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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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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早在顾氏的一群公子们,想来染指这个清风明月般的小羡鱼时,金河就已经放话道:“这个小姑娘可是山重水复阁的那位带回来的,你们自己都各自回殿掂量掂量照照镜子,等真的都考虑清楚了,若是觉得没问题的话,再来那位面前抢人吧”。
然而不足两日,金河亲眼所见,那群蜂拥而至的宗族公子们,回去后不知脑补了些什么美好画面,瞬间如潮水般退却了,只剩下顾青这个贼心不死的,今日也让公子惦记上了,公子除了羡鱼,何时正眼看过旁人啊。
金河正在一旁浮想联翩时,顾长策已经抬步进入了温暖如春的重华殿内。
羡鱼挺翘的鼻尖轻嗅着空气中弥漫的清新气味,却越嗅越觉得不对劲,慢慢回忆起什么的羡鱼猛地呆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顾长策”?
然后就听到了那个久违的清冷声音道“是我”。
羡鱼闻声,鼻头一酸,本来就快干了的汗布巾子,瞬间又被泪水浸湿。顾长策看着羡鱼的小脑袋趴在榻上,从低声哽咽到哭的上不来气,觉得自己要心神俱裂了,似乎山重水复的反噬,都没有看羡鱼哭泣来的强烈。
顾长策不顾自己被反噬的残败身体,强行运功瞬移到榻边,将哭的不能自己的羡鱼揽到怀里,克制不住颤抖地双手,将对方紧紧拥抱起来。
羡鱼把头埋在顾长策的怀里,鼻尖闻着那久久不忘的,有着清澈湖水般的蔚蓝和浓郁的清冽气息。鼻音浓重,略带哭腔道“我早就想好了,我愿意陪你生活在山重水复阁,就我与师傅我们两个”。
羡鱼讲完这句话,顾长策觉得一直以来不安定的漂泊之心突然有了归处,整个人被温暖的像是沾染了繁花照眼的醉意。
守在门口兢兢业业的金河,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看着院落里的穷阴冰雪瞬间消融,院角的一丛迎春和几株玉兰抽出新绿。
金河依稀记得这样的奇异景色,记忆中眼前这一幕沉积了十年之久了,久到自己都要忘记了这世上真的有神这样的错觉。
好似在自己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十六岁蹁跹少年时,曾在漫天的流毒和天火中,看到随潮涌生的少年身后春意萌动,万物生长的蓬勃生机。
这是神的所在,所以那时起,薄暮的白门,因为有了神的眷顾,而从此被世人膜拜尊称为“雷霆雨露、尽出白门”。
只是这样的神意,随着公子再次隐世也随之消散了,这次有幸得见,依然有着让世人难以参悟的神意与天威。
顾长策根本无暇在意园中的变化,他只恨不得现在就带羡鱼回山重水复去。
只是身体目前出现了状况,只得暂时在白门修整,顾长策无比珍惜地将怀中的小姑娘轻轻放下,刚要伸手为羡鱼顺下满头的青丝,就被小姑娘抬手阻止了。
羡鱼别别扭扭的道:“你别碰我的头发了,实在是太痒了”。
顾长策听闻一愣,便用一只手虚虚拢住在自己怀中来回乱晃的小脑袋,温柔道“别动,师傅帮你看看怎么了”。
金河看着在院子外面,蹑手蹑脚的白门夫人,很是无语。
公子那异于常人的存在,早八百年就察觉到夫人在殿外徘徊了。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会儿应是实在按耐不住了,只得上前搭腔道“夫人来此,可是有要事找公子吗”?
白门夫人脸颊泛起薄红,含含糊糊道:“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策儿刚刚回来,还是让他先好好休息,其他事,明日再讲也不迟”。
正打算回去想好措辞再过来的白门夫人,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殿内的声音唤住:“母亲且慢,可否为孩儿解惑一二,羡鱼的头发是怎么回事呢”。
白门夫人微微有些赧颜,自己从来没有照顾过小孩子,故而对羡鱼也是纵容的紧,小姑娘家偶尔出个门,进个镇什么的,自己也没阻拦过,不知怎的,就生了穷人病。
只得硬着头皮道:“羡鱼刚来时,去了几次春衣镇,是母亲思虑不周,不该让羡鱼独自出行,可能是镇上脏乱的环境”。
羡鱼觉得小孩子头上生个虱子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夫人对自己一直以来挺好的,这些时日,知晓自己生了虱子后,更是照顾的无微不至。
这事实在不应该怪罪夫人。
这般想着便用手摸索着捂住了顾长策的嘴巴,对着顾长策摇了摇头不许他再说下去。
本就底气不足的白门夫人,听着殿里渐渐没了声音,很是奇怪,再看到一旁的金河给自己打着眼色,瞬间了悟,轻轻咳嗽了一下,转移话题道“长策,母亲想知道你此次去海遥城可曾见到海遥城主了吗?他,他还好吗”?
白门夫人等了半天不见有人回应自己,便用眼睛斜瞟着金河,暗示对方示意一下,奈何金河也是眼观鼻的俯首站立,不发一言。
白门夫人无奈只好悻悻地掉头往回走。
金河望着夫人的背影,暗自叹气道:“得了,这下自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果然,殿内传出一声冷笑道:“为师门下好好的一个宝色晶莹小丫头,偏爱往那乞丐窝里凑热闹,金河,你就由着她的性子来吗”?
金河跪在殿门外,苦不堪言:“是属下失职,属下甘愿受罚”。
“罚什么,不就是染了几只虱子么,大不了绞光头发重新蓄起来就是了,师傅你消消气,我以后会多加注意的。”羡鱼不在意道。
金河听了羡鱼的话,心中暗道不好,只觉得羡鱼这火上浇油,熟门熟路啊!
顾长策低头看向怀中的小姑娘,轻声笑了一下,轻描淡写道:“以后,怎么,你以后还要去找那些个乞丐啊”。说着一手轻柔地抬起小姑娘的脚踝,露出上面晶莹剔透的桃花红水晶珠串。
恨铁不成钢地点着羡鱼的小脑袋道:“出息,放着现成的情报网不用,舍近求远地去找几个蚕丛乞丐帮你打探消息,真是费时费力啊”。
羡鱼心虚的笑了起来,撒娇道:“羡鱼不想给师傅添麻烦嘛,事情成功了还好,万一失败了,再牵连到师傅就不好了,毕竟欺师灭祖的罪名可不好听”。
顾长策笑了,一字一句对羡鱼道:“一些虚名还伤不到我,只要你平安喜乐就好。你以后想做任何事,都可以告诉我,我来帮你做,不要自己以身犯险了”。
羡鱼乖乖地点了点头道:“师傅,那鬼东西说你曾多次让龙一刺杀他,是为了夺取他的宝物”。
顾长策俯首为羡鱼穿好银红蟠桃花绣制的锦鞋,抬头看着羡鱼道:“我杀他,不过是他罪孽深重,顾氏一族的嫡长一脉全部被他吸干殆尽。世间太多幻想长生不老的世家大族,不明就里、前赴后继的入了他的洞穴,死了太多的人。身为顾氏嫡长一脉,我有义务替天行道,为民除害。至于他所说的宝物,我曾在山重水复的古籍中见过,那不过是一枚尚未成熟的回春果罢了,我要来何用,不过是想着世间少些纷争动荡,打算把回春果物归原主,放回山重水复里而已”。
羡鱼同样回以笑容道:“师傅深明大义,羡鱼自愧不如,只是这枚回春果是花溪族丢失的宝物,不若,留给我做个纪念好了”。
“你若喜欢,就留着玩吧,只是,要妥善保管,避免世人争抢,造下杀孽”。顾长策为羡鱼披上银狐披风,牵着羡鱼的小手朝外行去。
行动间,银白色的披风内里隐有一点红色裙边若隐若现,十分喜人。
“羡鱼”?
汉白玉广场的华龙表下,归然看着一大一小的身影缓缓走来,不由将埋藏在心里的名字脱口而出。
周遭的仆从正在洒扫一地的血水,就在昨夜,这里见证了归氏与华氏的较量,归然亲眼看着两大锻造宗族为争夺春衣镇话语权,而战至最后一人。
顾岚死了,顾氏盘旋两千年的地盘和势力,早已开始分崩离析,归氏宗族早已对春衣镇蠢蠢欲动,华氏有着同样的野心。
羡鱼站住脚步,面带笑意道:“归然”?
“我姐姐死了,就在这里,被鲲鹏一箭穿心”。归然嘶哑的嗓音麻木又痛苦欲绝。
羡鱼想起那个梳着麻花辫,脸蛋红扑扑的矮个子姑娘,不由愣了一下。
“鲲鹏是华氏三十九代宗主的妻弟”。顾长策为羡鱼解惑道。
羡鱼讶异地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缓缓道:“归然,有些事情可能不是我们眼睛看到的那样,与其痛苦难忍,不如交给时间吧,让时间来给我们答案”。
“羡鱼,我明白的,我只是想再看看这里,前段时间,一直见不到你,金河左圣说你身体有恙,你现在还好吧”。归然痴痴地看着面前这个明媚的姑娘,周边的阴冷与血腥似乎都淡了许多。
“我还好,薄暮城气候苦寒,你也要保重身体啊”。羡鱼点点头道。
“那,那副元帅甲已经锻造好了,你有时间可以过去取,或者,我给你送过来也行”。
“那副元帅甲啊,送你了”。羡鱼被顾长策牵着离去,只得回头大声道。
归然,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第一次觉的自己是那样的渺小和懦弱。
心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目标,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华龙表,发狠道:“终有一日,我会为我姐姐报仇,我会让羡鱼陪在我的身边,我要让所有欺辱过归氏的人全部匍匐到我的脚下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