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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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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朱红的殿门下,小姑娘磨磨蹭蹭地站了好一会儿,金河似笑非笑地瞧着,却不出声询问,冷寒的白门与花草繁盛的花溪不同,白门的世界里只有纯粹的冷与洁白的冰雪,羡鱼到底熬不住苦寒。
主动开口道“顾长策走前,曾跟我提起过将太阴幽荧与太阳烛照两殿遣与我使唤,你可知太阳烛照的右圣残荧现在何处,我有事要他去做”。
金河闻言,本来好好的右眼突然猛地一跳,整个人都有点开始紧张起来,这个那个的,含糊不清,闪烁其词道“你找她作甚,有什么事我去给你办了就是”。
羡鱼咳嗽了一声道:“那不行的,你去跑腿办事了,往后没了你的指路,我在白门就真的与瞎子无异了,你还是留在我身边妥妥的当我的眼睛吧”。
“听说残荧右圣是一位剑痴,曾经打遍白门无敌手,好像金河你也是他的手下败将吧。这样威风的大人物,我真想见识一下啊,他是不是挺忙的,我听门人说一年里他能有十个月在外奔波,便是休沐,也很少居住在白门,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还挺神秘的”。
羡鱼那张喋喋不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小花唇,让金河直恨得牙根痒痒,要不是顾忌奴大欺主的名声,下一刻就打算卷起袖子好好修理一番这个道听途说、众口铄金的小东西。
于是没好气道“你先说说你让残荧为你做什么事吧,她日理万机的,整个东殿都要她来坐镇的,你要用她,也得看看够不够的上啊”。
风雪初停,阳光照到廊下羡鱼身上,那红色披风上绣着的银红彩绘八重蟠桃花灼灼其华,有种刹那花开的绝美。羡鱼自顾自地感受着半月来难得的暖阳,微微一笑。
“你这么怕他,我反而更好奇他是怎样厉害的人物”。
金河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强行挽尊道:“我倒不是怕她,主要是担心小主子受到惊吓。你是不知道,她简直是个杀人狂魔,一年到头死在她手中的人犹如过江之鲫,且死状惨烈。如果说世人有幸能看见地狱,她绝对是地狱使者的不二人选。连她的下属,龙一都称呼她为尸花魔芋,所以,公子才不让她在小主子身前待命”。
“尸花?原来残荧是个女孩子啊,那更是了不起了,竟以女子身份在等级森严的白门成为一殿之主”。羡鱼崇拜道。
金河看着满脸孺慕之情的羡鱼,是一脸挫败的外加不可置信的沉痛,哀其不幸道:“你管她叫女孩子,你怕是对女孩子有什么误解吧,她分明就是个没有感情的疯婆子啊”。
“金河,你这样在背后诋毁人家一个姑娘,是不是有些小肚鸡肠了啊,我感觉你就是害怕人家,又打不过人家,才在背后讲人坏话”。羡鱼动了一下心思,故意慢悠悠地转身坐在婢女搬来的黄杨椅上,故意激将金河。
金河则是直接被羡鱼气笑了,飞身坐到羡鱼对面,抓过桌上的茶壶对着嘴咕咚咕咚吞咽起来,一抹嘴利索道:“好好好,你说我讲她坏话,我今天非要给你普及普及她那些惨绝人寰的恶劣行径,让你也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害怕,什么叫做噩梦来袭”。
“那一年,我才六岁,将将离家避难入的白门,哦,对了,忘记说了,当时还带着我三岁的弟弟诸犍。都是豆芽丁,什么都不懂呢?就因为白天训练时,马步没扎稳,不小心踩到她的脚,晚上就把我堵到小巷子里暴揍了一顿,直接打掉我三颗牙,可怜我那三岁的弟弟,吓得是一夜直哭。第二天,我跟训练的师傅讲了一声,”说到这里,金河捂着脸没眼见人道:“到了夜里,她闯入男寮又拿鞋抽我的脸,生生抽了一夜,便抽我便骂我小人,第二天,我那面目全非的样子生生吓哭了一屋子的舍友。你说说,她是不是神经病,从那以后,我们男寮的小毛孩子对她直接是退避三舍”。
“训练三年,白门大考,凡是满十六岁的孩子全部丢到后山的禁地里去闯关,三千人啊,只允许三十人活着出来。我当时以为我的人生阴影终于要消散了,她这样的人,肯定是出不来了。结果,据说,她一人屠尽上千人,吓得监考老师,提前让她通关,把她带了出来。她身上的血腥味三月不散,神鬼避之”。讲到这里,羡鱼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金河更是面部惨白。
羡鱼摸索到一个金桔在手里,小手哆嗦着是怎么也剥不开,金河看着难受,直接上手拿了过来替小姑娘打开,一脸心有余悸道:“那时候,我真觉得她当年只是紧紧打我一顿,真是太仁慈了”。
“后来,年满二十的门人都要外出完成门里派发的任务,我们接触的就越发少了,但关于她的传闻确是越来越多,死在她手上的人也是越来越多,无论男女老少,只要在她的任务名单上,她是一定会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的,而且,对方死状完全看她的心情,缺胳膊断腿都是最基础的死法,据说,她曾将一位皇室王爷倒掉在井底,等对方全身血液全部逆流回头颅时,她给人头上开了个孔,说是要看看一个人血液流干需要多长时间,导致后来落到她手上的人,都不求她能放过,直接哀求她能直接给个痛快”。
“前两天又传来消息,说她在皇都乐业,将一个舞姬给直接剥皮了”。金河叹了口气,不解道:“杀人真的能让人快乐吗”?
羡鱼愣了一下,看向金河道:“你杀人快乐吗”?
金河也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后答道:“我只在我知道因何而杀人时,感觉到平静,若是随意杀人,我会有心理负担的”。
“那么,残荧她肯定知道她是因何而杀人的”。羡鱼望着天空,感觉到了冷意。
白门真的是个吃人的地方啊!
长生真是让人盲目的狂热,明明时至今日,偌大白门除顾岚之外,再无一人长生,却还是有那么多的家族挤破头将自己的血脉亲人送到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免费成为某个人的食粮,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有朝一日,各大家族和城内百姓如是知道,自己的孩子早已陨落在白门之中,今生今世不见天日,不知白门还如何立世传承。
白门后山的土地下面,千年的积淀,怕是早已白骨累累,成为某个人的养料了。怪不得圈为禁地,不准人随意进出。
羡鱼披衣从床上坐了起来,支着耳朵听着窗外的动静,直到一声犬吠传来。
羡鱼浅浅一笑,忙上前将窗打开,柏灌裹着寒风闪了进来,被室内的暖意刺激着连连打了数个喷嚏。
“如何,可有打探到什么消息吗”?羡鱼将自己怀中的汤婆子递给柏灌,自己转身摸索着坐到桌边,小声问道。
“来旺和来福在城里转悠了半个月,从一个更夫那里听到,两个月前,白门异动频频,之后城内失踪了好多小孩儿,而且本该定在今年的白门大考取消了”。
“我刚从晴陌场的观阵楼下来,那里距离白门后山不过一射之地。白门后山把守森严,彻夜灯火通明,像个铜墙铁壁,连只鸟都飞不进去,总觉得透着一股猫腻”。柏灌坐到羡鱼身旁悄悄低声道。
“羡鱼,你为什么对白门后山这么在意”。柏灌讲完自己这边听到的传闻,颇为好奇羡鱼的举动。
羡鱼毫不在意的笑笑,对柏灌道:“表哥还有精力管我的事,看来白日里的加练还是不够呢,明日,我便让燕来先生和雀三师傅为你重新制定一份学习计划如何”。
柏灌的脸瞬间拧成了个包子,伸手点了点羡鱼的额头,委屈道:“你个小没良心的,我这是为了谁,你这般不领情”。
羡鱼安抚地拍了拍柏灌的肩膀,担心道:“我之前有告诉表哥不要插手我的事,你不知道其中的凶险,若是你发生意外,蚕丛怎么办,你以后不可以再鲁莽行事了,以后更不要未经我的允许私自去监视后山,我怕会打草惊蛇”。
“可我只是想帮你啊,你一个小姑娘,眼睛还不方便,又不肯跟我讲你究竟受了什么委屈,要去报复哪个人,我如何放心的下”。柏灌落寞道。
羡鱼好笑道:“你若真是想帮我,就再帮我打听一个人吧”。
柏灌瞬间来了兴致,忙凑到羡鱼跟前,问道:“谁”。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毫尺,一时间,可以清晰看到小姑娘额间刚刚被自己戳红的晶莹肤色,可以闻到小姑娘身上浓郁的花朝暖香。柏灌反应过来,瞬间红了脸。
羡鱼对此毫无所觉,淡淡吐出一个人的名字“残荧,太阳烛照的右圣,我要知道她进白门之前的真实来历,记住,一定是白门都没查出来的来历”。
柏灌点点头,便随即离开了。
雪花打着旋飘落下来,落到金河的皮氅上,氤润了金河微碎的玻璃心,金河坐在羡鱼大殿对面的房顶上,望着柏灌离去的方向,深深叹息道:“小姑娘也有秘密了啊”。
金河看了眼对面窗内一闪而逝的红衣,假装心碎的双手捂着心口,一副受了欺负的样子去西殿寻找安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