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隐于国》刘安岚

17、第十七章

　　“独山子险峻非凡，白天不能顺利通过的话，到了夜间几乎寸步难行。不如再坚持一下，到了出山口，我们再好好检查如何”。龙一犹豫道。
　　金河握紧手中缰绳，感受着龙煤抗拒的力量，微微摇头道：“就怕我们到不了出山口了”。金河翻身下马，弯腰抓了一把龙煤徘徊之处的黄土放在鼻端轻嗅。
　　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快速飞向马车，大惊失色道：“公子，快下马车”。
　　话音未落，并驾齐驱的两匹汗血宝马突然癫狂起来，像一阵疾风般冲向山体一侧的悬崖。
　　顾长策还没做出任何反应，整架车厢腾空而起。纷飞的木屑中，顾长策一手夹着小姑娘，一手推开飞来的木板，飞身而出，坠向身后的万丈深渊。
　　龙一瞠目欲裂的望着眼前一幕，心神俱裂的飞向悬崖。
　　金河一鞭过去，将龙一抽倒在地，快步走到悬崖边，看着半空处漂移的云海，坚定道：“公子不会有事的，先把大家安全带出独山子，马上就要黑天了，不要打乱公子的计划，走”。说着回身扶起龙一，快速离去。
　　羡鱼抬手摸了一下面颊上的水汽，微微抬头道：“我希望涯底有水”。
　　顾长策感受着身体内每一处的经脉寸断，将羡鱼牢牢抱在怀里，冰冷的脸贴着羡鱼的耳朵，强忍剧痛安抚羡鱼道：“有师傅在，不要害怕，师傅不会让你受到分毫伤害”。
　　“扑通”一声巨响，惊起飞鸟一片。
　　湛清湛清的潭面像破碎的镜子，纷乱铺开。
　　羡鱼来不及开口，就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潭水紧紧压向水的更深处。
　　顾长策不见了，羡鱼陷入黑暗之前的唯一感知，便是那个令自己心安的怀抱消失了。
　　“顾长策，顾长策”焦急的声音随着无边无际的潭水流进顾长策的耳内。
　　顾长策任由自己被漩涡卷入潭底，放任自己的神识消散于水中，自己终究高估了自己的力量，明知前方有危险，却还是毫无顾忌地将小姑娘带入了险境，只因过于相信自己可以护其周全。
　　“顾长策”又是一声呼喊传入耳中。
　　顾长策费力睁开迷蒙的双眼，阳光照耀的潭面，一条不知身长的瑰丽血龙鱼快速向着潭底游动而来。
　　顾长策的双眼渐渐失去焦距，沉沉陷入混沌。
　　羡鱼轻松地解开自己眼上的汗布巾子，深深松了口气，将自己晾晒半干的如瀑青丝在脑后扎了个马尾，转身开始上下打量着身边这个神情安详的清俊男子，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忙动手扒拉着顾长策身上带水的彩绘血龙鱼云气图纹外袍。
　　嘴巴不停地自言自语道：“徒儿帮师傅把衣服烤干啊，这么穿着，夜里是会着凉的。往日里都是师傅照顾徒儿，如今，师傅经脉寸断，事急从权，还是一切由徒儿做主吧”。
　　“身体都已经被反噬成这样，怎么还一意孤行深入险境呢，什么样的事情需要你这样孤勇”。
　　羡鱼一边说着一边上下其手地将顾长策全身经脉恢复如初。然后便心安理得地带上汗布巾子，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侧躺在顾长策身边沉沉睡去。
　　潭水汩汩冒着气泡，一只巨大的龙头缓缓浮出水面，两只铜钟一般的血红眼睛盯着潭边草地上沉睡的两人，又悄无声息地没入水中，唯有龙尾划过水面，留下一路破碎的星光。
　　羡鱼嘴巴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转个身翻到顾长策怀中呼呼大睡起来。
　　顾长策眉目紧蹙，颇为心碎“好冷，这里好冷，不要把策儿一个人丢到这里，母亲，母亲救我”。
　　“羡鱼，羡鱼莫怕，师傅会护你周全，这世间再无人能伤害你，无人....”。几声呓语消散林间。
　　月色如霜，相拥而眠的人，梦见花落闲潭，一只红色的鱼轻轻靠近，与花嬉戏。
　　羡鱼的嘴角不知觉露出笑容。
　　顾长策轻轻睁开眼睛看着天空愣神，这样的场景在自己梦中反复出现，带给自己似曾相识的错觉，想到梦中那条红色的鱼，意识瞬间回笼。
　　“羡鱼”
　　“嗯唔”
　　小姑娘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顾长策猛地转头，像做梦一样盯着小姑娘仔细端详。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瞬间侵袭心头，伸手便将睡意朦胧的小姑娘紧紧拥入怀中。
　　在将小姑娘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几遍，确定羡鱼身上任何地方都没有受伤后。方才轻轻松了口气，却又暗自思量许久，才压下心中困惑，回头打量了一下这汪深潭。
　　因着还有正事尚未解决，故而也不打算在未知的事上花费探索的精力做任何的久留，顾长策抬头望了一眼掉下来的地方道：“我们需要尽快寻找出路，金河他们若是天黑之前还没有见到我们，怕是会跳下崖壁来寻我们”。
　　羡鱼心里咯噔一下，忙拽着顾长策的衣袖道：“那我们赶紧出发吧。我们命大刚好掉入这潭水，又刚好被潮汐冲到岸边。金河他们未必就有这样的好运，若是直接掉下来怕是要粉身碎骨了”。
　　顾长策牵着羡鱼站了起来，打量着四周的状况，耳朵听到羡鱼的话，突然好笑起来，：“你真的认为是我们好运么，为师反而愿意相信是被某个善良的生灵所救，不过那小生灵应该胆子很小不敢见人，所以，我们还是快快离去，莫要在人家的地盘上久留”。说着，便带着羡鱼转身朝密林方向行去。
　　这里是峡谷地带，每当雨季，高处崖壁上的雨水会汇集形成瀑布，峡谷就成了一条河流。现下正是旱季，才会水落石出，裸出原来地貌。
　　但是这里地势险峻，阴暗湿潮，人迹罕至。怕是只有飞鸟可以飞过。
　　密林里并不平静，雨滴声、虫鸣声、野兽觅食发出的嚎叫声交织成片。羡鱼感觉身后看不见的地方，仿佛有无数双阴暗深邃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不自觉地靠近顾长策身侧，紧紧牵着对方的手。
　　顾长策也将小姑娘的手牢牢抓在手心，密林里草木横生，根本辨不出方向，只有正午能看到一点点阳光，举目全是乱林，地形复杂又毫无章法，无法查看地形。
　　空气中水分很大，周边被密林包围，闷闷地透不过气来。
　　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羡鱼的小脚几乎抬不起来。顾长策不得不将羡鱼背在身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枝干间穿梭，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听到了哗哗的水流声。周身的水雾也越来越浓重，师徒二人早已经狼狈不堪。
　　金河等人入眼看见的便是一身泥泞的一大一小师徒二人，赶忙上前与顾长策汇合道：“公子受苦了，怪属下等人来迟”。
　　顾长策轻轻摇头道：“这里距离出山口还有多远”。
　　龙一在平坦开阔的一块大石上升起枯树枝道：“大概还要走上六个时辰”。
　　“金河左使与属下昨天将众人带出独山子后，第一时间折回来寻找进入涯底的入口，走到现在这里，已经天光大亮了”，说着便抬头看了看头顶密不透风的树冠。
　　金河面红耳赤道：“是属下无能，这密林竟让我等毫无招架之力，花费了这么多时间才寻过来”。
　　顾长策看着金河他们腿上裹满的泥浆，安抚道：“涯底这片密林长期在闷湿的环境里堆积腐烂，根本不辩方向，你们能记得寻找水源逆流而上，已经成功了大半，现在大家稍事休息。入夜之前，我们要走出这里。不然，会有未知的危险等着我们”。
　　众人纷纷应是。
　　耳边是各种各样奇怪的声音，雨水滴落，加上空气中闷热濡湿的气息，迷蒙了火堆升腾起的烟雾。一个影卫不断驱赶着身遭嗡嗡作响的蚊虫，忍耐着被叮咬的疼痛瘙痒，开始渐渐有些心浮气躁。
　　“这里烂泥成堆，人的双脚长时间泡在稀泥中会慢慢开始溃烂，大家要尽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我们需要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龙一冲着席地而坐的众人大声讲道。
　　羡鱼趴在顾长策肩上担忧道：“我以前听说闷热潮湿的地方容易滋生霍乱，咱们还是要多小心一些才是，告诉大家不要乱碰林中的动植物，更不要饮用林中的水质，如果有人受伤的话，不要让伤口裸漏在这样的环境中”。
　　金河在一侧听见后，赶忙过去挨个排查，果然在其中几人身上发现了吸血的蚂蝗。大家一看皮肤上缀着一团一团通红的东西，忍不住头皮发麻起来。赶紧两两组队，脱下身上的衣服仔细互查，龙一在一侧拿着烧的通红的木棍慢慢靠近钻有蚂蝗的皮肤，蚂蝗感受到灼热，一个个纷纷掉落下来。影卫们都大松一口气。
　　穿好衣服的大家，纷纷表示对这里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大家宁愿在战场上刀光剑影的拼杀而死，也不愿意悄无声息地腐烂在这阴暗的角落里。于是纷纷起身手持火把，要求不再休息，大家一鼓作气走出这片密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