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三千》总咕

39、空吟

　　当再次回到住处，已经是下午。还没进院门，柳三千就看见寒川靠在院门口等他。
　　少年撒开双腿，一个箭步上前，摇晃着双臂道：“川兄！你看看我，有没有什么变化？”
　　寒川的双目从头到脚扫过，正色道：“没有。”
　　柳三千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道：“什么，不应该啊？”
　　　寒川隔了一会儿才略显笑意道：“三千渡劫成功了。”
　　“但你气势凌厉又略显虚浮，可是有什么奇遇？”
　　“……说来奇怪。我好像一不小心把四劫给一起渡了。”
　　“川兄，你能帮我看看吗？”
　　寒川收敛了笑容，微微点头，伸手捏了捏柳三千的脉门，片刻后道：“确实是这样，三千厚积薄发了。”
　　柳三千心中一喜，转而看了看屋内。
　　“当当姑娘呢？我一早出门好像没再看见她。”
　　“是昨夜出的阵。她恐怕要离开一阵子。”寒川道。
　　“她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先忙自己的事，她会写信与我们联络。”
　　柳三千点点头。
　　沈虞被带走了，两位前辈离开了，连当当姑娘也走了。
　　不知为何，感觉心里落落的。来书院，被追杀，那时只有二劫的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误打误撞的四劫了，自己心里丝毫没有踏实。
　　一眼望去，住所安安静静的，院子里又空旷了不少。
　　二人的头发被阵中的微风拂乱，寒川背过身去，柳三千看不清他的表情，亦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见过的人一定比自己多许多，人这么好，一定也会有许多朋友。
　　那他会觉得不舍吗？
　　屋外响起的虫鸣有些空灵，不知是阵中草木之间真的有虫，亦或整个书院都是山林在此间的投影。用四劫仙客的眼来观这世间，纤毫历历在目。用耳细听，万籁于耳畔低鸣。
　　柳三千走进屋内，翻开一页书。
　　昨日的记忆尚未淡去，脑中又不时涌现许多新的明悟。书页轻轻翻动，小狐妖眉目舒展，眼眸似乎因未完全睁开而显得更加狭长。
　　寒川在榻上盘腿，有些断续的目光扫来，柳三千便感知得到，回眸投以微笑。
　　原来四劫仙客便是这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
　　傍晚时分，柳三千把这些书都还了回去。其实这些书都是闲书，记了些话本故事，字不多，更没什么内容。想要用这些书认的字去读秘籍，肯定是不够的。等等，有一个问题先前就忘了问……
　　“川兄，你知道法术秘籍通常用什么文字写吗？”
　　“传承文书？”
　　“如果你们广寒是这么称呼的话。”
　　“是的。不过我们那里不用文字，记录者以内力把功法打在玉简里面，后辈读取之时用真气扫过即可。”
　　“所以，那些秘籍其实，不是书本？”
　　“是玉简，能承载仙客真气的。”
　　坏了，这字白认了！我早该想到的……柳三千摸了摸胸口，只觉得一口气喘不上来。
　　算了算了，多看点书没坏处，多认点字也算是我的本事……
　　“三千，你想学法术？”寒川抬眸问道。
　　“是啊。我现在连一个像样的法术都不会呢。”柳三千把侧脸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
　　“我亦如此。”寒川道。
　　“可川兄的身法很强。”
　　“嗯，想来是天赋使然。广寒一向尚武，少有善使法术的仙客。”寒川顿了顿，又道：“三千，你的狐火极特殊，寻常法术恐怕也不适合你。”
　　“你能看出我的狐火特殊？”
　　“嗯。既然你择日要去狐地，不如在那里留心法术传承的事。”
　　柳三千恍然明悟。
　　“那……川兄，我们来对练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顺便试试自己的身手，看看和川兄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二人走出院子，到了院旁的荒草地上。
　　同时起势，暗红狐火和冰蓝真气迸发。
　　柳三千的狐火比先前凝实了不少，颜色随之更加深邃，仿佛变成黑色火焰。狐火随着柳三千气势的攀升贴地缓缓蔓延，他抬手打出几团真气，用作试探。
　　寒川以真气凝出冰枪，举枪稍作横扫，枪尖荡开狐火。
　　他似乎深谙柳三千狐火的威胁，所以根本不打算让那狐火近身。
　　柳三千双手结印，真气四散，那些狐火便像燃烧的箭矢一般射向寒川。
　　寒川脚下的步子快得诡异，轻巧躲过柳三千的攻击。柳三千见状迅速部署下一轮的进攻，他下意识地觉得寒川肯定要抓这个时刻对他发起反击。
　　果不其然，寒川的身形靠近，化枪为剑，贴面横刺。柳三千自知难以躲闪，两指间狐火升腾，以狐火硬撼寒川的冰剑。那光芒穿透狐火，划出一道冰蓝弧线，柳三千膝下重心一沉，向后卸力以躲过剑锋，顺势变换动作，一腿扫向寒川下盘。
　　寒川左足一点，整个人轻飘飘掠了三尺出去，回身挽了个剑花，赞叹道：“反应很快。”
　　“川兄，不必留手！”
　　柳三千皱着眉，不满道：这人还在放水。
　　寒川挑了挑眉，真气扩散开来，这冰蓝色浓郁仿佛实质，院中的气息逐渐变冷，柳三千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剑芒惊起，带着连片残影。他的招式和萧前辈的剑式有些类似，剑芒极其危险，不仅比剑刃本身灵活，或许也能各自为战。
　　于是柳三千脚下重心向一侧歪倒，把剑芒尽数避开。
　　怎料寒川突然向前一探，右手所执冰剑收回，左手作掌拍向柳三千，掌心刚好悬停在他腰腹处两寸之外，收了全部的力道。
　　若是这一掌打实，自己定要受伤。
　　“承让了。”寒川收回手，站定说道。
　　柳三千抱拳道：“还是没能快过川兄。
　　连渡两劫，自己还有些不适应自己的能力，有许多地方都有些许瑕疵。寒川出招极快，根本不会给人思索的时间，剑芒一出，即刻到面前。
　　他这缠斗的功夫太吓人！
　　说到反击……柳三千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一旦进入了寒川身法所及的范围，便很难应对他的招式了。他变招快，预料不到下一招会是什么。既然如此，那就索性拉开和他的距离——他不是不怎么会法术么，自己在距离上占据主动，就有反击的时间了。
　　“再来！”
　　柳三千这次开场便一跃到了远处，分出一半心神在脚下轻功，手上丢着几个狐火团，意欲封锁寒川可能突进的位置。寒川向前追赶的步伐生生停止，蓝色光芒跃动，一张冰弓已然成型，三道箭矢破空而来，分别拦下一团狐火。
　　他竟然不是只会枪剑！
　　柳三千看得出，寒川的箭法虽不如枪法那么出神入化，但应付自己绰绰有余。明明自己脚下躲闪的步伐倒腾得飞快，可身上始终有一种被锁定了的感觉。
　　心有所感，柳三千向前一跃，三支箭矢均擦身而过打在他身后的地上。
　　柳三千算了算，自己可以撑起狐火挡下箭矢，可这一来，二人之间距离又会缩短，等到寒川来一个箭步冲过来，化弓为剑，这局就胜负就又定了。
　　不能让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