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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玄宫 ...

  •   远处的白塔在夜幕中隐现,塔顶高耸,与星比邻。
      柳三千从栏杆向外探出半个身子,伸长脖子瞭望。那灵臺其实只是个盘状的巨大露台,由白玉所筑,在月光下是一片银白。台子四方有四根高耸的石柱,每一根都遥遥指向夜空。
      柳三千回忆着白日和寒川游玩的路线,在脑中勾画了一张安都的地图。若是从上空俯瞰下来,这灵台就应该位于整个安都的正中央,而那座白塔,算是在内城正中央。

      风寂,鼓乐起。

      柳三千收回目光望向灵臺,发现已经有人登上去了。原来是几队乐师和舞者,他们踩着鼓点鱼贯而入。随后,那些舞者整齐地伸展身体,随韵律起舞。
      若把整座灵台比作白色的巨鼓,舞者便是踏足在鼓面的,每次脚底踩下之时恰好都踩在重音之上。
      柳三千眺望向那些舞者。可惜,他们的位置离那灵臺实在太远,不论柳三千怎么眯眼,那些舞者都是小小的人影。甭说长相了,连他们的动作都很难看清。
      起初,柳三千还觉得挺有意思。一个时辰过去了,他就困得哈欠连天。这帝星就在天上好好地挂着,也没有发生什么怪事。起初,他还担心帝星会掉到灵臺上,看来是想多了。
      柳三千左顾右盼,只见寒川和祁越都在盯着灵台出神,不言不语。只有司璺飘忽游走的眼神和他的视线相撞了片刻,嘴角扯了扯,对彼此干笑两声。
      夜半,一红衣姑娘缓缓登台,终是尾声了。
      她只一个人,走到台中央。她长发飘飘,在她登台时衣裙拖地,柳三千有点担心她绊倒自己。
      鼓乐再起,她举起双手,旋转起舞。袖子、衣摆和长发铺展开来,层层叠叠,像是朵盛开的红色牡丹。
      只听“腾”的一声,灵台四周那些柱子顶端升起焰火,同时有红色绸带抛出。红衣姑娘轻轻一跃,在空中踩住抛落的绸带,借力向上再次腾空,同时双臂一展,衣袖被抛向两侧,似一只火红的蝴蝶从灵台中央缓缓飞起,环绕灵台数周,做凌空之舞,久久不曾落地。
      柳三千张圆了嘴。
      这红衣姑娘的轻身功夫令人叹为观止……嗯,她肯定是个仙客,因为凡客的轻功再好,也没法在半空借力吧。
      她像那白鼓上的火蝴蝶,轻盈地飘飞而起来,无声地扇动着翅膀,自顾自绽放着光华。

      柳三千赞叹不已。他擅长跳舞,这大概是狐妖骨子里的传承,但论起实力,这位姑娘和自己,可谓是云泥之别啊。

      当最后这位舞者从灵台离开时,意味着长达两个半个时辰的祈舞落下了帷幕。
      柳三千抬头看了看夜空。
      夜深,圆月东落,帝星耀耀。在那寂静的夜空之下,人间灯火长明。

      柳三千的目光在寒川和祁越身上扫了好一阵子,发现他们这么久都没动一下。他询问似的看了司璺一眼,那“青衣女子”也无辜地看了他一眼,小声说道:“他们还在入定呢。”
      柳三千看着二人拄着栏杆远望的姿势,面露惊讶之色。这是入定了?他们也没打坐呀?
      他心中疑惑,索性也坐在地上,准备休息片刻,身侧二人突然一齐转过身来,吓得柳三千从地上弹了起来。
      寒川平和的目光扫到柳三千身上,随后又扫向祁越。他声调平淡,但语出惊人:“有三人靠近,是高阶灵修。”
      祁越皱着眉头,应道:“是巡逻的睚眦。”
      司璺嘴角一耷拉,低声骂了句狗皮膏药,又来你爷爷头上动土,看我不打发死你们。
      于是柳三千脱口而出:“司璺前辈,辛苦了!”
      司璺的嘴角抽搐了起来。
      祁越沉默片刻,转头对寒川和柳三千道:“你二人随人群走吧,祁某失陪片刻,老地方见。”随后,便和司璺从楼梯处飞快地离开了。

      寒川突然纵身翻过身前的栏杆,跳了下去。
      柳三千刚准备跟下去,突然想到——这可是四楼啊,自己这轻功多半靠内力,如今真气被封,从这儿跳下去,不会摔个腿断胳膊折吧。
      见柳三千还在犹豫,寒川从栏杆外探出半个白色的毛绒脑袋和一只手,道:“跳吧,我接着你。”
      随后,那个白色脑袋消失,楼下发出几不可闻的“哒”的一声轻响。
      柳三千伸出脑袋向下一看,见寒川已经站在地上了,正抬头看着他。柳三千心道,我堂堂二劫妖仙,怕什么?反正摔不死我……吧。
      楼阁阴影里的寒川仰着头,一双金色眸子闪烁。柳三千心一定,纵身跃下。
      他还没来得及感受落地时双腿的痛麻,于半空之中忽地看到一道白光从地面窜起,两抹金色在他面前于刹那间变得清晰,随后有一股向上的力量从肩上传来。寒川拖住他的胳膊,在半空向上抬了一下,柳三千便在半空卸了力,轻巧地落在地上。
      他道了声谢,二人一并走出巷子,混入了散去的人群之中,朝着白日喝茶的那个,青楼,的方向前进。
      人多耳杂,路边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当二人又坐在了那个雅间的长凳上时,柳三千才敢好奇地问道:“川兄呀,你刚才和祁越前辈在楼上入定,是在做什么?”
      寒川道:“我是在用本相看帝星,其实没什么太大发现。”
      柳三千心道,哦,说明还是有一些发现的。本相?川兄的本相是雪狼,他头发这么卷,一定是个卷毛白狼……应该也很漂亮吧。

      “我好像在那独舞红衣女子身上,看到了星运。”寒川打断了柳三千的想入非非。
      “星运,帝星的星运?在那个姑娘的身上?”柳三千回过神,嘴上问着,心里是不太明白的——那星运是什么?
      “嗯,是广寒的说法。我们认为,夜幕繁星,昭示天理。星运,即命数。”寒川解释道。
      “噢!好厉害啊。那岂不是看到了星运,就看到了以后的事啊。”柳三千轻晃脑袋,用垂下的马尾发梢扫了扫椅背,。
      “也许吧,不过那太难了,我是看不准的。只有帝星好辨认,所以身披星运的人也好找。”寒川垂眸,语调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
      “如此说来,那红衣姑娘以后就会是‘皇帝’?”柳三千嘟囔道:“对,龙辰人就是这么称呼国主的……”
      寒川的眉毛略微压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看起来好像有些苦涩,不过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也许会是。其实这也说不准,前两个披帝星星运的人,都不是国主。除此之外,我仅有一事能够肯定。”
      柳三千看向寒川。

      “这一次的天地大劫,已经正式开始了。”

      天地大劫。
      柳三千一怔。
      好快啊,就像一眨眼,域内平静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曾经平静、或至少是看起来平静的域内三国,将迎来未知的动荡。
      域内仙客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也许是国破,族亡,势力的崩塌和衰落,也许是少年天才的夭折,极道之人的陨落,于仙客,于凡客,无人能置身事外。
      但,也许是万灵觉醒,将死之人新生,绝境逆转……

      其实天地大劫只是一段天地灵气狂暴的时期。
      对于仙客而言,灵气浓郁是好事,这会大大加速他们的修行。所以这是仙客突破和修炼的绝佳时期。
      可这对世间而言,未必全是好事。每逢此时期,总是纷争四起,不得安宁。因此,仙客称呼这本应是天赐的时期为“天地大劫”。

      自有正史记载以来,域内共发生过两次天地大劫。
      第一次的时候,还没有域这个说法。世间出现了三位九劫仙客,画疆立域,护得域内百年安宁。此后其中两位羽化登仙而去,脱离人间百苦。
      第二次天地大劫,域内三国换血洗牌,倾尽兵力互相倾轧,一时战火纷飞,生灵涂炭。

      天地大劫这四个字饱含鲜血,战场上亡灵哭号所隔千载犹在耳畔。
      那立域之战,三国就是立足在尸山血海之上建成的国。而后那次域内混战,大有席卷百万仙客的战役,小有不见头尾的暗杀。
      这期间,千百万凡客的牺牲,甚至没有登上史碑的资格。

      没有经历过此前的纷争、自打化形起域内就是一片祥和的柳三千也知道,那些血与火是真实存在过的。就连他脚下的国都,也曾是一片埋骨之地啊。

      柳三千的手微微颤抖着,说不上是由害怕、紧张还是激动导致的。他只是没来由地想起了那幻境里,黑色海面上的破碎残片。
      那盘踞的祖龙缓缓舒展开身体,发出低沉而渺远的龙吟。
      柳三千的心中收到了莫名的感召。
      像是有人遮住了他的眼睛,而他站在一切的起点,无声地呢喃着:“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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