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天之行 归期如至》悦新不是月薪

29、第二十九章 爻山寻夫

　　苏洛始终对那顾枫铸造的四把旷世奇剑心有余悸，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与爻山剑客正面刀剑相交的。他帮任若初也不过是为了借刀杀人罢了。经过上次与楚天阔的“推心置腹促膝长谈”，他已经准确知晓了楚天阔这人的弱点所在。只要任若初将腹中的孩子乖乖生下来，他不仅可以不费吹灰之力除掉楚天阔这个眼中钉肉中刺，还可以激怒整个爻山剑庄。人也好妖也罢，都会在愤怒中丧失理智，所有缺点暴露无遗，他方可顺势而上，将爻山剑庄斩尽杀绝夷为平地。

　　一切都在苏洛的意料之中，用过早饭，任若初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将卢婶唤到木屋，说道：“卢婶，若初有一事相求。”
　　“小姐，您这样说话可真是折煞老婆子我了！”卢婶将任若初扶坐到床榻上，恳切的问道，“有什么吩咐您说便是了。”
　　“我想给腹中还未出生的孩子寻父亲。”任若初的细声细语中夹杂着渺茫和无奈，从枕头下面摸出那张草纸，递给卢婶，苦笑道，“孩子的父亲就在爻山剑庄，是一个皓衣剑客。”
　　“老婆子我没读过书，睁眼瞎一个，不认字啊！”卢婶看着草纸上的图和字跟看天书一样，抬眼看着任若初感叹道，“我真是越老越糊涂，服侍小姐眼看就要一个月了，一直以为那位俊俏的苏书生是你的相公呢！没想到小姐的夫君居然是一个剑客！小姐知书达礼，对老婆子我这般好，想必不是出身名门也是大家闺秀啊。”
　　任若初关于自己的出身从未跟卢婶提及过，听到这里，一阵难当的酸楚向她心田袭来，垂眸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轻轻叹了口气。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是不是老婆子我说错了什么？你现在有孕在身，不可以有太多的情绪，小心动了胎气！”卢婶语重心长的安慰道。
　　任若初紧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充盈在双眸中的泪水在她抬头的那一瞬间夺眶而出。卢婶心疼的拍着她瘦弱的肩头，劝道：“小姐，女子怀孕的时候是不能哭的，伤眼睛。您长得像朵清水芙蓉，那个剑客也是英俊潇洒气度不凡吧？想来孩子也一定会伶俐乖巧可人讨喜。”
　　“卢婶，我也是日日盼夜夜盼着这个孩子可以早点从我的腹中出来与我和楚天阔团圆。”任若初强颜欢笑时的声音格外凄美，“帮我去潇城买一辆马车一匹骏马，雇一个面善些的车夫，再多准备些吃穿用，明天一早去爻山，卢婶，你在这间木屋等我回来。”
　　“苏公子千叮万嘱要我寸步不离照看小姐，老婆子我活了几十年，还是头一次听爻山这个地方，我虽然看不懂草纸上的那些黑线，但也能猜得到爻山肯定在方圆百里、甚至千里之外了。此行路途遥远，万一小姐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向苏公子交代啊？”卢婶极力劝阻道，她本本分分了大半辈子，苏洛也是花了不菲的银两雇佣了她，她虽然斗大的字不识一个，但还是懂得收人钱财替人做事的道理。更何况苏洛这副白面书生的皮囊早就赢得了她的信任，临走前一而再再而三的委托她要好生照顾身怀六甲的任若初，她也是年过花甲的人了，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言而无信，辜负苏洛。
　　“爻山我一定要去，孩子是楚天阔楚剑侠的。卢婶，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回来，你年龄大了，恐怕受不住这拔山涉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苏公子也不会让我受到任何伤害。”任若初将乞求的目光投向卢婶，哽咽着解释道。
　　“小姐，你就别骗老婆子我了，苏公子进京赶考没有一年半载是回不来的，他怎么能保护得了你呢！你如果还认我是你卢婶，就带着我一起去！老婆子我虽然早就土埋半截了，但我耳不聋眼不花，腿脚也利落，倒是怀着身孕的小姐你更让人放心不下！”卢婶的言语中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事到如今，任若初一心只想再见楚天阔一面，哪怕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名副其实的妓女也无所谓了，卢婶看得起她或看不起她又能怎样呢？
　　“谢谢卢婶对我近月来的照顾，明天我们一起上路吧。”任若初浅浅一笑，对卢婶微微颔首，“帮我准备明天去爻山剑庄需要的东西吧，我累了，想睡一会儿。”言罢，在卢婶的掺扶下躺在了床榻上，待她离开木屋后，任若初失意莫落的望着东方橙红色的初阳，喃喃自语道，“任若初，想必父母给你起名字的时候，想到的也是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吧。我又应该给腹中的孩子取个怎样的名字呢？”她双手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欣慰一笑，“母亲不求你长大能考取功名走上仕途，不求你有权有势富甲一方，只愿你可以过上喜欢的生活，与心爱的人在一起朝夕为伴足矣。”

　　潇城还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一条大路通南北，两街小巷卖东西，从未改变过。卢婶的一举一动都被苏洛暗中监视着，买木车选骏马雇车夫都是他一手安排的，可卢婶却全然不知。
　　趁卢婶不在的这几个时辰，苏洛再次来到木屋。正在坐在院子里沐浴阳光的任若初明显比上次淡定自若了很多，甚至都没有抬眼看这个颀长俊逸的白面书生。
　　苏洛对任若初的置若罔闻倒是很无所谓，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彬彬有礼的微微颔首，问道：“任小姐，在下可否借阁下石凳一坐？”
　　“你自便就好，又何必问我。”此时的任若初好似一个冷美人，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中带着如寒风般的陡峭。
　　“任小姐现在是这儿的主人，苏某自然唐突不得。”说着，苏洛斯斯文文的坐到了她身旁的石凳上，“我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是个直性子，不喜欢兜圈子。我知道你不想我出现在你眼前，我同样也不想常来骚扰你养胎，可是没有办法，出于无奈，有些事还是要面对面说才稳妥，不然言不达意就白费功夫了，你觉得呢？任小姐。”
　　“苏洛，你编故事的本事倒是一流，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了。”任若初冷嘈热讽道，“卢婶是你找来的，你声称自己进京赶考，却趁她不在来找我。想必你此次前来也是居心叵测吧？卑鄙小人实至名归！”
　　“任小姐所言极是，在下实在惭愧啊，被一语道破真让苏某无地自容。”苏洛说得好像跟真的一样，低声下气的拱手作揖，好像一个在私塾里犯了错的学生。
　　“上次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动怒伤胎气么？”任若初冷笑道，“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兜圈子么？可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别急啊，你我怎么说也是老相识了，近月不见总是要先寒暄两句为好。”苏洛淡淡的解释道。
　　为了腹中未出世的孩子，任若初极力控制着一触即发的怒火，双眸好似一汪平静的湖水，莞尔一笑道：“苏公子有什么话请说便是，请恕若初身体不便，不能载歌载舞，但定洗耳恭听。”
　　“如此甚好，任小姐不愧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苏洛虽是称赞，但言外之意却充满了鄙视——饱读诗书的花魁就算不再踏足烟花之地，终身也摆脱不了风尘女子的事实。
　　“苏公子过奖了，这世上的人做官也好，讨饭也罢，不都是为了食可果腹么？”任若初反驳道。
　　“敢问任小姐现在的粗茶淡饭吃得惯么？”苏洛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多谢苏公子的关怀和照顾，只要我腹中的孩子可以平安出世，就算我吃糠咽菜挖观音土也胜过所有的山珍海味。”任若初淡淡的回答道。
　　“那就好，看来是我多虑了。”苏洛微微勾了下嘴角问道，“任小姐当真要去爻山剑庄找孩子的父亲楚天阔？”
　　“怎么？难道我连这点权利都没有么？你说亲口说的孩子不能没有爹！”任若初听到这里，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她毕竟不知道苏洛此行的目的所在。
　　“任小姐多虑了，一切因我而起，能看到你们一家三口团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近人情横刀阻拦。”苏洛解释道。
　　“你到底有何居心？”任若初越来越迷茫，机警的看着苏洛，“到底想要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帮人帮到底。”苏洛真挚的看着任若初，胳膊肘轻轻搭在石桌上，“我知道任小姐困惑不已，卢婶快回来了，时间不多了。”
　　任若初保持着平稳的呼吸，静静的观看着苏洛的表演。
　　“才女是看得懂香囊里的东西的。”苏洛不紧不慢的说道，“若对爻山剑庄一无所知，恐怕任小姐此行又要面对无数艰难险阻了。”
　　“如果苏公子愿意讲谈一二，任若初感激不尽。”为了能再见到楚天阔，她在乎的东西的确不多了。
　　“既然任小姐如此期待，苏某也终于可以将此行侃侃而谈了。”苏洛浅浅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张与想囊肿一模一样的草纸，置于石桌上，指给任若初道，“爻山剑庄在潇城的东北方向七百里处，坐马车至少也要十天左右，进入爻山境内，顺着这条通幽小径前行二十里，穿过一片竹林，方可听到叮咚琴音，继续向前，定能看到一名皓衣剑客在半山腰的亭子里抚琴。”
　　任若初听得很认真，生怕一不小心漏掉了哪个关键字，苏洛邪魅一笑，问道：“任小姐难道不想知道在亭中抚琴的那个皓衣剑客是谁么？”
　　“我知道他不是楚天阔。”任若初冷冷的回道道。
　　“好！我喜欢与聪明人共事。”苏洛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的剑法藏在琴音里，深不可测。但他一向沉着稳重，做事三思而后行，更不会对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的弱女子大开杀戒。见到他，你只管说明自己的来意，若他不肯让你上山见楚天阔，你也无需与他纠缠辩解，原路返回即刻。”
　　“为什么？我怎会甘心无功而返？跋涉数百里，我只为再见楚天阔一面！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么？哪怕只让我远远的望他一眼我也心满意足了。”任若初顿时觉得自己卑微不堪，心急下，竟握住了苏洛的胳膊，乞求道，“苏公子，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我求求你了，等我把孩子生出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苏洛抬手托起任若初清秀的脸颊，擦拭着她眼角的泪痕，心疼的安慰道：“任小姐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有孕在身，不可以流泪的，要多为腹中的孩子着想。只要你跟抚琴的那个皓衣剑客说明的你意图，难道你还担心楚天阔会不知道么？难道还担心他会不来潇城外的那间木屋找你么？”
　　“苏公子此话当真？”任若初透过模糊的泪眼半信半疑的问着。
　　“信我便是，不会出半点差错。”苏洛看似胜券在握，摸着任若初的秀发，轻声说道：“任小姐，别梨花带雨了，留给那个抚琴的皓衣剑客不好么？”言罢，苏洛站起身来，阔步离开时，好像整片竹林都萦绕着充满了淫恨之意的笑声。
　　任若初也是一个聪明人，怎会不知苏洛匆忙离去是因为卢婶快回来了，她连忙走进木屋，在铜镜面前仔细照了照，又理了理衣衫，趟到床榻上佯作睡觉，等卢婶回来。

　　车夫的技术很好，骏马也很有耐力，路上虽以山道居多，但任若初与卢婶二人坐在马车里却感受不到过多的颠簸。因为没有对地形熟知的人，所以只能天黑前休息，天一亮就继续赶路。提心吊胆了十几天，终于毫发无损的到了爻山境内。
　　望着苏洛口中的那条通幽小径，任若初、卢婶、车夫不约而同的皱起眉头，甚至那匹骏马都长嘶了几声。这条路委实太窄了，四周都是高耸的参天大树，枝叶茂密，连一缕阳光都照不下来。任若初有孕在身不便骑马，车又过不去，无奈之下，三个人商议一阵儿后，终于决定车夫留下来看守马车和骏马，卢婶陪任若初上爻山。
　　二十里路说不上有多远，但对身怀六甲的任若初来说也算是千里迢迢了，她轻捧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卢婶在一旁扶着她的腰身，几乎几百米就要休息半晌。终于赶在日落前穿过了竹林，听见了悦耳悠扬的琴声。当她看到琴忆亭里颔首抚琴的皓衣剑客卓御书的时候，欣慰一小，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对身旁同样汗流浃背的卢婶说道：“卢婶，您在此处等我就好。”
　　卢婶焦虑的看着眼中尽是期待的任若初，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执意寸步不离，只好点头默认。

　　“前来者可谓何人？”卓御书五感还算敏锐，早在她们还没有进竹林时，便有所察觉了。可他修为尚浅，还不具备分辨人妖气息的能力，看着举步维艰蹒跚缓行的任若初，仍然心有余悸，顿时起身拔出身侧的渊墨剑，空翻至琴忆亭前，剑锋随一道冷光一同指向任若初胸口处，高声质问道。
　　二人虽相距百步，但任若初还是对那道突如其来的冷光毛骨悚然，只觉得冷光与利刃无异，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将她一分为二。她怔怔的看着银光闪闪的剑锋，颤颤巍巍的福了福身子，半晌才从喉咙中发出沙哑而颤抖的声音：“小女子任若初见过爻山剑客，跋山涉水远道而来，求见楚天阔楚剑侠，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看着眼前这弱女子怛然失色的样子，卓御书身上的杀气随之消散了许多，眼神虽如寒风般陡峭，但少了几分犀利，呵斥道：“爻山剑庄这种地方不是你随便出入得了的！爻山剑客更不是你想见就可以随便见的！我不想追究你此行的目的所在，还是早些下山为好！”
　　“这位剑侠，我见楚剑侠有要事相告，能否通融一次？”任若初泪眼婆娑的恳求道，若不是她身体不方便，定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应允。
　　“你是何人？爻山剑客向来鲜与人来往，你又怎会有要事？”卓御书的直觉告诉他这女子身上必有隐情，虽然他不会让她踏入爻山剑庄半不，但在山下琴忆亭前定要问个明白，便持剑向任若初逼近，炯炯有神的目光咄咄逼人，声音骤然凛冽，吓得任若初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你怎么知道楚天阔的名字？怎么会知道他是爻山剑客？又是如何知晓的来爻山剑庄的路径？”
　　她背靠一根参天古木，一手反搂这树干，另一只手护在小腹上，倏然而来的心惊胆战迫使她顿时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紧咬着嘴唇，呼吸急促，好久都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你真怕也好，装模作样也罢，都是没用的！若想全然离去，就把事情讲出来！”卓御书此刻的声音阴冷得可怕，剑锋离任若初也不过几丈远了。
　　任若初虽然怕得要死，可头脑还是清醒的，周身有股强大的力量在告诉她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腹中还未出世的孩子，她看向卓御书的目光也不再闪躲，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楚天阔胸口处又一个爻字烙印，他是我腹中还未出世的孩子的父亲。”
　　“原来是你！将楚天阔害成这个样子的人原来是你！”卓御书听到这里，勃然大怒般的怒吼道，胸中如火如荼，大有燎原之势，一见刺进她的心脏一尸两命，都难平他心头之恨，毕竟十几年来，他与楚天阔最为要好。还好他还有一丝尚存的理智，就在他杀气腾腾双眼通红，剑锋距任若初的胸口只有半米之隔的时候，师父顾枫的话语突然萦绕在他耳畔——当一个剑客双手持剑的时候，便已放下了爱恨情仇。他一气之下将渊墨剑狠狠地抛向空中，转身施展轻功跃至琴忆亭内，面无表情的看看受惊不浅的任若初。渊墨剑靠着灵性，乖乖的回到剑鞘内。
　　“你走吧，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不要再踏入爻山境内半步！”卓御书冰冰冷冷的的说道。
　　方才任若初已经做好了受死的心里准备，虽不知眼前这皓衣剑客为何突然作罢，但自己与孩子的命总算是保住了。她正想开口请求卓御书能否转达几句话，只见一位皓衣男子从前方的通幽小径处施展轻功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