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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我们重新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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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林白压醒的。
这女人的睡相极丑,睡觉爱打转,也爱把人当玩偶。
我意识恢复的时候,林白抱着我跟抱着一只大白熊一样。
一条腿蛮横地跨在我身上,两只手圈着我。
我动弹不了。
我推了推她,嗓子哑着叫她的名字。
林白醒转。
我起身看床头柜上的闹钟,八点四十五。
还好,不至于迟到。
林白说,昨天晚上我一上车就跟死猪一样倒在她的怀里。到小区楼下了,叫,叫不行;推,推不醒。林白自己是肯定弄我不上来的,最终是蒋乐齐抱我上来的。
据林白同志添油加醋的夸张描述,我在蒋乐齐怀里,简直就像一只可爱的小白兔,安静又可爱。
谁喝醉了睡觉,不安静?我难道不可爱?
她可太想拉我和蒋乐齐的郎配了!
“老蒋同志真的不错诶。又体贴又细心,都猜到你肯定睡死了,我弄不上楼,有代驾也陪着我们一起走。”林白站在我身边刷牙,用屁股顶了顶我。
我在洗脸,洗面奶刚上脸,“他细心,是因为女人处多了。他的车,他不跟着走,他还怎么走?死心吧,林红娘。你在我这儿不讨好的。我可不想结婚。”
洗干净脸,我狠狠地拍了下女人的屁股。
“最近没什么新情况?不是你风格啊?”林白一点都不介意,还跟我摇了摇身子。以示挑衅。
我确实单身好些日子了。不是故意不找,只是目前身边确实没有合适的人。
交往之前,我会明确和对方说明,我不想结婚。
如果对方是一个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那么我们就此解散,因为再深一点的交往最终只会变成羁绊,苦恼也麻烦。
我更欣赏成熟、有阅历的男性。
年轻的孩子谈恋爱是不考虑未来的,跟他们恋爱确实很轻松。但这份喜欢太过轻薄了,经不起推敲和细品。两个人在认知上的不同步,往往会带来很多惊吓。
相比于一杯水果酒,我更爱苦艾酒,浓烈而有回味。先闻一口,再沾唇品尝,再大口闷。再小口小口喝水,细品回甘。口腔被折磨得麻木,但接下来的时间,会一直舌底生津。
可并不是每一杯苦艾酒都喜欢我这块冰。
不结婚的态度,是一道很高的门槛。我也由此拒绝了很多对我很有吸引力的男性。
当然,我可以尝试。
那些男人们,往往抱着“她现在不想结婚,以后必然会改观”的想法,想和我试试;但我很明确,我不理解、不接受婚姻制度。
我不愿意尝试。我只想和我志同道合的人,共看风景。
我不愿意改变他们,就像我不想也不会被他们改变一样。
“比我年纪大的,都是奔着成家去的。我就不打扰他们了。”我无奈地耸耸肩。
“老蒋昨天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徐溯的人?谁啊?你还有我和老蒋不认识的朋友?”
林白和蒋乐齐几乎对接了我的全部人生。
林白从开裆裤到高中,蒋乐齐从大一到现在。
“徐溯?”我喃喃。
诶!对了。
徐溯!
我昨晚喝醉了,在外头吹风碰到的。
坐在我身边,还问我记不记得他。
“我研究生毕业论文的被试。昨晚有缘碰到。我们也很久没见了。世界可真小,兜兜转转,大家又重新聚到一个地方。”我专心致志地涂着眼霜,坦然地开始接受眼尾岁月的痕迹了。
(被试:心理学实验或心理测验中接受实验或测试的对象)
年纪大了,就爱扯一些又空又大的虚话。
“Wow~有没有机会再听一个爱情故事!”八卦果然是最好的兴奋剂,林白的小眼睛瞪得又圆又大。
“我喝得有点断片了。我都忘记我俩昨天在门口都说了啥。你可劲儿八卦吧。自己不谈恋爱,尽想看别人谈恋爱!”抹完护肤品,我转身出浴室。
身体的物理记忆暗示我,徐溯一定长得很极品,让我心慌意乱过。
但我实在是断片了,大脑里的片段零零散散。
我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喜欢一杯咖啡开启一天。
家里有一台专业的咖啡机,我喜欢听专业器械工作时马达的轰轰声。
惯例,20分钟的咖啡time。
我打开手机,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来自我妈。
我妈前天的朋友圈,显示她现在正在日本度假。
只有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差,现在北京时间九点二十,她也应该醒了。
我拨回去。
“嘟嘟,嘟嘟。”两声后,电话另一头就接通了。
“妈。是我。昨天晚上喝高了,没听到您的电话。”我和我妈之间的关系很疏离,没有母女之间的亲热。
“没事儿。越越,妈妈祝你生日快乐!”女人的声音很凌厉干脆,听着很年轻,没有时间的痕迹。
“谢谢妈妈。”
电话很快挂断,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切到微信看消息。
【早上醒来,如果难受,可以泡一杯温的蜂蜜水。】消息来自徐溯,昨晚十一点四十。
十一点四十,我应该已经到家睡过去了。
【好。谢谢你~确实喝的有点断片,这么巧能在“黑”门口能碰到你。】我转手回复,表达谢意,好歹人家记得我的生日,还跟我说了生日快乐。
给林白留了杯咖啡,吩咐她自己订外卖早餐,我就出门了。
我浏览、回复其他消息。
很快,那边人回了消息过来,【可你昨天好像不太认识我了TAT】
一副委屈的语气。
搞不清楚他的用意,但潜意识里还是把他当个孩子,没有防范的意愿。
【是吗,哈哈。】我发了个可爱的小猫表情。
【那中午有空吗?我请你吃饭,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如果对方是个不熟悉的其他异性,我会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想泡我。
这么正式的语气,这么暧昧的词汇。
但这话是从徐溯口中出来,我本能地抵抗他想泡我的想法,即便确实有这样的可能性存在。
【好啊。不过我早上的咨询结束应该十二点了。】今天只有早上的一个咨询,十点半。这两年,我都是随心接咨询。心态逐渐从打工人到老板转换,没有工作室要倒闭的危机感,工作重心更多地放在工作室的管理上。
【那我十二点十分去接你?】
我发了工作室的地址过去。
【好,我出发前给你发消息。】
我回了个OK的表情。
呼!
就当是和许久不见的弟弟打个照面。
我深深呼了一口气,转头看出租车窗外的景象。
今天的天气真好。
W市这两年的污染治理做得很好,以前总是雾霾扰人,现在总是能够看到蓝天白云。
原本我今天是没有咨询的。
小琪昨天中午跟我说,有一个客户很急,他想找我给他女儿做一下心理疏导,客户的态度甚至有点胡搅蛮缠。她的女儿不乐意吃饭,人都瘦成人干了,怎么叫她吃饭最多吃上一口。
描述符合神经性厌食的症状。
但希望不是;如果是,就得及时就医,我这儿给不了实质性的帮助。
大家都以为心理咨询师是医生的一种,但实际上两者是完全不同的。心理咨询师没有处方权,不能随意开药,只能进行认知、行为的干预与治疗,对于一些需要药物干预的疾病是无能为力的。
神经性厌食症心理干预的作用很差,预后非常不理想,是比较难治愈的心理疾病之一。
小姑娘叫王倩倩,爸妈陪着一块儿来的。
王倩倩真实瘦的过分,穿了一件T恤和短裤。均码的T恤穿在她身上,像是孕妇装。两条细得没有一点肉感,在空荡荡的裤管里晃着。
脸上也是一点肉都没了,颧骨凸显,肤色黯淡发黄。
“王倩倩是吗?你多少岁了呀?”我尽量显得轻松。
“十九岁。”王倩倩很是拘束,坐的端正,声音弱弱的。
“方便告诉我你的身高和体重吗?”
“一米五八,三十六公斤。”很平静,没有起伏。
我的天。
我快速地填写她的信息。
“什么时候开始不想吃饭了?或者说,控制自己不吃饭?”
小姑娘低下了头,手抓着自己的两个膝盖骨,不住地摩擦,“高考后。”
“是发生了什么吗?有人说你胖?还是什么原因?”我把桌子上的热水递给小姑娘,接过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我高考没有考好,落榜了。姐姐考得很好。那段时间,家里时有亲戚来恭喜姐姐。有个亲戚说我的腿又粗又短,没有我姐姐的好看。”小姑娘紧紧地捧着热水。
“于是你就开始不吃饭了?”
“不,我姐吃多少,我看她吃多少,再吃她的一半。后来,是真的吃不下去了。”小姑娘的声音平静地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你现在还觉得自己胖吗?你现在已经很瘦了。”
“胖,我还是很胖。你看我的手臂。这儿都是肉。”小姑娘放下水杯,抬起手臂,给我指了指她的手臂。
“这很正常,这是人正常的脂肪积累。”
“可这个就是胖。”小姑娘有很严重的体象障碍。她看自己的眼光不是整体,而是局部,哪里还有一点脂肪,就是胖。
“你的月经现在还来吗?”
“没了,开始节食的时候,量越来越少,间隔周期越来越长。上一次来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
“王倩倩,你现在有神经性厌食症的症状了。
我是一个心理咨询师,不是医生。我只能给你提供心理干预,但是厌食症的心理干预的效果非常不显著。往往需要借助医疗干预。
我的建议是去医院寻找心理医生,安排具体的治疗方案。小姑娘,爱美是没错的。可是一味地追求痩,并不是真正的美。
真正的美是多元的,而不是把自己饿成一堆骨架,那是不健康的,没有意义的。
如果你现在还要坚持不健康的节食的话,你会患上低血压、低血糖。你不再有力气做任何事情,你只能卧床,不能抬头和活动四肢,不能坐立。全身皮肤开始干燥,脱皮;皮下脂肪大量消失,肌肉萎缩。生长皮下瘀斑,褥疮。还会双下肢水肿。最后甚至是昏迷。
最后牺牲的还是自己的健康和生命。生命只有一次,美是多元并且可以追寻的。”
我握住小姑娘因为热水而暖起来的手,小姑娘的眼神黯淡,不以为意。
我内心唏嘘,但也明白,我要是能够用一次简单的干预就劝好小姑娘,神经性厌食症就不会是死亡率最高的心理疾病了。
我们简单地结束了咨询,把具体情况跟王倩倩的父母说了,简单叙述了神经性厌食症的症状、后果和治疗的难度。我建议他们安排王倩倩就医,并把咨询记录交给他们。
三人心情沉重地离开。
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健康和生命更重要。
已经十二点了。
我打开手机,十多分钟前,徐溯给我消息,他出来了。
我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开始收拾东西。
不出意外。
我会有一个美丽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