆满了书的博物架，能够让自己发挥余热打扫一下的，也就是里间暖阁那张原本属于顾长策，现在归自己所有的凤凰木雕花拔步床，和外间近来新打，靠窗放置的罗汉榻。
这些时日顾长策一直睡在罗汉榻上，无论羡鱼如何软磨硬泡都不肯踏入内室一步。
让原本与师傅同寝而眠的羡鱼很是惊惶了一些时日，就担心是不是哪里惹到了他而不自知，连平日里最讨厌的齐孙子都不得不每日里册不离手的攻读，以求他可以给个好脸色度日。
当然这只是羡鱼个人的心里活动，顾长策有感于自入山重水复以来，羡鱼难得的乖顺听话，自然不会告诉她，自己不得不与她分床而眠的隐秘心事。
岁月静好的午后，满头大汗的羡鱼，拿着扫把轻轻推开了库房的门。随着大门敞开后涌射进来的阳光，羡鱼漏过那纷飞起舞的尘埃，抬头望去，整个纵深旷远的房间里除了一架一架、一层一层的古籍孤本和一些堆叠整齐的木头，基本上也就空空如也了，似乎轻咳一声都会产生无尽回音。
羡鱼蒙着头，在库房中陶腾了好半天，才勉强找出半尺上好的宣纸来，如获至宝般的将其取出，准备借用一下师傅的画案来绘制门神。
等羡鱼气喘吁吁地从库房回到楼内，一眼就看见书案侧墙角落的窗下。放置着一只实木箱子，华美程度不同于山重水复的任何物件。
想着这几日顾长策时常外出的情形，羡鱼便好奇的走过去俯身仔细端详。
顾长策走到羡鱼身后，不甚在意道：“这是金河他们送给你的年礼，你先同为师用膳”。讲完也不理会羡鱼是否听到，直接转身就出去了。
羡鱼望着顾长策的背影，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乖乖地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
楼外正是清风朗月、万籁俱寂的时候，羡鱼与顾长策相对而坐，心不在焉地夹了根青菜，道：“师傅啊”。
哪知顾长策根本没给她讲出来的机会，言传身教道：“食不言、寝不语”。
羡鱼嫌弃地撇了撇嘴巴，暗自嘟囔着：“这是哪里的规矩，山重水复可从来没有下面那些繁文缛节，我也不问你别的啊，就是想知道金河他们还好吗？柏灌有没有长高啊？顾城寄养的人家可有好好照顾他，诸如此类的闲话家常，这难道也有错了不成”。
月白风清，天下湖的湖水泛起阵阵涟漪，蟠桃花瓣落英纷纷，犹如雨下。
顾长策一个人在八重蟠桃树下独自静默。
羡鱼隔窗望着顾长策的背影，转身从罗汉榻上拿起银红披风走了出去，轻轻给顾长策披在肩头道：“露凉披衣，师傅，你近来究竟怎么了”。
顾长策听着小姑娘的吴侬软语，心中郁闷顿生，是啊，自己怎么了，羡鱼根本什么都不懂，自己哪里来的立场生气，便是羡鱼明白了男女情爱之事，就自己这样冷清寡淡的性子，羡鱼那般的春意犹浓和自己在一起又怎会真的开心快乐呢。
仅仅只是因为柏灌的一箱礼物，自己就这样心绪不宁，实在是有些小题大做，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陌生。
想着自己那日晨间，亦梦非梦时和羡鱼的遣卷缠绵、红浪翻滚，以及彻底清醒时面对着怀中宝色晶莹、珠光夺目的小羡鱼，回忆着梦境中的层层余味，兀自感受着下身的微凉滑腻，便惊觉自己的隐秘心事再也遮挡不住。
现在看来悬崖勒马是最为纯粹的举动，在不确定小姑娘的心之所向时，自己这个做人家师傅的，唯一可以做的便是远离对方，免得不受控制地对一无所知的羡鱼做出无可挽回之事。
外间那张彻夜不眠打造出来的罗汉榻就是自己远离的开始。
顾长策神驰邈远的望着远处深幽浓暗中的山山水水，回头看了眼身后与自己相隔一步之遥的羡鱼，低眉敛目道“为师无碍，今夜难得月华如练、清幽明净，想一个人静思冥想，你先去休息吧”。
羡鱼无奈，只得慢吞吞地回了得鹿楼。
顾长策看着身量已经长高许多的羡鱼，心中暗自叹息：“姑娘大了，有些事，自己身为男子无法言传身教，看来，是时候，带羡鱼到下面。让残萤教导一二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