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华盖 ...

  •   二人各自拿了一个包裹,找了块路旁的青石坐下。月初升,白天的暖意还未散去,屁股底下的石头还是热乎乎的。
      龙辰人连个包裹都要绣满乱七八糟的花纹。柳三千咂咂嘴,展了展青布背包上的褶皱,把它铺平放在腿上。
      这个偌大的包裹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块木牌和一张皮纸。木牌拿在手里极有分量,表面上了漆,溜光锃亮,刻着一个龙爪形的符号。皮纸是授课清单,纸上的字迹工整,写着每堂课的时间地点。
      柳三千抓了抓耳后的头发,斜着眼睛瞟了一下寒川,只见寒川也正审视着这张清单,似乎正思考着什么。
      柳三千认不全纸上的字。龙辰国内文字自成体系,和他们散修用的不同,更加繁复冗杂。这几日,他发现,原来同一个词可以有许多种写法,而且字词之间联系很浅,非常不容易学。
      柳三千越想越觉得脑袋疼,于是一只手托着头,另一只手点着清单上为数不多能认出来的字,一行一行阅读。
      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龙辰人自己看着不累吗?
      突然,他的胳膊被一片柔软的东西轻轻拂过。是寒川在一侧默默把纸卷放进包里,袖口轻轻蹭到了柳三千的身上,他已经看完清单了。
      柳三千惊讶道:“川兄,你认识龙辰的字?”
      看起来不仅是认识,还挺熟。
      寒川点了点头,道:“嗯,我不是第一次来龙辰了。三千是不是刚接触这个?”
      柳三千老脸一红:“对,那个,纸上都写了啥?”
      “是给那些凡客准备的课程,都很基础。”
      “所以……没有我们用得上的课程是吗?”
      “嗯。”
      柳三千闻言有些许失望。虽然只是求一处安身修炼之所,但既然来了书院,能蹭几堂课也是好的。
      寒川又道:“偌大书院,不可能只有这些。”
      柳三千附和:“是啊。但是……”
      “听别的课程的因果,咱俩应该都不想担。”
      寒川挑了挑眉。他捏起木牌的侧面,借着月光,拿给柳三千看。棕褐色的木牌泛起冷白的光,映得寒川的那只手如冷玉一般。他两指处,木牌侧面刻着四个方方正正的小字:囚牛司制。
      柳三千一时没搞懂那是什么意思,于是好奇地也把自己的木牌拿了出来。在同样的位置,也有这四个字。
      他思索片刻,便明白了这是某种标志。正习惯性地想要点头,觉得脑袋一沉,脚下一个趔趄。
      眼前一黑。
      为了防止撞到地上,他俯下身来,用双手撑着地面。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天旋地转。肩上传来被触碰的感觉,耳畔好像有人说了些什么……但都听不清。
      柳三千耳畔只有自己喉咙中流淌气息的声音。

      说来也怪,自从踏入书院之后,柳三千就觉得有些不舒服。这感觉是说不出来的,若一定要他形容,他大概会描述为——脑子在想着“我要吃饭”,身体却执行着“我躺下睡觉”,有些不协调。
      还感觉有些晕,就像自己脚下的路在飘。不知道寒川是否也有同感。不过看他泰然自若的模样,不像受影响的样子。

      昏沉之中,柳三千运转着自己的内力,强行纠正自己的感知。他把心念带着真气散在风里,恍惚间看到一座飘忽不定的山,山外是渺远的虚空。无数天地灵气交织在此,汇入无尽的远方。
      他猛地回想起刚刚广场,除了孩童的吵闹,风中一片沉寂,没有虫声。这里的一切好像都很虚幻,但所触碰的一切又分明是真实的。为什么会这样?
      柳三千双掌按着道路上平整的石板。他的修为浅,感知不到太远的地方。但在这片方寸之地里,灵气的流转皆有迹可循,像是被人约定好的一样,按照它们行进的道路流淌着。
      像是……在法阵里。
      而且,此处必为阵眼,控阵之人就在这龙辰书院里。
      等等,算上来书院时走的光门,自己这才是第二次接触法阵吧。为什么我对这个想法这么有自信?柳三千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又想起,广场上的孩子们因为初来乍到,都本能地和一起来的其他孩子抱成了团,每个团体的说话语气都很像,不过各不相同——柳三千听不太懂,也能感受得到。那是来自龙辰各地的孩子。
      是了,如果书院就是龙吟阵眼的话,一切都解释得通。
      龙辰国被名为龙吟的大阵覆盖,辽阔的疆域必然被阵脉所连接。书院所在的空间就位于龙吟里,当然也可以这么说——龙吟阵就是立足于这片虚空,而投影于现世的……
      ……神迹啊。

      头痛欲裂。
      柳三千在一片黑色汪洋中,踉跄立足于一根浮木。古老的神灵匍匐在天际,悲悯俯视着汪洋中的众生。
      这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破碎的龙脉幻化成一根根浮沉于波涛之中的横木。残败的梁角门棂被波涛击打成万千碎片,或许它们来自于百尺危楼的倾塌,成为了黑色浪潮中生灵所能抓住的最后的救赎。
      天际传来滚滚的雷声,像是祂在低语。

      “三千?三千?”
      寒川急切的声音响起,柳三千揉了揉眼睛,视野一片模糊。他小声道:“我没事……”
      隔了好一会儿,柳三千才缓过来。

      “川兄,我刚才想到了点东西。你说,我们现在有没有可能在龙吟阵眼的位置上?”
      寒川有些惊讶,微眯着眼睛,蹲下身,以掌心贴地。
      片刻后,他确定地答道:“有。”
      柳三千又晃了几下脑袋,觉得还是有些头晕,于是问道:“川兄,你到书院之后有没有觉得头晕?”
      寒川摇了摇头。
      “那些凡客小孩呢?”
      “没有晕倒的,但是有吓哭的。”
      “我这可不是吓的!”
      寒川笑了笑,有些犹豫地问道:“三千,我能否把一下你的脉?”
      柳三千有点惊讶,寒川还会看脉象?于是顺手伸出右臂,搭在寒川的大腿上。那架势活像老板给小厮发银子——“拿去,随便花!”
      寒川的手轻轻覆上柳三千的脉门,一股极凉的真气从他掌心流出,攀附着柳三千的经脉逆流而上,似乎要爬满他的整个上身。柳三千的前胸后背都开始冷,而且随着那股冰冷真气蔓延,有很多处在泛着钝痛。
      柳三千看着自己的命脉捏在寒川手里,有些后怕。但凡寒川心有歹意,自己的这条命就会交代给他了。但是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毫不犹豫地就把手腕递了出去。
      还是太冲动了啊,明明可以婉言拒绝的。

      柳三千打量着寒川。月色下的广寒少年看起来那么干净,和自己脑中阴暗的东西完全不沾边。他死死皱着眉,好像在努力压抑着什么话。柳三千不敢开口打扰他,只能看着寒川长剑似的的眉毛一点点压下,金色的眼眸闭合,雪白睫羽带着一滴汗水滑落。
      他在紧张。
      柳三千很奇怪,把个脉有什么好紧张的,但把脉也不用耗费这么多真气吧,他是在干嘛?

      看着寒川紧闭的双眸,柳三千开始心慌。
      周身冷得透彻。他这次能确定,寒川的真气就是水属。寻常的水真气悠远绵长,水属仙客总会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但寒川这真气磅礴霸道,又极冷极烈……可能是广寒那边水属仙客特有的天赋神通吧。
      寒川的身侧泛起一圈淡淡的蓝色,像是一些流转而不愿离去的年华。

      我不会得病了吧?看着川兄表情这么严肃,估计我还病得不轻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