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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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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羡鱼,醒醒,你快醒醒”聒噪地声音,让睡梦中的羡鱼微微颦眉,羡鱼微微挣扎着不愿醒来,整个人固执地盯着二楼楼梯口,像是下一刻自己就会看到那个早已模糊的记忆,那个昙花一现的人。
一股大力让羡鱼的意识逐渐回笼,身子懒散地陷入松软的香云纱缎铺就的大花拔步床内,双手紧紧捂着耳朵,避免金河的魔音穿耳。
脑海里一边屏蔽金河的呼喊,一边努力地回忆梦里所看见的人、事、物,却怎样都记不得了,不免有些哀叹。
白嫩的小手,悄没声地从蚕丝云锦里试探地伸了出来,感受了一下空气中的冰冷,又像兔子似的给赶紧缩回了被褥里。
羡鱼忽略窗外金河的碎碎念,瘪瘪嘴捏捏鼻子,仔细想想又觉得怪没意思的。
自从顾长策离开之后,自己近来总是梦见一些似曾相识又不可思议的人、事、物。可真要仔细回想起来,却又光怪陆离的什么也记不起来。
窗子被拍的频率较之前密集了一些,羡鱼知道这是要到金河的极限了,不情愿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慵懒的拥了拥被子,清脆的嗓音答道:“让人进来吧”。
吱呀一声,随着暖阁的门向两侧缓缓打开,清一色的白衣婢女们双手奉物鱼贯而入。
羡鱼揩了牙、洁了面,端坐在花枝软榻上小口抿着手中温热的花茶,漫不经心的问道“我和顾长策捡回来的那个小乞丐现在何处?”
“回羡鱼小姐的话,白门里的小子,无论宗族庶出或是外氏子弟,未满弱冠的都要进族学由燕来先生传道授业,想来羡鱼小姐与公子带回来的客人现在应该在族学。”
“羡鱼小姐可是要过去看看么”。蹲在塌前的婢女轻巧地为羡鱼穿上皮靴,将羡鱼从榻上抱下来。
羡鱼本是随口一问,结果得到这么个答案。不免来了兴致,想要逛一逛这个天下第一门的族学。
便转身朝门外道:“金河,不知前些日子我们带回来的小乞丐在白门还习不习惯,你若接下来无事,就带我走一趟吧”。
金河百无聊赖地坐在廊下翻着新淘换来的话本子,整个皮笑肉不笑道:“日上三竿了,这个时辰去族学,怕是我们刚到,人家也要散学了,一个乞丐子也费你劳心惦念,怎地不见你惦念惦念主子,主子为了你千里奔袭,你可倒好,没心没肺地对一个外人上心。”
“你有胆色,这话等顾长策回来,你当他面再讲一遍啊”。羡鱼由着婢女牵手为自己引路,任由金河跟在自己身侧抓耳挠腮,词穷无语。
“空气中尽是冰雪的味道,果真是薄暮无春啊”。自幼生长花溪的羡鱼深深呼吸了一口冷寒,耳际里是无边的簌簌声。
路上洒扫庭院的门人们纷纷驻足,向金河行礼,被金河赶忙挥手无声制止。
大家不免好奇地看着金河一路小心翼翼、遮遮掩掩地带着一个宝色晶莹的小姑娘,一路招摇过市,朝燕来先生的处所前去。
纷纷对这个眼生的姑娘侧目,猜测着小姑娘的来历以及与金河的关系。不由地歪了楼,直接定义为是金河在世上的沧海遗珠。
“我们这位左圣看似不着调,没成想还挺有责任心的,亲自送姑娘入学来了,但愿这做了爹,以后能稳重些许,也让咱们东西两殿都喘口气,少些折腾。”一个门人如是道。
其他门人皆认同状道“理应如此”。
羡鱼捂嘴偷笑,“在白门里,你竟是个猫嫌狗厌的角色,只是这么不招人待见,竟也能成二圣之一,想来性子不讨喜,功夫应该不错。”
金河看着一脸稀奇的羡鱼,瞬时自己整个面色铁青,羡鱼无知无觉,倒是吓的一旁牵着羡鱼的小婢女哆哆嗦嗦地打摆子,
金河阴恻恻道:“道听途说哪里比得了眼见为实,你若是好奇,改日,我在演练场上亲自给你展示一番本人绝学”。
“免了吧,我这瞎子眼见也不一定为实,话说回来,白门里不是有个活了贰仟岁的老祖宗么,你说他怎么也不出来活动活动,我还真想好好瞻仰他老人家一番,不过,想来这位主日理万机的,时至今日,都没有得见,颇为有些遗憾”。
“你都说是老祖宗了,哪里是那么好见的”。金河的话语里充满了讥讽之意。
羡鱼伸手扯了扯落后自己半步的留胜,悄声道“白门夫人对我说,这世间根本没有长生,来白门修长生的门人都是个既愚蠢又可悲的笑话。可是若没有长生,这个老祖宗又是怎么回事啊”。
金河环顾了一下左右,小声对羡鱼道:“公子说,老祖宗的长生是他偷来的”。
“偷来的”?羡鱼很是吃惊道。
“公子说,白门与其说是长生门派不如说是武林门派,这世上唯有一处长生之地就在花溪,老祖宗的长生就是偷了花溪族的宝贝”。金河对小姑娘一字一句道。
“公子还说,这世上不应该有长生的,长生的人,运用无尽的时间去一次又一次保有并积累着财富、权力、资源。这样对世人是不公平、不对等”。
“难道,顾氏的财富”?羡鱼有些犹豫。
金河点了点头道:“就是你所想的那样,在顾氏流亡的最初二百年里,顾岚老祖宗积累了太多财富和资源,才会在这最接近花溪族圣地的薄暮城扎根修建白门”。
羡鱼越听越迷糊了,忙打断金河的话问道:“等等,你说花溪族圣地,在薄暮城”?
“对啊,顾氏一族为了寻找花溪族的圣地,山重水复,整整花费了两千年。但除了公子一人,再也无人可以进入山重水复,所以,白门夫人才可以稳坐白门主殿啊”。金河再次点头道。
羡鱼瞬间有些无语,一时不知该如何对这个白门左圣讲起山重水复,讲起花溪族,讲起长生的事。
其实,山重水复的门根本不在某一处具体的位置,而在于山重水复的万物。山重水复的物灵在哪里,门就在哪里。顾岚会误以为花溪族圣地山重水复在薄暮城,定是一千八百年前山重水复里的某个人出现在这里过,才会给了顾岚错觉。
而且,花溪族圣地不是山重水复,山重水复是花溪族人的家。与其说花溪是长生之地,不如说花溪族人可以长生。花溪不过是世间再普通不过的一处地方。不过是,三千年前,湖目机缘巧合降生到了那里,回春又刚好需要湖目养护罢了。
羡鱼笑笑,含糊道:“原来如此,我说夫人一介妇人,如何压制白门众人,原来是因为师傅的原因啊”。
“那,你还知道白门其他什么秘闻么,比如师傅和老祖宗的,你可以定要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羡鱼对着金河撒娇道。
“我一定对您知无不言,小姑奶奶,您请上轿,族学在后山那边,照您的脚程,我们怕是要走到明天去了。”金河心里对小姑娘的撒娇颇为受用,手上却丝毫不敢怠慢地将羡鱼扶上软轿。任由路上来来往往的门人打望。
“商汤出兵伐夏、以下犯上,士兵们愿意跟随他的真正原因是什么”?清润的嗓音让人瞬间沉浸其中。
“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尚处于变声期的少年回应道。
“不错,唇亡齿寒,利益相同,可以并肩作战”清润的嗓音再次袭来,转而道“还有哪位学生高见,可以说与为师听。”
整间明堂瞬时鸦雀无声,有几个少年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唯恐引起了先生的注意。
门外扑哧一声浅笑,“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这个理由可谓是再虚伪不过的冠冕堂皇了,在我看来,士兵愿意跟随商汤出兵讨夏的真正原因,就出现在文章的最后一句,尔不从誓言,予则孥戮汝,罔有攸赦”。话音未落,生着那样一幅明媚润净模样的小姑娘,踏入了明堂,几乎瞬间吸引了所有少年郎的目光。
燕来颇觉意外,好奇道“何解”。
羡鱼微微颔首道“是权势、是威慑”。
“小姑娘高见,只是燕来观你面生的紧,不知是出自哪位世家啊”。
羡鱼实在是太爱听这位先生讲话了,嗓音清润,入人心脾,不免笑意盈盈道”非世家出,我是打西殿来的,来找一位朋友”。
此话一出,明堂里嗡的一声炸开了锅,少年们心思纯净,心中有什么都直接表现在脸上,一点儿也不会遮掩,大家交头接耳地讨论着不知哪位是小姑娘的好朋友。
柏灌的脸通红,恨不得现在天崩地裂,明堂里出现一个洞让自己好钻进去,遂将头埋进尚书中,闻着泛黄墨香,缓解着自己的尴尬。
心里不断祈求上天能听到自己的呼唤,突然天降神兵把门口那个口无遮拦的小瞎子给带走。
羡鱼一脸的坦然,倒是让燕来也觉不出她的意图,只是明堂里乱作一团,实在是胡闹并有辱斯文,遂道“看来小姑娘的朋友并不在这里,不若再去别处寻寻看,也许被别的事情绊了脚,今日并未来明堂听学也说不准。”
羡鱼知道自己有些胡闹了,但乘兴而来,未见着人,不免有些失落,正施了礼准备走开,明堂角落里方才答题的嘶哑少年声道“我是她要找的朋友”说着便站起身走到小姑娘身边跟着羡鱼出去了。
正将自己埋进书本里的柏灌惊呆了,眼睁睁地看着有人冒充他的身份跟小姑娘走了,心里顿时郁闷丛生,想着这小瞎子原来还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