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三千》总咕

6、月出

　　拴好马，两人走进空荡荡的小院落，穿过窄窄的弄堂，在夕阳的光辉与阴影的交织处看到了一排矮矮的房间。
　　柳三千其实也很好奇，这么一路看来，都没有遇到生人，其余的院子好像早就空了。
　　原因嘛，柳三千也不敢细想。反正，在这个仙客大能纵横睥睨的世界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寒川双掌分别推开两扇相邻的门，那门吱吱扭扭打开，轴有点锈。
　　朝寒川示意一下，随便挑了间进去，径直走向床头，把床上的灰掸了几下。
　　床是没有被褥的，只有空荡荡一个板。这倒不碍事，柳三千席地而坐，枕石而眠早已习惯，再说了，仙客修行也没那么多讲究，有间屋子挡雨遮风就不错了。
　　他刚躺下，没来得及思考还有几天到龙辰，就沉沉地睡着了。梦里，仿佛自己趴在雾崖窄窄的床上，盘算今日又入多少账，明日要买些什么……

　　夜半，柳三千被一阵簌簌的声音惊醒。
　　好像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很细小的衣袖掠动。外面好像有什么情况？
　　他睁大眼睛，屏息，摸黑溜到门边，双手紧紧握住长剑蹲在门后。
　　这屋子没有窗户，若那人想要进屋，必要开门。只要门一开，柳三千就会运起功用剑覆着狐火扎他个透心凉，跟他来几句“掏心窝子”话。
　　静极。
　　门后的柳三千脸紧绷得微微抽搐，大热的天，硬是憋出了一身冷汗。
　　听到“哒哒”几声轻响，应是几个不速之客从屋顶跳下，正朝着他们二人的方向移动。
　　房门关不严实。柳三千从门缝望出去，院内一片月色，看似宁静祥和。那几人应当是在分头行动，此时只有一人在柳三千的视野里。
　　那人看身形似是个成年男子，身着红褐色圆领紧袖长袍，头戴兽首面具，胸前绣有金色腾龙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泠泠的光。他腰间佩有黑金双色的弯刀，一套看下来，倒像是制式的衣着。
　　果不其然，当第二人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依然是这一套，看起来做工很精致。
　　还没等到他们走到自己房门口，柳三千就听见隔壁房门吱呀一声地打开了，然后是屋内人一步飞踏到院里的声音。
　　寒川果然也醒了，醒了就冲出去了。
　　他这也太冲动了吧！屋外有几人能不能打得过还不知道呢！
　　那几人闻声而动，嗖嗖几下就掠到了寒川的身侧，微微拔刀出鞘，指向他。那半出鞘的刀闪着寒光，无形的杀气蔓延开来，柳三千感到心惊。此时他的身子弓成弯月的形状，运起功力，但不敢外放真气，蓄势待发。
　　柳三千扫了一眼，一共六人。寒川在其包围之中，个头矮了一截，气势倒是不输。
　　柳三千死死地盯着那几人，一旦有人准备动手，他就会立刻蹿出去捅人。
　　寒川背对着他，背影被那几人挡了大半，柳三千只看到了个银白色的轮廓。看不到寒川的动作，但他肯定没有外放真气。
　　汗从柳三千的眉毛上滴了下来，从脸庞划过，在下颌处落到领子上。
　　他还在等什么？仙客打斗切忌托大，他若是被人抢占先机，等他反应过来恐怕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反观那六人的真气，咄咄逼人地围绕在寒川周身，悍然如山岳千重压于顶，锋利如刀斧万刃横于颈侧。
　　这六人的内力外放成真气都很相似，给柳三千窒息般的压迫感，他的皮肤触到那些真气，感觉像被无数尖刀轻轻划戳着似的，又痒又痛。
　　这是什么鬼真气？
　　一般仙客的能力再少见也跳不出五行，这几人的感觉却好像不属于这五种中的任何一种。
　　顿时，一个恐怖的念头浮上来。
　　是灵修！
　　他遇到的，可能是由有灵之物，得机缘化形而来，自诞生起就被天地法则偏爱的灵修！对啊，龙辰最多的仙客就是灵修！
　　柳三千急得要咬碎一口牙。
　　在六位妖修面前逃跑已是希望渺茫，如果是六位灵修的话，那干脆闭眼等死吧。他们二人弱小可怜又无助，对方起了杀心，怕是连完整的尸骨都留不下。
　　只听为首的一人开口，隔着面具，声音听起来略微低沉。他的言语倒是客客气气：“阁下二人与我们正查的一案有关，烦请跟我们回龙辰一趟。”
　　柳三千眉头一皱，自己也被发现了。果然，就算屏息，也瞒不住修为比自己更高的仙客。
　　寒川闻言，淡然道：“明日再动身。”
　　那人又开口：“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罢，拔刀指向寒川“就现在，跟我们走。”
　　寒川没再说话。他周身骤然迸发出真气，向四周荡开。
　　柳三千周身一冷，原本像是悬在他颈上的刀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寒意。就这一瞬，盛夏转进了隆冬，空中原本漂浮的水气凝成冰碴，烟云似的从空中下降，朦胧成一片。
　　柳三千打了个哆嗦。
　　那面具人原本想要开口，突然顿了片刻，不情愿道：“行吧……那便明日动身。”

　　他们是来调查沈家那件事的吧。因为我二人途径此地，所以要强行带走？但是我们又不在龙辰国内，也不是龙辰人，他们凭什么抓人？难道是谁拳头大谁有理吗……
　　还有，这冰冷的真气是寒川的吧，他是水属性的仙客？原来水属的真气这么冷，真不愧是广寒的人。

　　屋外原本剑拔弩张，此时突然寂静下来，没他柳三千什么事了。寒川不管他们，径直走回房间，轻轻带上门，留下外面几人面面相觑，随后也找了地方歇息。
　　反正是祸躲不过。柳三千这样想着，把长剑收起来放到床边，蹑手蹑脚又爬上了床。
　　他临危很惧，但是脑子不争气，困意上头，白眼一翻又睡了过去。
　　好在后半夜无人叨扰。

　　第二日一清早，他被敲门声惊醒。下床睡眼惺忪地开门，门口站着的是寒川。白发少年披着清晨的霞光，脸上的表情毫无异样：
　　“有人来接我们了。”

　　柳三千愣住了。他和寒川之间，一定有一个人疯了。
　　什么叫有人来接啊！我们差点就死了好吗！再说我们不是被押去龙辰吗！要不是我昨晚醒着，还真以为你雇了六个镖师啊！
　　柳三千内心十分丰富，转换到动作上，只是扶了下额头，正色道：“那正好去，我们走吧。”

　　尴尬地见到六个大佬，尴尬地打招呼。
　　简单询问过后，其中一位男子走近二人，然后双手一捉。
　　柳三千和寒川就像两只小鸡仔一样被他提在手里，然后那人驭起他那奇怪的真气，屈膝一跃，与此同时他的佩刀腾空，他踩着刀浮在空中。其余五人也接连腾空而起，向另一个方向极速飞远。
　　柳三千感到身体猛地下坠，地面的景物越来越小。房子，树林，草地都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向后闪过。
　　他上天了。
　　只是，被人提着领子上天实在是不好受，高空的风吹得脑袋嗡嗡的。
　　晕，想吐。
　　“呕——”
　　好在这几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他想吐也吐不出来。
　　再观隔壁，仙客另一只手上提着的寒川乖巧地挂在半空，像没事儿一样地闭着眼睛打盹，还时不时运起真气给柳三千挡风。
　　柳三千暗暗在心中赞叹，真乃神人也。

　　“呕——”
　　不行，还是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