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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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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山夕照,余晖动人的时候,伴随着落单鸿雁的哀鸣,柏灌清晰地听到了风声中夹杂着的阵阵悠远深邃的狼嚎,并且隐隐闻到了一丝若有如无的血腥气。
这个地界尽是风沙,柏灌扶了扶头上的破旧毡帽,使劲地扯了下蒙着口鼻的布巾子,站立在风口觑眼望着远处快速跳跃的点点黑影,又看了看身边这几个乞丐装扮的忠仆,心里微微有些发紧。
为首的那一个乞丐,看了一眼浑身哆哆嗦嗦的柏灌,从怀中拔出一把精美匕首护在柏灌身边,任由其他几人围成一圈将柏灌和自己包在中间,勉强镇定道“奴曾听闻草原狼有‘横风三日、顶风三日、顺风三日’的说法”。
“照此看来,应是前几日出城时就已经盯上我们几个人了,只是一直跟踪到山口这个地势才打算伏击我们,等到了夜间如若我们不能安全通过峡谷,情况将会对我们十分不利,所以,请恕老奴几个不能完成主子重托,将您安全送到澜州,还请公子先行一步,我们几个老东西稍稍便来”。
柏灌早已六神无主,此刻也不知心中作何感想,只是自己多少也知道,若没有身边这几个忠仆,仅凭自己一人,怕是早已埋骨异乡了。
澜州,简直成了个千里万里的梦想。
“走出来的第一步就这样困难重重,父亲在自己出行前的万千交代,那些忍辱负重的图谋大计,那些血海的深仇。该将如何是好啊”柏灌想到这里,有些心灰意冷。
转过身对身边的老人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不能走,这一次有你们相护,我可以安然无恙。可是下次呢,下下次呢,到了那时还有谁来助我”。
“唯有自己立起来才可以无敌,依靠旁人,终究是镜中花水中月,一吹就破,一动就散。既然迟早要自己学会走路,不如就从此刻开始吧”。
“来旺,咱们先下手为强,借着这峡谷地带反杀回去,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说着弯腰亦是从靴子里抽出一把泛着黑青光芒的匕首。
来旺,颤抖着的双手,重重地拍在了柏灌单薄的肩膀,心情有些澎湃,激动道“小主子,你,,,长大了,主子若是在此地,定会为你高兴的”。
“咱们这就杀回去,用草原狼的血庆祝小主子的成长,走”。大手一挥,一马当先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踏步而去,柏灌紧随其后。
“死了有些时候了,这里风沙太大,若是我们再晚来一刻,怕是尸体全部被黄沙掩埋,毫无踪迹可寻了。”来旺,平复了下刚才急行的喘息,看着眼前快要被沙子覆盖的尸体对身后的柏灌说道。
柏灌当然看得到,眼前不全是草原狼的尸体,还有七八个黑衣人的尸首。
一个皮肤冷白的小乞丐在来旺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挪到黑衣人的身侧,仔仔细细地打量查看起来。“来福,你看出什么来了么”柏灌走上前去,蹲到小乞丐的身边问话。
“禀公子,是一路跟踪,追杀咱们的另一波人。”
“啊,定是追咱们的路上倒霉,碰上这群草原狼然后厮杀起来了。看情况应该是全军覆没,两败俱伤了,这算不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一个乞丐听到来福的话说道。
“才不是呢,这该叫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很明显,咱们就是那幸运的渔翁,才不是你嘴巴里那傻乎乎的蝉”。脱离了死亡的阴影,众人多少都松了口气,气氛一时有些轻松,有人反驳上一个人的话。
“这是个圈套,这肯定是个阴谋。”来福愣愣的看着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胸口,浑身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一样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柏灌也愣了一下,伸手在那黑衣人的胸前摸了摸,手指间微腻的触感,淡淡地血腥味告诉了柏灌一个事实。
“这些人不是被草原狼咬死的,他们全是刀下亡魂。是被抛尸到这里。由着草原狼撕咬,然后给我们造成了黑衣人与草原狼厮杀而死的场面。他到底为什么这样做,帮了我们却要掩盖事实,目的是不让我们发现他的存在吗,还是说他其实有更大的图谋。”
“小主子,无论对方想做什么,我们只能静观其变了,若是他的目标是我们,他一定会再现身的。当务之急是我们要尽快离开此地,因为羊公城外的大漠里除了草原狼,还有凶残猖獗的匪患。”来旺压下满心的疑惑,将柏灌从地上扶了起来。
柏灌吞咽了下口水,舔了舔已经干涩起皮的嘴唇,望了望来时的方向,转过身跟在来旺身后抵着漫天呼啸的风沙一点一点向东前行而去。
羡鱼是被马车外金河长吁短叹的声音给吵醒的,还没有完全清醒的羡鱼秀气的打着哈欠,努力的伸展懒腰,才抬高一半的胳膊突然僵在那里,整个人意识回笼的从马车上坐起来,顶着满头繁多的青丝大声的喊叫着“师傅”。
借着晨光,盘腿坐在车前的金河本来在静静地欣赏着手上新淘来的话本子,正被里面死去活来的男男女女煽动,唏嘘不已呢,结果就被羡鱼的举动吓的一哆嗦。赶忙伸手抚着自己的胸口安慰着那个砰砰直跳的小心脏,将话本子小心翼翼地塞到怀里,揉着通红的眼睛上前隔着车门道
“嚎什么嚎,吓我一跳”。
羡鱼盯着金河的方向问道:“师傅呢”。
“公子,去看祁云山的地下暗河了,一会儿便回”。金河轻轻推开车门朝里张望。
小姑娘小小一团蜷缩在角落,吓得金河赶忙问道:“你怎么了,看着小脸煞白”。
“没事,我就是做了个噩梦,被魇住了”羡鱼轻轻松了口气。
金河放下提着的心,调侃羡鱼道:“娇气”。
羡鱼心不在焉地“哼”了一声。
不多时,龙煤哒哒声从车后传来,窗棂里似乎瞬间开始跳跃着朝阳的和暖,耳朵里满是红嘴蓝鹊的哨声,羡鱼不自觉地渐渐翘起了嘴角,绵绵软糯的撒娇道“师傅,你回来了啊”。
顾长策看了眼马车里若隐若现的娇憨小姑娘,慢慢舒展了带有几分凉意的眉目,温暖地点头道
“既然你醒了,我们现在便收拾收拾,准备进城了”。
清晨的羊公城,朦胧在淡淡的金黄曙光中,沿街的商铺和地摊都已经开窗开门的洒扫起来。
顺着宽敞大街,龙煤护着马车哒哒地前行。
一队商旅喧嚣着从城门方向疾驰而来,瞬间越过了龙煤,商旅里的人嚎啕大哭着对城内的商户们悲伤道:“不得了了,出了人命了,何有道那个说书的没骗大家,呜呜,太可怜了,呜呜”。
“你哭什么呀,你倒是说啊”
“怎么了这是?谁出事了?”
街上早起的人,各个一头雾水的盯着回城的这一队商旅,七嘴八舌的围上前追问道。
商队的头头稍稍平复了一下悲伤,眼眶微红的讲道:“碎叶城外十村九空了,黑水村方圆数里都是风干的尸体,王琪琪不信何有道说书的话,非要进去一探究竟”。
“我们不放心,在野猪泉等了他一天,晚上趁着夜色,我和六子摸了过去,呜呜,王琪琪死的太惨了啊”。说到这里,膀大腰圆的汉子竟呜咽的说不出口了。
“王琪琪被土匪们给剥了皮,挂到黑水村村口的白杨树上了”六子魂不守舍道。
此话一出,街上瞬间寂静无声,接着就是一个妇人凄厉的哭天喊地声。
“节哀,王嫂子要节哀啊”。
“碎叶城黑水村,以后大家能避开尽量避开啊,钱财都是身外之后,留着命比什么都重要”。
“这会子哭有什么用,人家何有道早就劝过王琪琪,自己不听丢了命怪谁”
“是啊,人还是不要好奇心太重啊”
“哎,王嫂子还这么年轻,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怎么过,该怎么过怎么过,你心疼啊,那你求回去啊”
“我可不敢,我哪有那福气,王琪琪横死,他的家人,我看我们还是不要沾染了”
“快走快走,真吓人”
“你们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人家刚死了男人,你们还在这里讲风言风语,坏了良心啊”
顾长策骑着龙煤绕过纷扰的人群,头也不回地向前行去,心中有个声音道“台子已经搭建好了,还请大家粉墨登场唱好各自的戏码才行”。
羡鱼端坐马车内,微微一笑,暗道:“果然有古怪”。
铛铛铛,羊公城的晨钟准时敲响,羡鱼预计,用不了几个时辰,碎叶城的遭遇就会传遍全城,甚至慢慢蔓延鱼服全境。从此以后商队改道,人迹罕至的碎叶城将会陷入无尽黑暗长达数年。
而黑暗滋生出的万物都将脱离世人之眼,在阴暗血腥,看不见的角落生根发芽,茁壮成长。有朝一日,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时,一切都已成型。那将会是势如破竹的翻天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