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三千》总咕

43、片羽

　　“谢谢瑄姑娘你告诉我们这么多。我们只是对龙辰不熟，近来变故又多，这才难以放下疑惑。”柳三千道。
　　“理解，何况我并非全盘托出呢。你们三个啊，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柳三千：这怎么还扯上我了。
　　“如果你们信我，就拿出一点诚意。否则，送客。”瑄姑娘双手按着桌面，上身微微前倾，面容依旧柔和。
　　“爽快。”寒川坐在她的对面，直视着她的眼睛，金色的眸子微眯着。
　　“相关的事，那位肯定已经告诉你了。我多提醒你一句，天地大劫已至，这次的位置是龙辰西部域外。我们从西南郡北上之时，那边的天地灵气已超乎寻常。”
　　“另，关于星运。”
　　“我不知你的观星之术从何而来，已知晓自己是星临之人，那也应该明白，你的任何一次抉择都有可能造成无法估量的后果。若是出了书院，且慎行。”
　　“我们追随祁越而来，想在书院内安定一段时日，并不想与龙辰牵扯过多因果。”
　　“先打断一下——”瑄姑娘抬手。
　　“如果你们近期能离开，就别滞留在书院太久。”
　　“……”瑄姑娘似是纠结一阵，终究还是决定开口。
　　“你们知道吧？书院共有七座主峰，这七峰阁主，囚牛座下，以天权为首，分管文牍礼律教各种杂事。囚牛司不问国事，长久保持中立，又吸纳多方来者，从来不掌实权。所以，哪怕是萧司主，说话的分量也有限。天权阁主是萧司主的高足，从无二心呢。”瑄姑娘停顿下来。
　　柳三千眼珠一转。书院，在搞内讧？
　　刚来书院那天，狴犴的那个什么叶臣，给葱前辈使劲摆脸色。
　　龙辰九司，这么复杂？
　　“我早在去年就递交了辞呈，准备等交接完毕，就入世历练。可是，我的师长，天权阁主，今年二月时突然……”
　　“阁中事务我虽熟悉，却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交接完毕的呢。朝堂下了诏书，提拔了新的天权阁主。上边指名道姓，要我们几个管事的多多帮助这位大人熟悉阁中事务。”
　　寒川问道：“你这个年纪，让你帮他熟悉事务？这个新官难道不是你们书院里的人？”
　　瑄姑娘的眼眸一垂，道：“不是。”
　　柳三千明白了。
　　这是调了个外人，直接安在葱前辈眼皮子底下。难怪之前他一直觉得葱前辈跟吃了火药一样。
　　放谁身上都得炸……何况是那种地位的大官。
　　“小病号不想走，我也不勉强他，毕竟只是个凡客，天大的事落下来也砸不到他头上。这也算是，万幸呢。”

　　“你怀疑天权阁主的事与这有关。”寒川岔开话题。
　　“是。而且，最近萧大人因为阵谱的事动静太大，风声定会杂乱。”她如实回答。
　　“这小病号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手中的事务也快交接完了，现在，就要寻个差不多的理由赶紧走，迟则生变。”
　　“姑娘，你不怕卷到我们这件事中处境更危险？”柳三千问道。
　　“那就算我倒霉吧。”瑄姑娘莞尔一笑。
　　“你们的事，我会禀告萧大人，可以吗？”
　　柳三千看了一眼寒川，又看了一眼沈虞。
　　寒川和沈虞都表示无所谓。
　　实话说，柳三千很不放心。这位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在龙辰这森严的等级制度中，柳三千不敢拿几位前辈的交情、上位者的良心来赌自己的小命。
　　柳三千的确是准备溜走的，他已经下了决心要去狐地看看。只是现在沈家风波未过，书院风声再起，域外天地灵气狂暴，势力即将洗牌……都不好说哪里更安全。
　　话说回来，寒川又为什么这么有底气呢？
　　原本柳三千是以为，寒川是个未经世事的贵族子弟，仗着有点武功来龙辰胡闹，他甚至不屑于隐藏自己的身份。
　　可是相处下来，柳三千发现完全不是这样一回事。寒川的博学远在他之上，待人处事也挑不出错。他的修为更是难以捉摸，当当姑娘和他同级，二人带给自己的压迫感完全不可相比。他，甚至还会点医术？
　　妖修的心智和思维较同级别的修士差得多，许多五六劫的妖修仍然一根筋，相当好骗。
　　寒川这人，给柳三千的感觉是在天真无邪和深不可测之间反复横跳。
　　……竟是自己看不懂他。

　　几人就龙辰事态乱七八糟地聊了一堆。柳三千难得地插上了话，毫不吝啬地向瑄姑娘和寒川讲了讲自己在雾崖的过往，虽然多半是以自嘲的口吻。
　　说实话，在雾崖，柳三千混得算不上多好。只是往来者众多，久居于雾崖的仙客多半是些不入流之辈。混在他们之中，如矮子里拔大个——这又算不得什么本事。
　　入了龙吟阵，他才意识到，相比于龙辰境内的熙攘繁华，雾崖作为一个行商“要道”，充其量不过是龙辰边境一处垛口。真正的大买卖必然都在域内做了，这种出域的生意费力又危险，也就是这种大镖局才会接。
　　大镖局……柳三千记得沈虞说过，沈家的供养仙客幕僚有近二十人，还不算那种泛泛之交的。
　　仙客本就百里无一，高阶仙客更是整个郡都难以找出一尊，这种规模的镖局，本家竟然能让人一锅端了？
　　柳三千原本想让沈虞从自家仙客那里查的，莫非有积怨？灭口这种事，泄愤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转念想，他们出域走镖居然敢不雇仙客，实在是自信过了头。
　　柳三千是不能说这些的，他能想到的沈虞自然也知道。沈虞只会更加自责，更加……感到无力。
　　瑄姑娘的大方豪爽，倒让柳三千十分意外。看起来是那样柔软的姑娘，实际上一边忙着书院的活计，一边暗地里调查了不少东西。沈虞为此相当感动。
　　寒川原本有些戒备，谈到后来也被她的坦率所打动。

　　“有些事情，等我离开书院再给你们说吧。现在的我，怎么说也是书院的人呢。”瑄姑娘重新打开木门，抱着几卷书册，回头冲三人说道。
　　“谢谢姑娘，感激不尽。”柳三千也站起身。
　　“这几日约定个时间，我请你们吃饭。我知道有家不错的店，祁铃姑娘也喜欢。可惜她走得匆忙，错过这一顿了呢。”她笑道。
　　当当也算是半个书院的人，如今早早地跑路了，不知道是不是捕捉到了什么风声。
　　“姑娘你准备何时动身，我们日后还会再见么？”
　　“当然，我只是离开书院。要是你们不急着离开龙辰的话，我还能带你们四处逛逛。”
　　“你们这两个人真有意思，这个朋友，我王宣交定了。”
　　沈虞难得地笑了笑：“那等我以后出了书院，我就改名叫王俞，我要去投奔我姐姐。”
　　“哈哈，到时候我绝对欢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