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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迷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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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行路,以祁越和肩膀上的当当姑娘为首,其余三名少年跟随其后。一入大阵,柳三千的内力就重新流淌起来,使得他脚步轻盈,内心嚣张。在这种状态下,能保持全速奔跑几个时辰。
柳三千一路走一路看,发现这龙吟阵内之物,非实非虚,亦真亦幻。问寒川,他也说不清这些草木是何种存在。第一眼望去,像是死物,再一看,好像和活物也没啥差别。柳三千隔一段时间就捋几片草叶,这些草茎截断之处也有汁水流出,和阵外的草看似没什么区别。
又走了有半个时辰,能看到大路了。偶尔有书院的行人,看似比他们几个少年模样的要年长些,而且似乎早已习惯见到妖仙,看见他们这行奇怪的人也波澜不惊。
祁越前辈走的飞快,柳三千手脚并用紧紧跟随,几人不多时就到了书院山脚下,已然能看到山门了。于是几人不约而同地停下稍作休息。柳三千眯着眼抬头看,这不就是几天前他和寒川离开的地方吗?在安都兜兜转转,终于又回来了。
他和寒川有书院令牌在身,回书院名正言顺。至于沈虞他们……柳三千眼神瞟了瞟当当。这个羽族姑娘此刻还骑在祁越前辈的肩膀上,在她的长袖里面努力掏来掏去,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片刻后,她眼眸一亮,拿出了一块木牌。
等等,这个木牌怎么这么眼熟?
等等,这不就是龙辰书院的腰牌吗!当当姑娘举着小木牌晃了晃,视线飘过来,嘿嘿一笑,对着柳三千说道:“来叫声师姐听听?”
祁越前辈伸手一捉她的脚腕,吓得当当姑娘差点从他肩膀上掉下去。
“略略!”肩膀上的姑娘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随后转过身去,继续专心致志地薅祁越前辈的辫子。
寒川拿出了木牌,系在腰带上。
祁越前辈沉默着,也翻出了一块木牌。
柳三千心中纳闷,难道你们都是龙辰书院批发出来的仙客?等等,祁越前辈那块腰牌似乎不太一样啊……难道……?!
祁越看着柳三千表情丰富的脸,无奈叹气道:“我曾在书院任职。”
“你修炼到五劫就也可以去当教书先生了,还有钱拿哦。”当当冲柳三千眨了眨眼。“本姑娘这次终于能从书院手里抠银子了,哈哈哈!”
祁越前辈一脸胃疼,柳三千双目放光。
“原来当当前辈是五劫,好厉害!”柳三千赞叹道。她看起来年纪也不大,竟然和川兄一样都是五劫!龙辰好可怕,随便拉出来一个仙客都这么强。她那句话倒是提醒自己了,在书院任职也算是一个留在龙辰的好方法……不过现在自己才二劫,等到渡完五劫,可当真是猴年马月。唉,不管怎样,努力争取在年末之前渡完第三劫吧!柳三千想着,也把自己的腰牌挂在了腰带上。
这样一看,五人中竟然只有凡客沈虞是真正的第一次来龙辰书院。龙辰的仙客竟然多多少少都和书院有些关系,在龙辰的体系中,书院的地位定然比此前认为的还要高啊。登记龙辰境内仙客,强制收容散修仙客,甚至还有可能和龙吟禁灵大阵有关。这些东西,怎可能是用“书院”二字能能概括的?
只是,希望如川兄说的那样,书院中人来去自如,他们不会受限吧。
柳三千神游回来,发现当当姑娘还在有一嘴没一嘴地闲唠,完全不像刚赶完路的样子。也是,她压根没走什么路……
“不愧……是祁越前辈的徒弟!”沈虞扶着树,累得大口喘着气也要支棱起来拍马屁。
柳三千偏头看了看这位少年,凡客的体力不能和仙客相比,而且他重伤初愈。说实话,奔波这几天,连柳三千自己都有些累,所以他有些担心沈虞的身体。不过祁越前辈都没发话,他也不好说什么。柳三千思前想后,走到沈虞面前蹲下,对他小声说道:“我背你上山吧,你再歇一会。”
寒川走近,把柳三千从地上拽起来,自然而然地拍了拍他沾上灰尘的白袍,也不等他说话,伸过手把沈虞扛了起来,道:“我来吧。”
沈虞惊恐道:“多谢川仙长。”
于是几人继续上山。这座山其实相当陡峭,此前下山的时候柳三千和寒川都运着内力,一路狂奔似的冲了下去,对路途中的体验根本没什么感觉。再上山才发现,此间山路虽宽阔,可那些石板高一个低一个,有些甚至松动了,不用轻功的话特别难走。听着身后沈虞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柳三千略微放下了心,默默把拎着的包裹扔到了背上。祁越前辈和寒川都扛着人,自己不背一点什么,感觉背上有点空虚。
一路云雾渐起,潮湿的草木味道沁入口鼻。柳三千抬头看了看,龙辰书院那道很长的院墙好似近在眼前,院墙里面的光景历历在目,白色的墙壁和青灰色的瓦片,在斜阳光下散发着微光。
山门上有块鎏金的巨大牌匾,用龙辰的文字潇洒写着“书院”二字。书生打扮的守卫在逐个检查行人的凭证,柳三千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趴在寒川背上的沈虞,恰逢寒川抬眸。两只浅金色和两只乌黑的眼珠子的视线在半空相遇,小狐妖脚下步子一乱,差点把自己绊个跟头。
寒川一惊,伸出手虚虚挡在他身侧。柳三千气血上头,只觉得耳朵滚烫,赶紧转过头去好好走路。
刚迈一步,有风动。身前祁越前辈的脚步蓦然停止,当当姑娘腰间的银铃坠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山间显得尤为空灵。寒川将睡着了的沈虞放在路边草丛中,运起内力,让柳三千后颈一冷。小狐妖昂首茫然四顾。
乍一看,这山,好像还是这山,这路,好像也还是这路。为啥突然觉得四周有点陌生?明明书院山门近在咫尺,为何突然——
等等,祁前辈和当当姑娘不见了!川兄?川兄和沈虞也不见了!
柳三千的冷汗哗地一下子浸透了后襟。
斜阳的颜色变成了刺目的红,映照天地成一片悲凄的血色。是有人向他们几人下手了吗?柳三千心中一凛,一只手提着行囊,另一只手捏紧了拳头,暗红色的真气在手腕处缓缓流淌,他微微踮足,弓起了背,如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柳三千足踏石阶,略微不真实的触感让他脑海中泛起一丝熟悉,像极了初入龙吟阵时的感觉……莫非,我们误入了阵中之阵?还是有人在山门前设置了法阵故意阻拦我们?可这是在龙吟阵里面啊,就在书院的眼皮底下,谁这么胆大包天敢朝书院的人动手?
瞬息,柳三千脑中闪过了无数想法,让他的心神定了定。破阵可是祁越前辈的专长,这阵困不住他,来者只是班门弄斧罢了。但他要到底干什么?
果不其然,思绪未泯,就有几声铃铛的声响由远及近,几缕入骨的寒气缭绕周身。柳三千还未做动作,只听得一声破空之音,几位仙客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他身侧,甚至仍然保持着上山时的队形,除了周遭一片血红以外,似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障眼法已经被破了。
祁越浅浅弯腰,把当当姑娘放了下来,伸手朝柳三千和寒川虚按了一下,似乎是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随后,他运起内力,朝着一个方向震声道:“阁下,何不现身一叙?”
山间沉寂,仅有一阵微弱的风声。
风中带着一个不善的声音,言语中带着几分嗤笑:“鬼阵阁下,见到此阵,想必你已经知道了,阵谱的上部,我已经拿到了。就是不知道是鬼阵阁下故意为之,还是阁下托大,让我钻了空子。”
祁越道:“血阵迷山,本就是我用以存放阵谱的。阁下这迷山阵,神形皆大成,拿到阵谱理所应当。阵中风水乱相,阁下在龙吟内出手,就不怕囚牛降罪吗?!”
那声音嗤笑道:“囚牛?哈哈哈哈!鬼阵啊鬼阵,几年不见,阁下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你且看,我是谁?”
风再起,一个模糊的轮廓从树林摇曳的阴影中浮现,凝聚成一个人形。柳三千一眼望去,不由得一惊。那人带了个狰狞的兽首面具,一身红褐色的长袍随风猎猎飘动,胸口有一双金色的腾龙纹路在血色斜阳中闪烁着刺目的光。那人癫狂地笑着,伸手轻轻一掀兽首面具,露出半张脸来,他那视线扫过祁越充满不可置信的双眼,脸上笑意更甚。
祁越愣住了,随即微露愠色。
“叶臣?你大哥呢?”
那个面具人重新戴好了他的面具,从腰间拔出长剑,指向祁越的方向,自顾自说道:“我大哥他好得很,不劳阁下费心了。阁下,比起关心我大哥,我更想知道,你把阵谱的下部,藏在了哪里呢?我想想,唔……清云山都找遍了。那……会不会是在,北疆……幽泉?还是……”
“叶臣,你莫要放肆!”祁越打断他的话,喝到。
那个面具人得意地把剑一扬,挑衅似的说道:“鬼阵阁下,别紧张啊。你没想到吧,阵谱的上部已经到了狴犴手里。你们在同样的地方,跌倒了两次哦。”
“祁越,论身手,你不如我。你一时不破迷山,便一时走不了龙吟。我倒是想要看看,你如何一边御敌,一边破阵。你该不会是想指望你身后这几个小崽子,来拖住我吧?”说着,那人嘲讽的目光自面具后扫过他们几个小辈,让柳三千一阵恶心。
“鬼阵阁下,囚牛就在这迷山阵外,咫尺之处。你猜他如今是什么心情?”
“你没想杀我。”祁越道。
“自然是如此,区区迷山阵,如何杀得了阁下。比起这个,看到囚牛对画到自家门口的阵无知无觉,鬼阵在自己最了解的阵中仓皇狼狈,不是更有趣吗?”那人嘴上如是说,手里一剑刺向祁越胸口,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鬼阵阁下,你的杀意,倒是很浓啊。我这么可恨吗?”
祁越不答,身边缭绕的白色真气呼啸而出,狠狠荡开了那一剑。从他身上扩散出一层淡色的微光,罩子似的护住其他人,柳三千透过这层真气,看到无数阵法文字和符号在眼前的山路间流转。山林在原本的绿色和阵中的血色之间缓缓变换着颜色,面前的景象十分诡异。想来,是祁越前辈在破阵了。
柳三千心道,前辈破阵自己可能帮不上忙,但是必须得想点办法给那个面具人使绊子。看见那张面具就烦!白塔里,那个凶巴巴的人也带了这种面具,柳三千对这张面具的好感已经降到极点了。
身旁的当当姑娘找了个位置悄悄盘膝坐下,一层淡黄色的微光同样扩散而出。她似乎在助祁越寻着阵中方位。
寒川的真气化作一把两尺左右的冰刃,一个闪身就蹿到了那面具人的身后。面具人刚在祁越身上划了道口子,被寒川打断,恨恨抽剑回身欲刺向寒川。柳三千趁机朝他的破绽之处扔了个狐火捏成的球,虽然用处不大,但总归是让他分了片刻的心。
三打一,那面具人一时半刻仍不落下风。
祁越始终被那人格外关照,那面具人拼着自己被寒川刺到也要在祁越身上多戳几个口。柳三千丢着狐火球,那人也懒得躲闪,简直是个疯子。寒川的神色凝重,身法也愈发凌厉,那人身上的破绽来越多,但仍然专心致志地紧盯着祁越的动作。
祁越前辈已经找到了破阵的方法。但他每次腾出双手想要掐出法诀,就一定会遭到面具人的猛攻。长剑挥出残影,凌乱剑芒之下,祁越想要赤着双手画一道完整的符简直不可能。寒川的冰刃砍上那人的真气,短时间造不成致命的威胁。柳三千看出来了,那人的修为比寒川要高,所以他根本不太在意寒川和自己的动作。
眼前的白色真气颜色在变淡。祁越前辈本就有伤,恐怕支撑不久,此时他干脆放弃了反击的机会,用绝大多数的真气去和寒川配合,给他自己争取破阵的时间。
怎么办?柳三千想,自己修为太低,如果让当当姑娘去帮祁越前辈拦住面具人,会不会更有机会?但当当姑娘在阵中寻着方位,我可不会这个啊。
他抬眸盯着面具人的动作。透过那层白色的真气,诡异的符号文字如条条洪流,充斥着这片空间。柳三千凝神,发现随着那面具人的呼吸招式,有些符号明显在变换着位置,当当姑娘就在其中,用真气追随着那些方位,祁越前辈亦是如此。这像极了二人间的对弈,以山路为棋盘,以阵中流转的符号为棋子。
柳三千伸出手摸了摸半空中萤火虫似的符号。这些由天地灵气和两人真气混杂而成的光点,它们好像抓不住,但在符号撩动飞舞之时,柳三千的手掌上传来痒痒的感觉。
他心中一喜。如果这些确是棋子,那可是有办法了!
棋盘都给你掀了,棋子都给你扔了,我看你还怎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