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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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铺子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羡鱼侧耳近距离倾听着那锻器之声，在不大的小院里慢慢踱步感悟。看来白门以剑悟道还是有几分意思的。“只是可惜，不走正道，偏偏觊觎他人的道，误了自己的道啊”。
火炉旁，一个彪形大汉，赤裸的上身泛起一层油光，沧桑粗狂的脸颊被打铁炉内火苗照映的黝黑通红，汗珠子落地上摔出八瓣声响。
鲲鹏连口水也没顾上喝，将剑胚从打铁炉内取出，在一旁放置的盐冷水中快速冷却，拿出看到一侧抛钢没到位，就赶紧紧着白烟嗤嗤声，闷头拿起一把一人高的大铁锤，抡得那叫一个威风凛凛，叮叮咣，叮叮咣的没个停歇，听声音知道是在打铁，没听到声音的，还以为在劈材呢。
随即，屋内，一个老太婆的叫骂声响起：“学了大半年，还这么一通乱砸，像什么样子？剑器还没有锻打定型，你就直接淬火，真是不堪大用，就你这悟性，想娶我女儿，等太阳从西边出来吧”。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婆正说着话，突然，帘子撩开，只见一个扎着双麻花辫的粗壮姑娘害羞地从房内红着脸跑了出去。
金河陪羡鱼站在院子里，看见那阵低矮飓风过境，一时无语。
鲲鹏忙放下手中的大铁锤，从房里跑了出来左右张望，顾不上给金河讲话，就又是一阵高大飓风般追了出去。
一滴冷汗悬在金河脑门，正尴尬着不知如何给羡鱼解释这让人好笑的场面。
嘶哑的少年声从门外响起：“你们是来找我的吧”。瞬间解了金河的窘境，金河心中暗自决定以后在白门要多多关照一下这个后辈，谁让他总是能出其不意地为人解围呢。
望着门口站着的少年，金河笑呵呵地忙上前去帮小少年卸下背上背满的干柴，喜出望外道：“小主子正是来找你玩的”。
羡鱼转过身，同样满脸高兴道：“归然，你回来了啊，上次说好要找你玩的，我这人心眼实诚，不请自来，还希望你不要介意啊”。
归然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木灰，看着院子中间花草氤润、恣意疏阔的小姑娘，心中一喜，赶忙拘谨道：“贵人到春衣镇这样的小地方来，只怕要招待不周了”。
羡鱼被金河引着走到少年的面前，极为真诚道：“怎么会呢，我们是朋友啊，我叫李羡鱼，你直接喊我名字就可以了”。
“你外婆说你打柴去了，怎么样，今天的柴收获多吗？可惜，我看不见，不然肯定会同你一起去砍柴的”。羡鱼一脸遗憾道。
归然缓缓心神，嘴巴紧闭着默念了一遍李羡鱼，心中顿时心潮澎拜起来，有股说不出的悸动温暖。傻乎乎地摇了摇头，回羡鱼话道：“柴越来越不好打了，本来就是穷阴岁末，城里百姓家家户户都要生柴取暖，白门却又把后山向外挪移了三十里的防护线，现在大家能砍柴的地方越来越少了，估计用不了多久，春衣镇的铁匠铺有一半以上都要熄火封炉了”。
羡鱼听着铺子里劈里啪啦的烧柴声，一脸忧色的问道：“你家的铺子也要封炉吗”？
归然点了点头回道：“是的，等我姐夫这把剑成，我家也要封炉了，只是我姐夫悟性不高，总记不住工序，这已经是第三次返工了，所以，我才不得不冒险进山为家里多屯些柴火”。
金河听到“悟性不高，第三次返工时”，一张老脸实在是无处搁置，只得跟羡鱼耳语几句，便出门寻那厚颜无耻的鲲鹏去了。
羡鱼点了点头，任由金河离去。
归然试探地问道：“你是不是需要锻造什么器物啊，你若有需要，我可以让我外婆帮你锻造，我姐夫是门外汉，但我外婆可是远近闻名的锻造大师”。
羡鱼听言，马上点了点头后，又一脸左右为难道：“也是我来的不巧，赶上你家要封炉”。
归然哪里舍得小姑娘失望，赶忙安抚道：“等给你锻造完，再熄火封炉也不迟的”。
“可是，柴火”？羡鱼担心道。
“柴火，我来想办法，实在不行，我便再冒险进趟山”。归然上前拍着胸脯保证道。
羡鱼还是有些担心，拒绝道：“还是算了，哪能让你冒险呢”。
归然一看小姑娘不相信自己的能力，顿时着急起来，只得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你放心好了，别人可能会有危险，但是我知道进山的一条密道，绝对安全。肯定会打够你所需要的柴，你只管说，你要锻造什么物件吧”。
羡鱼想了想，疑惑地问道：“什么物件用的柴最多”。
归然微微一愣，也有些疑惑道：“盔甲一类的吧，通常要燃掉两方柴”。
羡鱼立即回道：“那就为我锻造一副软甲好了，我要一副珍品的元帅甲”。
八人抬的大轿稳稳地从春衣镇穿街而过，街道两侧的窗内总能听到叮叮咣咣的打铁声，屋内是热火朝天，屋外却是银装素裹的清冷，穷阴的薄暮片刻便要黑天。
羡鱼坐在轿内有些百无聊赖，轿子停下的时候，脑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去去去，臭要饭的，也不看看谁家的轿子就敢当街乞讨”。领头的轿夫嚷嚷着就要上前赶人。
羡鱼听到其中一个乞丐吃疼的叫喊，忙撩开帘子道：“让他过来，我有些吃食给他”。
那轿夫忙唯唯诺诺地把那乞丐毕恭毕敬地放了过来，羡鱼隔着窗子将一个食篮递了出去，又探出头低声跟那乞丐讲了几句话。
这一幕可巧被人撞见，可把来春衣镇赶制农具的老谢羡慕的不行，打量着一阵车马远去的背影。小心地凑上前问那乞丐道：“那是白门的人吧，你们乞丐子真是走了大运，半个月前才当街拦过白门的车马，今天就又拦下白门的轿子”。
“哎，哎，你说你们这么牛气，还乞讨个什么劲，干脆傍上白门得了，一辈子吃穿不愁”。老谢拿胳膊轻轻撞着提食篮的乞丐，一脸地八卦道。
“我可不叫‘哎’，你这人莫不是有病吧，我们认识吗，就乱讲话，那白门算个什么”？说着也不理会一脸震惊的老谢，大步离去了。
金河远远地看到轿子快速越过汉白玉广场，便从华龙表上飞身而下落在轿前，俯身为羡鱼打开轿门，一脸要笑不笑道：“你是不是骗那铁匠铺的少年郎了，锻造软甲这样的借口都编的出来，还说自己实诚。你可真敢说啊！你缺那等俗物啊，说吧，骗那小子去后山做什么，总不能真的就砍一点柴吧”。
羡鱼一脸的震惊，看也不看金河，张大嘴巴打着哈欠道：“你管不着”。
金河气乐了：“我管不着，我今天可是刚决定要好好关照那少年的，我怎么管不着”。
羡鱼也乐了：“你是认真的么，那我告诉你，归然不出两日就会被后山的守卫抓起来，你现在赶紧去保护他啊”。说完，理也不理金河，就独自一人朝前走去。
金河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再看羡鱼已经越走也远。只得压下心中犹疑，重重吐出一口气，纵身追了上去。
“小姑奶奶，你究竟要做什么啊，公子出门的这段时日，你可神秘兮兮地在背后做了不少小动作了，有没有危险啊，需不需要我帮你啊”。金河跟在羡鱼身后叽叽咋咋个不停。
羡鱼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方向：“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要做的事情越少牵连白门的人越好，你知道什么叫掩人耳目吗，况且，我所做的事情根本逃不过顾长策的眼睛吧。既然他都没发话，你着急个什么劲”。
金河顿时哑口无言，公子是知道小姑娘在意白门后山，也知道小姑娘不让白门的人插手。
可，总归有危险的事还是要自己挡在前面，誓死护小姑娘周全的啊。
但，这些事情，又不能讲给羡鱼听，只能，自己想办法暗中做好部署和策应了。
夜色阑珊
羡鱼刚刚在白门夫人那处一起用完晚膳，正在自己的住处遛弯消食。
一阵风过，庭院里空无一人，服侍羡鱼洗漱的婢女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的盯着院子的玉兰树下，羡鱼不见了。
手中银盆重重落地，白门上下乱作一团。
后山的溶洞深处，灯火通明如同白昼，洞壁周边，几处丹炉里氤氲着草药气息，丹炉围绕的中间是整块汉白玉雕砌成的偌大八卦图，太阴与太阳的正中曲线纵穿过一条地下暗河。河水猩红，让人炫目。
“你就是从花溪族来的李羡鱼”？呕哑嘈哳，像腐朽的烂木嘎吱嘎吱掉落的声音，从猩红河水中传了出来。
羡鱼盯着翻涌的河水，微微出神，自己究竟在黑暗中逆行了多久才来到这里啊，竟让这个偷东西的贼心安理得的残害世人两千年，一棵回春果，一个长生的执念，竟让世人癫狂追逐两千年，自己若是早点醒来，早点物归原主，拨乱反正，这河水中的红是否会浅淡很多，清澈很多呢。
羡鱼，有些自责，山重水复无意间为世人带来灾祸，同时，自己也永远失去了母亲。
直到，一张粗糙如同枯枝烂叶的脸浮出水面。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