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三千》总咕

15、广厦

　　可能是由于催动着内力的缘故，寒川的手指尖冰凉，整个人散发着丝丝冷意，让柳三千觉得很冷。寒川的那种冷还不是恻恻阴冷，而是冰天冻地和狂风暴雪似的。
　　很奇怪，他的掌心是温热的。
　　对寒川的第一印象是——这人长得好看可惜有点傻。自从知道他的修为是五劫之后，柳三千逐渐理解了一切。他所作所为是以实力为底气的，旁人还是不要效仿为好。
　　而且，他知道的东西也很多，现在看到的，估计只是他的冰山一角。
　　不过这不耽误和他交朋友。一路上，相谈甚欢。谁会不喜欢一个没有少爷脾气的少爷呢？
　　柳三千的视线轻轻扫过面色凝重的寒川和远处夜色里的楼阁，最终停留在头顶的夜空之中。
　　寒川好像有很多秘密。
　　他的性格有点冷，不会主动和别人说话。但柳三千主动去问他问题，他一定会认真答复，哪怕是毫无意义的傻话。他对于钱和吃的无欲无求，从何处来到何处去，好像什么都不关心。
　　戳他一戳，他就动一动。不戳他，他就像一个冰块儿。
　　他越是这样，柳三千越想戳他玩儿。
　　曾经在雾崖，柳三千见过太多这种人了，他们那是人前的谄媚，人后的麻木。
　　但寒川不是。他虽然也总是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睛在一刻不停地说话。望进他那双金色眸子，就像能看见他的心底。

　　柳三千好像坠入了梦境。
　　随着冰冷蔓延，他觉得脑袋愈发昏沉。困倦让意识变得模糊，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一个方向栽下去。
　　眼前又出现了那片汹涌着黑色波涛的海，天上盘踞着古老的神灵。柳三千心道，你还有完没完，让我好好睡一觉行不行？
　　柳三千抬起头，瞪起一双黑色狐目愤愤与之对视。昏暗的天空一望无际，祖龙庞大的身躯排开了一些乌云，让阳光照亮了身下那些海面，祂青金色的巨大鳞片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明明离他很远，但好像触手可及。柳三千心道，我离开家以来这些天可真是活见鬼，白日奔波已经够累了，能不能让我梦见点正常的东西？他感到一阵烦躁，看着那些残破的碎片漂浮在海面上，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一丝来自于意识深处的悸动。
　　柳三千眯着眼睛，足尖踏着浮木，随意晃悠了几下。他摸了摸海水，冰冷刺骨，就好像……
　　……寒川的真气。

　　睁眼所见，是寒川的手按在自己的手腕上，感受到他渡来的真气在自己的经脉中一寸一寸地爬行。柳三千嗓子眼里挤出来“哼”的一声，发觉自己已经歪头靠在寒川肩膀上睡了不短的时间，此时脖子快要断了。

　　天蒙蒙亮。
　　寒川应当是没睡，他义正言辞地说着五劫仙客不需要睡眠，然后一把按住了躁动的柳三千。柳三千觉得自己的经脉好像被打碎了重新粘上一样，疼得厉害。他向寒川表达出痛苦，寒川不作表示，默默放缓了自己输送真气的速度。
　　“你在做什么？”
　　柳三千问他。他敷衍说，什么稳固妖体清除经脉隐疾……听不太懂。
　　悄悄动弹几下，发现除了运功时经脉有些疼，睡得脖子有点酸以外，没什么不适。再观寒川，他起身，掸了掸自己的衣角，神情略有凝重。柳三千随着他也站起来，又尝试着运了一下功，差点把自己疼晕过去。
　　寒川好像把他的经脉冻结了，自己的火属真气一碰，经脉就火辣辣地疼。这一下子痛得太狠，背后渗出了冷汗。还是先别运功了……
　　寒川的眼神悠悠地飘过来又飘过去，似乎在等柳三千发表什么意见。柳三千活动一下筋骨，朝寒川真诚笑道：“多谢川兄，小弟现在觉得能打十个昨天的我。”
　　寒川的目光在他的眼睛上略有驻足，轻声笑道:“何须言谢。”

　　柳三千完全清醒过来了。略微斟酌言语，依据此前的推测告诉寒川，龙吟阵内大概是独立的空间，这里去往龙辰的各个要地距离应该差不多。
　　他们问了殿前整理杂物的掌事，那人说书院的学生凭借腰牌就可以在山门处离开，再沿着路标走，就能到达其他城市。
　　也算是坐实了这种推测。
　　二人看到那些路标中的其中一个，指向安都。
　　柳三千想，其他的名字都是什么什么城，这个名为安都的估计是龙辰的都城。那可是一国之都啊，必然是人间最繁华的地方！
　　寒川偏头看了看两眼发光吞咽口水的柳三千，若有所思。
　　柳三千觉得自己有点失态，欲盖弥彰地清了一下嗓子，然后拽着寒川朝安都的方向狂奔而去，一双鞋底惊起两道烟尘。

　　柳三千心生感慨，在外面相隔甚远的两处在阵中简直是比邻。只有书院中人才能进入大阵，外界的人要走上数月甚至数年才能走完这阵中几个时辰的路途，不由得在心中感慨，明明是在同一个世界里生活，活得仿佛是两个世界里的人。
　　一路上的光景没什么特别的，路很宽敞，能让两架车并行，路旁也有树啊，草啊，还有房子什么的。凭眼睛来看，完全分辨不出是在阵内还是阵外。

　　二人走了不多时，便看到了安都的城门。
　　愈走近，愈觉得那安都牌匾上两个描金黑字写得花哨。字儿已经精致成这样了，它镶金的赤色牌面上还用浮雕绘了些纹路。城楼高大，每个檐角上都蹲着一排小龙，看得柳三千眼花缭乱。城门相当宽，来往的车马穿过城门之时，在门洞中能听到碌碌的回声。
　　柳三千二人刚钻过城门，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惊讶之色。柳三千原本很想问问他，你们广寒是不是也是这样，但此时看到他脸上的神情，不用说也知道答案了。
　　城门内的青石板路，白玉栏杆，飞檐斗拱……柳三千每看一眼，都想由衷地赞叹一下：
　　不愧是龙辰的国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