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三千》总咕

23、银铃

　　寒川眼神看向柳三千似乎透着一丝不忍，看样子是决定为柳三千讲解一二。
　　柳三千把眼睛瞪得溜圆，心中充满了期待。寒川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侧身轻声道：“当当是他……徒弟的名字，一位羽族仙客。那萧景明是龙辰书院的院长，九司之首，号囚牛。”柳三千向寒川道了谢，把这些一字不差地记在心里。
　　是不是马上就要见到祁越前辈的徒弟了，好激动啊！他也会是个年轻妖仙吗？还有，羽族仙客的背上有没有翅膀？他们的头发是羽毛吗？他在龙吟阵里还能飞起来吗？还有，羽族仙客的火属天赋，和狐族的火属，有没有区别呢？
　　寒川看到柳三千走神，也没打扰他，背着手转身离开了。祁越伸手随意一挥，便解除了大堂中的音障。在真气撤掉的一瞬间，耳畔轰鸣一声，柳三千眼前一黑，好像又立足在那片被山、海、天空包裹着的空间里，随即又见到了那个盘踞在上的神祇。这次他眼前的画面十分模糊，柳三千一度觉得自己眼花了。
　　不对，好像不是幻觉，柳三千想。不管是他之前昏迷时见到的，梦里梦到的，还是他此刻恍惚间看见的，都是那位龙辰最古老的神灵。以前是在龙吟阵里面见到祂，可这次出了龙吟阵，还是感受到了祂浓浓的存在感……祖龙前辈，您还真是对我特别关心啊！
　　寒川简单和柳三千说了那二位仙客前辈的打算。司璺先回洛城探探龙辰风向，再出域外去云幕岭。祁越要先去书院求见院长，顺路把两个小孩带回去，再和司璺汇合。寒川和柳三千要回书院，突然加上了沈虞和祁越的徒弟，总共就有四个人。
　　柳三千嘿嘿一笑，同窗又多了两个，妙哉，这样就不会无聊了。
　　计划已定，司璺动作相当之快，匆匆夹了口饭就离开了。柳三千看着他从窗户外“噌”地一声冲出去，几个呼吸间便没了踪影，不禁对这门轻功艳羡不已。
　　祁越坐在雅间的靠窗处，看着司璺一脚踏桌飞身出窗的背影，带着倦意的眼眸低垂，看向手里的茶杯，百般聊赖地晃了晃，把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
　　柳三千内心活动丰富:他感觉到，司璺前辈一走，祁越前辈的气场就变了……用刚学过的词来形容就是——“黯然失色”。
　　呃，不知道是不是这么用的。
　　下午。柳三千在自己屋子里的的凳子上打坐运功，等着寒川的消息。待到出发之时，便被他的敲门声唤醒。无需言语，柳三千揣上自己从司璺手里拿来的盘缠，推门而出。寒川正好要离开片刻去柜台结账，柳三千灵机一动，趁他下楼的间隙，学着司璺的动作，在栏杆上蹲着，随后飞身而出。他刚跳出去就心道糟糕，刚才那一下子用力过猛，差点撞在旁边那座楼的屋檐上，落地时也没来得及卸力，“砰”地一声，震得双脚发麻。
　　沈虞刚好经过楼下，只觉得一个麻袋似的东西从楼上掉了下来，定睛一看，竟是柳三千。柳三千在地上还保持着落地时的姿势，看到沈虞疑惑的目光扫来，赶忙竖起一根食指立在嘴上，示意他不要出声。沈虞愣了片刻，委婉一笑，很是给柳三千面子。
　　这样落地也……也不是很帅啊，下次不学了。脚都麻了……
　　柳三千四人在楼下汇合了。祁越见人已来齐，便闭合双目，双手挽起袖子，指尖在胸口迅速结印。他的广袖无风自动，看似在捏一个有些复杂的法决。随着白色的真气雾似的从他的脉门缭绕而出，有一阵强劲的旋风从半空中刮起，几人耳畔响起了连绵不断的破空之声。片刻后，周围景色剧变，刚刚身处的街角顷刻就变成了一片草木旺盛的山坡。下午的阳光极好，光芒照在柔顺的草地上，那草地竟像水波一样泛起了涟漪。
　　这里的草地柔软，天地灵气旺盛，没了龙吟禁灵的压制，让人万分舒畅。可总是好像少了点什么，让他心里觉得有些压抑。柳三千想到，既然是祁越带众人来的，此处草木又似真似幻，应该是进到了龙吟阵里面，和龙辰书院属于同一个世界。难怪这感觉有些熟悉。
　　又过了片刻，一阵微风吹动，阵中天地灵气翻涌，一个女孩的身影凭空出现在离他们不远处的草地上。
　　她穿着黑色的广袖锦袍，那黑色袖口参差不齐，似花瓣垂落。她这一身穿着除了黑白二色，只有一根红绳系在腰间，两端绳尾分别拴着只银铃，红绳扎在她盈盈一握的腰上。她的上衣垂落两角，最长处也才堪堪遮住她的膝盖，根本包裹不住那双笔直的长腿。如此看来，她下半身的衣物竟然只有脚上的白袜和蹬着的木屐。
　　此刻，她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低着头，至腰间的两根长辫垂在身侧，被阵中的风拂动着，微微摇摆。
　　柳三千第一眼看到她没有翅膀，也没有羽毛时，心中有点失落。等他的视线向下挪一挪，老脸一红，赶忙低下头，非礼勿视。这姑娘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不穿裤子……虽然大家都是妖修，但也还是……呃，扯远了，以狐妖的角度来看，这真是个小美人，但美人这么穿也有伤风化啊！旁边的那个沈虞，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人家。喂，看什么呢，沈二公子你这样是不对的，你看看我们川兄，眼皮都不抬一下，这才叫正人君子！
　　沈虞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悄悄指点了一顿。
　　阵中风平，万籁俱寂。那个漂亮女孩抬起头，看向柳三千这边，视线锁定在了祁越的身上，随即眼眸一亮，一声“爹！！！！！！”响彻云霄。
　　这姑娘便是撒开长腿，狂奔而来，腰间的铃铛叮铃作响。她个子和柳三千差不多，一双腿却挺长，跑起来矫健有力。临近几丈，她屈膝一跃，整个人扑到祁越的怀里。祁越伸出手接她，侧身卸力，还是被撞了个趔趄，可见那姑娘是有多用力！
　　柳三千一时没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只是觉得祁越被她这样一撞，这两天的伤怕是白养了。等他思索片刻，惊觉，不对啊，这不是他的徒弟呢？怎么变成女儿了！柳三千疑惑地看了看寒川，寒川还是连眼皮都没抬，一副“看不见，也听不见”的样子。沈虞则是露出了“你们仙客真会玩”的表情。
　　好吧，师父师父，为师为父，喊爹其实也没什么不对。
　　祁越的表情稍稍带了一点温度，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这姑娘双臂环抱在祁越腰间，用脑袋蹭了蹭祁越的胸口，然后——
　　蹭地一下，骑到了祁越的肩膀上，把祁越头顶束起的马尾揪在手里，用手指环住捏了几下，口中嘟囔着，怎么好像又秃了……
　　祁越驮着这位姑娘，快步向前走。
　　柳三千目瞪口呆，突然感觉祁越前辈的内心好像很受伤是怎么回事？
　　看着祁越前辈和当当姑娘的背影，一时竟有点羡慕。无论是师还是父，在修仙者长长的仙途中，有亲人陪伴都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像自己这样化形而来的，踏上仙途的伊始便注定没有亲人了。要不，趁我还小，我也找个师父？唉，也没办法，我还没见到过狐族的妖仙前辈呢……嗯，如果要找别族仙客当师父，也得找个火属的。
　　寒川轻轻侧了侧头，看了看身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柳三千。他也没说话，一双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柳三千眯了眯眼睛，脚踏在柔软的草地上，心里想着些乱七八糟但无关紧要的事情，风中夹杂了身边友人温暖的气息。当当姑娘腰间的银铃垂下，搭在祁越的肩膀上，偶尔随着他的步伐发出轻灵的声响。阵中人缄默，暖风轻诉。少年们怀着各自的心事，踏上了通往龙辰书院的阵中之路。
　　柳三千自己虽然不知道要往哪里走，但是前方有人引路、身侧有友相携，根本不担心自己会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