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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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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师傅的来处是我的归途
师傅,你藏在落叶下的那些脚印,暗示着多少祭日专供我物外逍遥,若我发现的还为时未晚,我甘愿用一生的时间奔向你。
---羡鱼
空旷的白门大殿里,身着银红彩绘八重蟠桃花云气服的小姑娘,一人秀气的打着刚刚睡醒的哈欠,安静呆萌的坐在榻上,小手不住地小幅度抓挠着自己的三千青丝,桃花颜上满是沮丧之色。
一直守在床边的白门夫人和左圣金河提着的心终于重重放了下来。
白门夫人挺着大肚子慢慢移到雕花床边,看着煦色韶光的小丫头从昏睡不醒到生机勃勃,不由开心地抚摸着小姑娘的头发,轻轻问道:“你这个小羡鱼,真是吓死我们了,好在虚惊一场,不然,我都不知回头该如何跟策儿交代了”。
羡鱼清楚的知道自己昨夜又梦见顾长策了,他那潋滟风华的眼眸里尽是疯狂的漩涡,向着自己铺天盖地的袭来,让睡梦中的自己心悸不已,看来是想顾长策想的紧了,算算自己加上昏睡这些日子,在白门暂居已有月余了。
羡鱼缓缓心神,抬头望向门口的方向,失落地问道:“师傅他还没回来吗”?
“你想他回来啊,不是你把他支出去的么”。白门夫人好笑的打趣道。
羡鱼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尴尬的讲道:“有那么明显吗”?
金河站在一侧,不屑地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公子从来不喜外出,若不是你闹腾着不肯回山重水复,公子又怎会一直在外游历不归呢”。
白门夫人瞪了一眼金河,笑着安抚道:“说起来,这次还是托了羡鱼的福,才让我这当娘的又白使唤那孩子一次”。
“这段时间,白门有些不清净,若是,有哪个不长眼的冲撞到羡鱼面前,羡鱼不必理会他们,左右两殿的高手,我都给安排在这重华殿了,必定等策儿回来后,完璧归赵才是”。白门夫人坐在床边,轻轻抚着孕肚,慵懒地说到。
羡鱼止住半打的哈欠,惊讶地问道:“白门发生什么事了”。
金河背靠厅柱,意有所指道:“顾岚老祖死在了后山,杀人凶手却不翼而飞,现在白门人心涣散,几方氏族势力明争暗斗,互抢地盘,自立门户,闹腾个不停。主殿这边是夫人的地盘,目前自是不受影响,但是勉力支撑之后就不能保证了,所以,夫人刚才是先给你提个醒,免得到时吓到你了”。
转而又对白门夫人俯首道:“夫人身子不便,还是多多卧床休息,谨遵医嘱为好。重华殿,属下定当防护的密不透风,不让一只苍蝇落到羡鱼跟前”。
冬寒应候,年年雪里。
羡鱼倚在廊下,伸出玉手去感应空中纷飞的洁白雪花。
金河则猫在廊檐里,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地翻看着话本子。
“是你把我从后山带回来的吧”空灵的声音从红润的花瓣口中溢出,瞬间飘散在漫天鹅毛大雪里。
金河翻了个身,懒懒道:“不然呢,就你这小身板,还敢去撩那老东西的胡须,爬个后山都能把你累虚脱了。我是在溪涧的柿子林里找到的你,你胆子也真大,幕天席地的就呼呼大睡起来,也不怕被猛兽吃了去”。
“那敢情好,指不定,那猛兽吃了我还能延年益寿呢”羡鱼笑道。
“你说说,那老东西跟你什么仇怨啊,以你的年岁,你们压根都没见过面吧,要你这样以身犯险的去杀他”。金河颇为不解道。
毕竟,当羡鱼失踪,自己突然接到公子的飞鸽传书,说是羡鱼被人带去,进了后山时。自己差点给吓死过去。龙一组织大批人马多次刺杀都铩羽而归,羡鱼一个孩子,能干什么呀。
“你是怎么杀死那老东西的啊”。金河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干脆把话本子塞进怀里,从梁上跳下来,蹲到羡鱼面前,一脸的好奇。
羡鱼俯身伸手轻轻一点金河的脑袋,道:“就是这样,用匕首从这里用力刺进去,直到锋刃全部没入,然后他就死了”。羡鱼边说边比划的用手指在金河天灵穴处游走,金河直接打了个冷颤。
羡鱼将手移开金河的天灵穴,咯咯的笑了起来。霎那间,院中雨水消融,风雪骤减。
院落无人,金河还震惊在羡鱼的冷笑话中,不能自拔。
冻笔新诗懒写,寒炉美酒时温。
去左殿找金河酿绿蚁新酒时,羡鱼听得几个门人闲聊,说是穷凶暮岁马上要到了,整个薄暮城少不得再迟几日,待城外北山上的猎户们换取足够的暖冬物资归山,便会封城门,到那时,迟迟不见归期的顾长策如若还是不归,可如何是好呢。
这几日羡鱼从白门夫人口中,断断续续得知了一些顾长策的清浅过去,想着顾长策在的那些时候,每每的轻描淡写、一笔代过,而自己只会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所带来的岁月安定,从不体会他那未尽之言深处的清冷孤寂。
虽然羡鱼很想若无其事的讲,那些事情,自己都不知道。可不知为何,自己心里清楚的明白,正是自己的言而无信,将那个从小被族人献祭给顾岚老祖的顾长策逼迫的无路可退、也是自己的出尔反尔,将那个出生于母亲被囚禁凌辱期间,背负着父母决裂的顾长策驱逐的无处可归。
这样想着,羡鱼不禁越发恼恨自己了,正愣神间,突然听得殿门被人大力推开,羡鱼心中一喜,把头转向声音的来处,嘟着嘴撒娇道:“你总算是从海遥城回来了”。
那一袭白衣袅袅的少年儿郎,呆愣地站在门口听得小姑娘的吴侬软语,整个人都惊呆了。
族学之内,一面之缘后,自己再也不曾见到这个宝色晶莹的小姑娘了。
从那日起,同自己一起读书的族弟们,也都开始无精打采起来,还是前两日,燕来先生告假,大家趁着雪停一起去向白门夫人问安时,才又在夫人殿中看到这个春色无边、花影浓重的小姑娘,这些时日总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心里是喜欢的紧。
白衣少年羞涩的摸了摸鼻尖跨进门里,面颊通红道:“羡鱼,我,我们族学停课了,我过来找你玩的”
羡鱼侧耳一听,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神仙师傅,本是雀跃的心情瞬间有些难过,闷闷不乐道:“顾青,你说我师父可是生我的气,不要我了么,为何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还不来寻我,其实我也不是不愿意跟他去山重水复阁,我只是、只是当时有些事情耽搁一会儿而已,他却真的以为我不愿回山重水复阁了”。
顾青这几日从左圣金河处得知,羡鱼是山重水复阁里那位带回来的,并且也即将要随那位一起生活在山重水复阁时,心里就像突然出现一块巨石一样淤堵难疏。
那日得知夫人要替恩人寻亲时,自己便自告奋勇表示愿意前去为夫人分忧的,结果白门夫人以自己年岁尚小,少不经事为由将自己的提议驳了回来。没过几日就听鲲鹏他们几个说“左圣金河跟随山重水复里的那位带着夫人的亲笔书信入了尘世”,若是早知会遇见羡鱼,那日便是长跪殿前不起,说什么都要说服夫人同意自己前去的。
这般想着顾青便坐到羡鱼身边,委婉道“山重水复里那位的性子,向来便是我们难以琢磨的,那位的眼中何时有过万物,许是早把你给忘了,那山重水复谁也没见过,也不晓得是个怎样的去处,何苦陪他前去受苦呢,留在白门,让我、我们陪着你不好吗”。
羡鱼却根本不理会他的任何劝诱话语,心里执拗地想着就是因为知道顾长策的日子太苦了,我才更要好好的跟他在一起啊。
这样才可以去品尝他那人间至苦后的清甜回甘,越是想着顾长策,泪水就会越涌越多。
羡鱼浑不在意,自顾自地抹着脸上的泪水,哽咽着道“白门再好,却没有顾长策啊,我明白的有些晚了”。
顾青站在一旁,看着满脸泪水的小姑娘,也不敢再说什么伤她心的话,只得好言哄劝道“羡鱼,你今日若是无事,不如陪我去晴陌场吧,那里有好几株黄梅开花了,你可以去看看,整个训练场上都是它的清香”。
说完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改口道“不若我带你出去走走,刚好可以去嗅嗅空气中的黄梅香,你看如何”。
羡鱼吸了吸鼻子哑声道“不了,顾青谢谢你,我今天不太想出去”。
金河缩在一边,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偷偷瞄了眼身边这个满脸春华三月的公子,暗暗佩服羡鱼的能力,恐怕整个白门上下加起来,也只有羡鱼有这个可以让公子或忧或喜的本事了。
顾青满面的失落,在看到门外,这个身穿银红彩绘血龙鱼云气服的男子时瞬间化为气弱,干巴巴地道了声“您,您回来了啊”。
顾长策这是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着眼前这个秀逸少年郎,在顾青被他看得面皮通红时,才清浅地开口道“你该去训练了”。
顾青赶忙行了一礼转身离去,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金河,望着少年人渐行渐远的身影,默默地在心中为他点了支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