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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囹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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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清早,祁越前辈就把当当姑娘拎起来练功。当当正困得冒泡,扑腾几下爬起来,踉跄走到院子里,强撑起眼皮与祁越前辈相互喂招。
柳三千跟出来,抓紧这个机会看两位前辈对练。这明面上看好像是当当姑娘单方面殴打祁越前辈。祁越防守时,手腕附近萦绕着淡淡白色的真气,和当当那一身浑厚的黄色真气相比,似乎弱了三分。但这些回合下来,不管当当姑娘以何种方式进攻,她的双刀皆被祁越前辈出掌挡下。反而是她自己越来越吃力,最后干脆把刀一扔,抹着汗,喘着粗气道“累死啦,今天不练啦!”
祁越前辈恨铁不成钢地扫了她一眼,随即朝柳三千和寒川道声失陪片刻,便转身离开。
当当姑娘歇了一会,便又生龙活虎起来。她盯着柳三千二人,眼睛扑闪扑闪,道:“我爹爹去钓鱼了。他刚刚喊我们去陪他玩呢!”
这个钓鱼……这不是葱……呃,萧前辈的安排吗?他还安排了我们几个的任务?
一路顺风,看似确实是萧景明为他们提前打点过了。
当当姑娘似乎不会迷路,跟着她在书院里七拐八拐,过了一刻钟左右,几人走到了一处极为偏僻的楼阁门外。这里像是库房区的某一角,周围的楼阁附近放了些装有卷宗、画布、书纸等的巨大架子,不过唯独这栋楼附近没有,只是一片平地,所以略显突兀。几个书院守卫看了当当的腰牌,便放行了。踏过门口的大块石砖,几人进入阁中,转过屏风,发现整一层都没有东西,只有一条向地下延伸的通入口。
这通道下部由石阶铺成,阶梯不算陡峭,但一眼望不到底。通道两侧墙壁上嵌着龙形的长明灯。那些壁灯雕刻得极为精细,柳三千凑上前去,发现每两盏的动作或神态都有细微的区别。那些龙的样貌相似,左右眼分别是蓝色和黄色的宝石,龙口衔烛,栩栩如生,像是要从墙里面游出来似的。
好奇盯了那些小龙烛台一会,猛然发觉当当姑娘还在自顾自往前走。黑黢黢的通道里只有他们三人,柳三千心发毛,拉上寒川快步向前追赶。
三人越走越深,天地灵气就越稀少和驳杂,也越来越冷。四周寂静,人的脚步声格外清晰。通道冗长,不知过了多久,三人终于走到了尽头。那尽头立着一面雁翅影壁,壁上刻一巨大龙头。从一侧绕过,石室中空间骤然开朗。
鼻子里尽是些霉和灰尘的陈旧味道。若是仔细嗅嗅,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和生锈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气味不浓,但也并不好闻。
柳三千向四周一看,此处原来是个监牢,入口处的囚室是空的,从这间房转角再往前走,就真的是关押人的了。
当当姑娘就朝那个方向蹦蹦跳跳地走。
三人穿过这个空房间,便又到了一处走廊中。有四个身穿青色锦衣的守卫,每人站在房间一角。靠近两侧墙壁的位置是牢房,牢房门上有灵气波动,应该是某种法阵,那守卫就站在牢房门前。牢中有身穿白色囚服的人,无精打采地或躺或坐在草席上,不知道是为何被抓了进来。
这样的牢房有数十间。几人一路前行,血腥味越发重,守卫越发密集。同样的,柳三千感到越来越阴冷,让人浑身不自在。
当当姑娘放缓了脚步,看到了一身血衣的祁越前辈。他披头散发,带着脚镣,被反绑双手坐在草席上,靠着墙壁,远远地看着三人到来。柳三千知道他的伤势没那么重,至少不会是现在这个模样。前辈这身打扮,多半是做样子给人看的。但是,他奄奄一息,有进的气没出的气,看起来……相当惨烈。
甚至到了让人心生同情的地步。
祁越前辈盯着当当鼓着青蛙似的腮帮子,无奈地别开视线。当当姑娘强忍着没笑出声。
在此处停留片刻,有个守卫快步跑过来,对几人道:“几位久等了。地方已经安排好了,请随卑职前来。”
柳三千好奇地跟上,走到了隔壁一间杂物室,怀里被人塞了一件白色的囚服。
柳三千:“?!”
好像突然明白当当和寒川要帮祁越前辈干什么了。他们俩功法特殊,可以打个出其不意。
三人换好了衣服,分别被带到了这房间的另外几个空囚室里,柳三千和寒川在祁越的对侧,从这里刚好能看得见他囚室的动静。
不需要带上镣铐,监牢门上流转的灵气也只是做了个样子,栏杆实际没有被法阵加固,柳三千稍用力便能把它弯折,十分方便破门而出。这看得他越发心慌,心道要是打起来,自己就要变成拖油瓶了。
“如需动手,以我开阵为令。”祁越前辈说道。
“嗯。”寒川应道。
当当姑娘在祁越的隔壁,从她的位置看不到祁越前辈的动作,只能跟着寒川的动作走。于是她朝着寒川的方向点点头,在牢中捏着拳头狠狠比划几下。
“三千不用同我们出手。”寒川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好的!”柳三千一口答应,求之不得。
余下的漫长等待时间,在牢里的几人也没闲着。当当姑娘闭目,打坐运功。牢里寒气又增添少许,想必是旁边川兄也在勤奋修炼。于是柳三千索性不想那么多,缩在一侧角落里,把草席叠了两叠,也窝在那松软的干草里运起功。
于仙客而已,一天而已,过去得极快。
不过是运功、调息、运功、调息几次罢了。一年也就这样转瞬而去,何况只短短一天。
柳三千突然感到有些困,外面应该已经到了晚上。
祁越前辈倚在墙上换了个姿势,一侧寒川收了真气,当当躺倒在草席上翘着二郎腿,几人都摆出一副被压制在禁灵阵里的模样。柳三千也赶忙收了真气躺下,好奇地看着对面的方向。
有人要动手了吧!
其实柳三千不明白,为何萧前辈断定有人会来抢人或者灭口。这里地处龙吟阵内,出入皆不便,牢狱深在地下,内部守卫森严,几乎是有进无出。
都这样了还要找他麻烦的,那是对自己多有自信啊?
烛影忽有摇曳,似乎又只是幻觉。
阴风吹过,门口的几个守卫身体软软地倒下。
柳三千觉得脑袋一阵眩晕。于是他悄悄运起内力,努力保持清醒,悄悄掐了自己一下,打起十二分精神。
顿时,这个牢房里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一个黑衣人像由黑雾凝聚成似的,凭空出现在祁越的门前,看了看他的样子,嗤笑一声。那声音幽冷至极,嘶哑难听,不像是从人口中发出来的一样。
那人掏出长剑抵在祁越颈侧,黑色的真气从他执剑的手蔓延至剑柄,随即爬上剑刃。
“落在囚牛手里,生不如死,还是送你尽早上路吧。”
当那黑色真气从剑刃上扩散出来,黑衣人猛地一惊,欲抽剑回身,嘶哑道:“没有禁灵阵!你们诈我!”
祁越前辈身上猛然扩散出一层淡淡白光,迅速缠绕住那黑色真气,沿着剑身迅速攀附到那人身上。与此同时,那黑衣人脚下蔓延出万千白色的符号文字,如一条浅色光索,紧紧缚在那个人腿上。
黑衣人尖啸一声,震得柳三千两眼一黑。虽然祁越前辈已经狠狠压制住了那人的真气,但柳三千的鼻中还是被震出血来。
在装晕,不敢动。于是血从他的脸颊一侧汩汩流下,一路滚落到衣领里。嘶,好痒!
柳三千欲哭无泪,弱小的仙客连鼻血都不配擦。
祁越前辈仍然坐在那里,而面前的黑衣人嘶哑地啸叫着,声音却越来越凄厉。几个呼吸之后,他被光索完全吞没,变成一只小小的纸人,轻轻飘回祁越前辈的手里。
祁越前辈捏着纸人往袖子里塞,随后脑袋一仰,又是一副要死了的样子。
柳三千终于敢伸出袖子把奔流的鼻血擦掉了。他用袖子抹了抹脸,躺在地上悄悄调息,把鼻血止住。
当当姑娘不能直接看到发生了什么,但她内力深厚,这些动静也瞒不过她。
她愤愤道:“鬼东西!”
祁越道:“再等等,还有人。”
柳三千还沉浸在那个人变成纸人的惊讶之中。此刻闻言,果断继续装死。
又过了片刻,便又有一个类似的黑衣人前来。这个人明显谨慎得多,环顾四周,发现并无异常,也没有前去祁越身边。他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黑气,整个人悬停在半空,衣袖无风自动。
他似乎在寻找前一个人的踪迹。看着牢房里只有无精打采的四个人,喃喃自语道:“难道走错了?”
祁越前辈眼皮微微一抬。那人盯着祁越前辈的脸,靠近了铁栏杆。
说时迟,那时快——栏杆上骤然迸发出千万缕白色光芒,缠住了那黑衣人的手腕,随后这人就和他的倒霉前辈一样,被白光吞没,顷刻就化成了第二个纸人。
柳三千头皮发麻,看着祁越前辈给他表演了两次惊悚的大变活人。
祁越再次揣起纸人,歪倒在一旁,疑惑说道:“这两人竟是鬼修,难怪脚程如此之快。我们不是要找他们,等两三天后,可能还会有别的龙辰仙客前来阵中试探。”
“放心。”寒川道。
柳三千心说,前些天前辈们还说鬼修很少,结果今天就真的见到了——真是说啥来啥。龙辰这里就像一锅大杂烩,里面什么都有。这些前辈的过往可真是……无法想象啊。
趁着片刻的安宁,祁越向柳三千他们讲了讲萧景明的计划。
他放出了两条不同的消息,经书院人手放的是——囚牛在审问鬼阵阵谱下落。经龙吟阵外暗线放出的是——囚牛不日将处死鬼阵。二者内容相差不大,但传递出两条不同的信息,用意颇深。
其一,萧景明怀疑书院高层有其他几司的内应,因此在书院内消息上放了个“阵谱未现世”的意味。
其二,则是“阵谱出世”。借此机会钓出想对阵谱下手之人。鬼阵将要被杀,想要阵谱的人必然会来搅浑水、观望阵谱是否已经在囚牛手里。与此同时,萧景明可以暗中观察狴犴和睚眦动向。
从消息放出开始,越早动手的人,其动机越清晰。囚牛说,一周之内,两条消息是各自隐秘传播的,因此来人是谁,一探便知。此后,就不好说了。
柳三千好奇问道:“前辈,你们说的阵谱是什么?”
祁越道:“是记录天下法阵的两本手稿。”
柳三千愕然:“那龙吟阵是否也……”
“自然也在其中。阵谱是我师祖、师父两代仙客的毕生心血,旁人难解,却难免遭受觊觎。”祁越叹气道。
当当姑娘噘着嘴嘟囔:“其实爹爹从小就教给我了,但这一脉的东西实在太多,我学了这么多年,还是只看得懂一点。也不知道谁给他们的自信,以为拿了阵谱就能解龙吟。也不想想,他们那脑袋学得会吗?”
原来鬼阵不是祁越前辈一个人的名号,是对他这一脉的称呼……这还是第一次听到祁越前辈提起他的师门,此前自己还真以为他出自龙辰书院……
寒川在隔壁疑惑道:“那阵谱的上部是怎么回事?这两个鬼修可是奔着阵谱来的?”
祁越答:“我不认识他们,稍后问景明吧。我藏匿阵谱上部的迷阵在今年三月底被人破了一次。但当时我去查看,阵谱还在。打那次之后,我便换了阵法,迄今为止还没有收到什么消息。其实,阵谱上部由祁某独自编撰,内容浅显,多为解阵布阵基础之法,只是为了误导心怀不轨之人。”
“但囚牛一向谨慎,他不愿阵谱出世。”寒川补充道。
“嗯。”祁越叹了口气。“但祁某也没办法,那阵谱只是凡物,下部已储存数千年,经不起折腾……而且我现在还做不出拓本。”
“他自己也看不懂。”当当补了一句。
祁越:“……”
“但是你说要给萧景明,他又不要。”寒川又补了一句。“这人真难伺候。”
祁越:“……”
柳三千道:“祁越前辈加油!等你做出拓本了,就能带着阵谱到处走了!”
祁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