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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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人抬的大轿赫然摆放在后山脚下，上山的石阶旁一丛苦竹横生枝节，此间少年郎站在竹下望着轿子里端坐的小姑娘，一时有些出了神。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师承何人啊”。羡鱼手捧着暖炉，懒洋洋地身子向后靠在软枕上。
少年郎听见羡鱼问话，不由自主地向着轿子走近半步，又被轿侧金河那冰冷地眼神给吓的退了回去“我叫归然，住在春衣镇东巷大成打铁铺的后面，西殿的鲲鹏大人是我未来姐夫”。
羡鱼听言，做恍然大悟道：“白门还可以这样啊”。说着回头促狭地看向身侧的金河，满面的笑容。
金河听着少年郎一本正经的说辞，也不由地嘴角抽动。看羡鱼满面调侃神色，不由地捂着自己的老脸，决定夜里要跟自己的鲲鹏使触膝长谈一下。
少年郎不以为意，点点头道：“是的，我是通过走关系进的白门，我书读不出来的，虽然燕来先生不明说，但我自己知道，我底子差跟不上他们读的进度，一会儿，他们就要讲我听不懂的国策了，我干脆找个理由溜出来，还自在一些”。
羡鱼听言轻轻点了点头，“既是这样，那我们也算是互相帮助了，你刚才在明堂里给我找了台阶下来，我也捎带手帮你出了燕来先生的明堂，只是这里离散学还早，你现在是要回春衣镇了么，我刚好也是那个方向，不如你上来与我同乘，我好人做到底，把你带回去吧。”
“多谢姑娘的好意，我现下还不打算回去，后会有期了”少年郎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
金河望着少年远去的身影，微微眯了眼睛，那是晴陌场的方向。
羡鱼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从轿中探出小脑袋，冲着少年离去的方向喊了一声：“归然，我以后还可以来找你玩吗”。
少年郎趔趄了一下，转过身来望着轿中拾花酿春的小姑娘，红霞布满脸颊，飞快地点了下头。
羡鱼问金河：“他说什么”？
金河黑着脸道：“他说他很愿意你来找他玩”。
“回了”羡鱼笑的花枝招展，整个人都倒进了轿中的软榻上，昏昏欲睡。
雪花飘落的越发大了起来，羡鱼站在门前，手捧着暖炉听着庭院积雪簌簌的声音，耳侧是金河为话本子里的跌宕故事长吁短叹的声音。羡鱼觉得金河越发幼稚了，所以不是太想理他。
正发着呆呢，结果就被前院推推搡搡，大吵大闹夹杂着某人恼羞成怒及破口大骂的声音给惊的回了神。
“什么情况”
哗，纸张翻页的声响，“哦，没什么，帮你把那个小乞丐给请来了，你是不知道，这小东西滑溜的很，散了学就想翻墙，还好老子派人埋伏在墙角，要不然，你今天是别打算见他了。”
“你这是请吗，分明是五花大绑来的吧。堂堂左圣大人竟学宵小之辈的做派，真是让人不齿”。柏灌一边挣脱自己身上束缚的绳索，一边骂骂咧咧地朝羡鱼走过去，还未近身，就被金河给一脚踹出了垂花门。
“我去你大爷的，你不过是白门区区一代左圣竟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蚕丛皇”柏灌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金河不等对方把话说完，嗤之以鼻道：“我管你是谁，进了白门，你就什么也不是，怎么，领你进白门那天交代给你的话，全都吃到你那狗肚子里了吗”。
金河一脸的鄙夷，心里嘀咕“这就是一麻烦精，一路上老子在背后偷偷给他解决了多少仇家啊，竟还学不会韬光养晦，苟且偷生，真不知哪里入了小羡鱼的法眼”。想着想着就偷瞟了眼廊下的小姑娘。
羡鱼倒是对金河的行为，一脸的无所谓。想也知道，金河一路上蛰伏尾随，安全将柏灌一行护送到薄暮，心里肯定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忍耐到极致了。
忍不住叹口气，对那原地叫嚣的少年道“表哥，你可以闭嘴了”。
“小瞎子，你叫我什么”。柏灌震惊到连骂人都忘记了，一手指着小姑娘，一手趔趄的急忙扶住垂花门柱。
“表哥”
“小瞎子你闭嘴”声音里竟有了慌张无措。
羡鱼瘪瘪嘴，伸手将瑞簇太子给她的一把黄金匕首从靴子里抽了出来，道：“你看着眼熟不”。
柏灌双眼瞬间通红，死死盯着小姑娘手中父亲的私物。好半晌，浑身像是虚脱了一样跪坐在地上，低声道“你从哪里得来的”
羡鱼轻声叹道：“季夏时候，在羊公城内第一次见到表舅，他将这把匕首送给了我”。
柏灌震惊极了，浑身直发颤，似是难以置信道：“两个月前，羊公城，你见到了我父皇”！
“是的，在你走在大街上嘲弄我是个小瞎子的时候，表舅刚好在第一大街的第一楼里等人，他同你前后脚进入的羊公城，只是不同的是你走的要比舅舅轻松很多，你顺利地到了薄暮，舅舅却永远留在了羊公城”。
羡鱼停顿了一下“所以，你现在能明白你是怎样毫发无损逃出蚕丛国，来到薄暮白门的吗”？
雪散、风停，柏灌泪目望着远处隐约可见地莹白雪顶，像是望见真实，那里有千帆过尽的沉寂，柏灌蜷缩着身子侧躺在雪地里，像是受了伤的小兽孤独地暗暗舔舐自己的伤口。
少年的眼泪大颗大颗接连不断，地上的积雪也被泪水的温度融化。
良久良久，柏灌才努力平复了情绪，故作轻松道“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认出了我”。
羡鱼点了点头“我当时其实是根据说书人的话语瞎猜的，但本着日行一善，我还是决定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说着，羡鱼笑了笑道：“那个说书的，何有道，也是你们的人吧”。
柏灌吸了吸鼻子“所以，那些阴魂不散的杀手和草原狼”......
金河插话道：“当然是小主子安排的，不然，就你那几个内侍和你的三脚猫功夫，怎么可能走出云州地界，又怎么来到薄暮城等到公子和小主子”。
羡鱼好笑道“你能来到这里，金河左圣居功至伟”。
柏灌那句谢谢怎么也说不出口，却忍不住对着孔雀开屏的金河翻了个白眼。要谢也是谢这个伶俐可人的表妹，金河什么的，实在是有些不足挂齿了。
“我父亲后来可有什么话交代与我的么”柏灌撇开金河之恩闭口不提，却红着眼眶对羡鱼追问道。
“表舅舅让你卧薪尝胆，光复正统，拯救蚕丛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生民，一统天下”。
“柏灌，柏灌定不辱命”少年人忍着泪意，缓缓冲着西方跪倒在地狠狠地触地叩首。
羡鱼在金河的指引下，走到柏灌身边将他搀扶起来，轻声道：“我叫李羡鱼”。
柏灌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拉着羡鱼的手，同样轻声问道：“你是云蓉郡主的女儿对吧，父亲十年前游学时，在攸里山庄知道了你的消息，曾告诉过我，让我等十年便去接你安全回家，只是，蚕丛突然生乱，打乱了云翳右相和父亲的计划，我本打算先在白门学有所成后便去沧州找你的，你怎么成了白门的小主子了，又怎么跟在顾长策身边”。
羡鱼怆然道：“此事说来话长，不过我们既然已经来到白门，机缘巧合中，定有自己的使命，那些不值一提的经历，以后，合适的时机，我再慢慢跟你讲啊”。
“那好，阿鱼你不想说，我便不问了，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呢”，柏灌吸了吸鼻子，认真看着羡鱼。
羡鱼同样郑重其事地想了一下，认真道：“现在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你可以无条件地帮我吗”？
柏灌点了点头，诚恳道“你也知道，我身边还有些父亲留给我的死忠，如今我只剩下你这一个血脉相连的骨亲。无论你有何打算，只要需要我，我肯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
羡鱼点了点头道：“我的事比较简单粗暴，不会影响你的计划，只不过，我的眼睛不太方便，过些日子，可能会需要借表哥几个人手用来打探一下消息”。
柏灌回头看了看自觉站在远处的金河，静默了一下，哑然道：“只是打探消息吗？金河他们不愿意帮你吗”？
羡鱼笑了一下，摇头道：“不是的，是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要做的事情”。
“是不好的事情吗”柏灌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是的，是不好的事情，旧恨新仇，需要我以怨报怨，是连一分钟都等不及的报复”羡鱼轻轻说道。
“阿鱼，你需要做什么，不如让我来替你做吧。一旦手染鲜血，就离步入黑暗不远了。我本来就是要走向黑暗的人，在我自己的家仇国恨之间，帮你报复一下私怨。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柏灌忍不住劝解面前这个明媚张扬的小表妹，实在是不能想象这样生机盎然的小姑娘深陷黑暗之中，终日惶恐不安痛苦煎熬。
“我早已在黑暗中轮回太久了，只有血液才可以洗尽我的黑暗，让我重新拥抱光明”。羡鱼喃喃自语道。
柏灌虽然不了解羡鱼的从前，但，羡鱼这样的坚持，让柏灌忍不住为她心疼。
只好妥协道：“那我们一起去完成各自的使命，走好各自接下来的每一步吧”。
羡鱼微微一笑，颔首道“加油”。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