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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星临 ...

  •   夜幕徐徐拉下,二人的影子和屋檐的暗色融为一体,柳三千也啃完了最后一根药材。他打了个药味的嗝,把剩下的纸包捆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提在手里。
      祁越还在那边屋檐上调息,自打他坐下,他周围就散出一片淡淡的白雾,像是真气。灵修的真气也是有颜色的,这……白色的真气是什么玩意?
      柳三千的真气无法外放,此刻忍不住羡慕起本国人来。
      他站起身,往祁越的方向挪了两步,轻唤了一句“前辈”。
      祁越无动于衷,连真气都没有波动一下。

      柳三千以为自己得到了允许,便伸出手轻轻触碰白雾。就在那一瞬,他的思维停滞了。
      风声、喧闹声、衣物的摩擦声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围一片死寂。柳三千看了看伸出去的那只手,陌生得好像不属于自己。
      我在干嘛来着?
      毫无预兆地,一根带着火焰的箭矢朝他面门飞来。柳三千打了个激灵,赶忙低头,堪堪躲了过去。再抬头时,看到远处涌出无数仙客士兵,踏着荒芜的焦土飞奔而至。他看见洪水般的红色真气和高高扬起的红色战旗。
      而脚下是红色的焦土,天边是红色的斜阳,火烧云破碎,如坠星穿云。
      好像整片天地都燃起了大火。
      柳三千害怕极了,转身拔腿,猛地扑到废墟里,连滚带爬地隐藏身形。他看到倒塌的墙壁在落地之时支起来了个小小的缝隙,刚好能让一人容身。他喘着粗气躲藏进来,余光里看到了墙角边还蜷缩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那孩子衣衫破碎,一双棕褐色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柳三千怕自己吓到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发不出声音。
      那些红色越来越近,他像被捆在巨石上沉在水下,眼看着距离水面越来越远。想要呼喊求救,可肺中气息已尽,连一串气泡都吐不出来。渐冷,渐黑。
      仿佛就要溺死在这赤色的深海之中。
      忽然,一双明亮的棕褐色眼眸出现在眼前,那孩童的模样变得熟悉起来,和那个熟识的人影重叠。

      耳畔出现了风声,还有人开口,声音低沉,略有些沙哑。

      “谁让你过来的?”祁越责问,带着无需言说的疲惫。
      “抱歉,前辈。”柳三千低着头,脸上发烫。
      祁越叹了口气,道:“怪我……咳,咳咳咳!”
      他好像被呛到了,连着咳了几声,又像是牵扯到了伤口,皱着眉弯腰。柳三千赶忙上前拍他的背。
      祁越前辈的脸色好了一些,但仍没什么血色。如此看来,此前司璺前辈那句“差点死了”竟不是玩笑。
      但那次我们在龙辰国外相见,还没觉得他伤得这么重,他回龙辰之后……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事?
      “前辈,您没事吧?”柳三千问。
      “……没事。你切记,以后我运功之时,切勿靠近。”
      “好,我记住了。”
      祁越摆摆手,盘腿坐下,足足一刻才把气息喘匀。

      忽,有风起。

      祁越脸色一变,抓起柳三千的胳膊。他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塔底,两个箭步冲进了茫茫人海中。
      柳三千给他吓出了一身汗,慌乱中,只听得祁越低低地说了声:
      “睚眦。”

      柳三千被人群挤来挤去,思索——这个“睚眦”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对了,龙辰风物志!那书里面说,这是龙辰的一个军队,司掌杀伐。睚眦人数少,但都是些精锐仙客。

      所以这是遇到睚眦的人了?祁越前辈在躲他们吗?

      前辈走得飞快,二人在市集里游鱼似的穿梭。柳三千觉得他的脚步有些虚浮,思前想后,还是开口关切道:“祁越前辈,不如您放我下来?”
      祁越没回应,拎着他到人群边缘,足尖轻点石砖,闪身到旁边的窄巷里。他们坐在屋舍楼梯下的转角里,这里没有灯火,柳三千凭着眼睛甚至看不清祁越的脸。
      这位前辈压抑着急促的呼吸,运功调息。
      祁越闭目运着功,不便说话,索性用真气传音给柳三千:“我去带你找寒川。”
      柳三千皱着眉头,怎么,祁越不是龙辰人吗,反倒怕这龙辰的官兵?他是什么身份?
      不行,不能再让前辈涉险了,他有伤在身。柳三千挺起胸脯,小声但有力地说道:“前辈,我可以自行离开。但是如果您用得上我,请允许我同您一起留下。”
      “不必。”

      圆月像是突然出现在夜空。柳三千意识到,寒川和司璺前辈肯定已经在灵臺了。片刻前,祁越画了道符,说是已经联络了司璺接应。
      现在二人正赶往灵臺。
      长街上,乌泱泱的全是人,柳三千举步维艰。目力所及是四面人墙,他抓着祁越的袖子,被撞得东倒西歪。
      不知多久后,祁越的脚步放缓了。等到二人停下,驻足片刻,人群中忽然伸来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在了柳三千肩膀上。
      柳三千心念一动,微微转头,看见寒川从人群夹缝中钻过来,他身上带着一点久违的清新,可惜不久就被卷起的烟尘冲散。
      寒川眼里略带急切。柳三千对他眨了眨眼,三人默契不语,继续前行。

      笙歌起落,焰火升腾。在人群的欢呼声里,中秋夜的重头戏缓缓拉开序幕。

      到了一处偏僻楼上,登了有四层,他看到一身青衣的司璺正拄着栏杆,看向楼下。
      三人走近,司璺回头,热情招呼。
      ……那一身青衣没错,但为何衣服里面站着的人是个陌生女子?
      女子开口,声音柔和婉转:“七郎~柳公子~你们~来啦~”
      “你,你,前辈,他……?”柳三千头皮一炸,舌头打了个结。
      “怎么了柳小公子?我是司璺呀~”
      “是司璺呀~”
      “司璺呀~”
      “璺呀~”
      “呀~”
      “……”
      柳三千心道:我是不是又出现幻觉了?
      祁越擦了擦汗,淡然:“不用管他。”
      司璺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视:“小生这可是易容术,一般人可学不会的~”
      说着,眼神若有若无地往寒川身上刮了几下。
      寒川道:“我没有这个癖好。”
      祁越无奈:“行了,说正事……”
      司璺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悻悻转过身去,嘟囔道:“怎么,撞大运遇见睚眦了?”
      “嗯。”
      “被发现了没?”
      “没有。但得敛了气息,以防万一。”
      “你们俩不用藏,要来也是冲着我们俩的。”司璺慈爱地看着柳三千和寒川道。

      寒川指着远处人群蜂拥着的白玉石台,对柳三千道:“那处就是灵臺,今夜会有人登台歌舞,为龙辰祈福。”
      柳三千凝望那边高高架起的各种彩色装饰,问道:“川兄,前辈之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就是‘帝星临臺,妖祥灾异’。”
      “当帝星的光照在灵台上时,会出现不寻常的事。”
      柳三千更好奇:“不寻常的事?”
      寒川道:“嗯。依照以往,这可能和域内国主有关。”
      司璺愤愤插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辰昌那个老不死的撑不下去了。”
      祁越:“……”

      辰昌,龙辰国主也。自立域开国,此人执政至今,已然过了近四千载。

      柳三千被司璺大逆不道的言语震惊片刻,腹诽,莫非他们和龙辰有仇?
      他目不转睛地盯了那白玉石台一会儿,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盯久了,还觉得眼睛有点干。揉揉眼睛,抬头看向夜空,那十五的月亮像一颗发光的糖球,夜幕上有一颗星星看得最清楚。
      群星隐匿,独星伴月闪耀。那应该就是所谓的帝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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