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窗外》要历练的死鱼

2、第2章 失眠与探秘

　　林煜有个初中的女同学前段时间在群里发消息，说自己上班时被上司骚扰，给几个同事讲述了自己的遭遇，结果还被传成了勾引，自己也没有确凿证据，最后气不过就离职了，发在群里为了告诫大家遇见这些事情记得保留证据保护好自己。

　　林煜想，自己遇见的事可能也称不上职场骚扰，却着实带来了极大的困扰。

　　面对同事有意无意打探的目光，以及偶尔传到耳边的嗤笑，林煜没办法假装看不见。

　　可能觉得他不辩解，没几天传言愈演愈烈。压抑的工作氛围，无法诉说的经历，他的处境变得有些难堪。

　　最近女性社会压力的话题在网络上沸沸扬扬，但此刻的林煜却切实感受到，社会观念赋予男性的压力也委实不小，这些事情反而无处可讲，连大多曝光的事件，最后结果都是不了了之。

　　说实话，说出辞职的那一刻心里是很纠结的。

　　有些人从表面上看上去是不可能辞职的人，之前林煜在同事心里便是这样的印象，所以经常有同事让他帮忙，之后只需要轻飘飘地夸他几句。

　　直到离职时才发现，两年来的兢兢业业什么都没有为他换回。

　　离职报告很快就通过了，几乎毫不犹豫的，没有任何人挽留。

　　利益至上的社会，不要以为自己有多大的能耐，实际上只是一颗螺丝钉，这颗走了，还有下一颗排在工厂。

　　不甘心也是徒劳，裸辞后面临找工作和生活的压力，是眼下的生存关键。

　　这几年就业环境越来越严峻，林煜投出去的简历几乎石沉大海，偶尔有两三个邀约面试，去了才发现不过是为HR挣点绩效走个过场。

　　不是应届生，没有优秀的履历，毕业后没有从事过专业相关的工作，现在似乎更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

　　连续跑了三场招聘会，林煜已经精疲力竭。

　　回到家中，徐清把晚饭端出来放在饭桌，嘱咐林煜别多想先吃饭。

　　徐清在租房附近的一家店里工作了快20年，现在每天帮老板算账、清点货品，工作繁琐但工资不高。

　　林煜一向认为母亲比自己做事更果决有魄力，以她的性格和学习能力原本可以找一份更好的工作。

　　但以前林德海也在这家店负责配送货品。

　　林德海刚发现病情时身体已经处于危险状态，徐清接近一个月没上班，每天都往医院跑，店老板不仅没有扣他们工资，还自掏了两万让徐清应急，病情得到控制后，也给林德海提供工作机会，工资不变，只做些轻松的活。

　　徐清是个念旧情的人，想来即使自己过得辛苦点也无妨，人情是要还的。

　　林煜性格上虽没随了父母的坚韧果断，但念情这方面在某种程度上倒是继承了。

　　工作中遇到的人往往是决定去与留的关键因素。比起和人的相处，林煜更愿意接受工作本身的累，再累也只是身体的劳累，而工作中遇到不对付的人，则是心理上的不适。

　　辞职的事徐清没有过多询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经历过一些事情之后，徐清对林煜一直没有过高的要求，只希望他能健康平安地度过一生。

　　“那你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吗？”

　　想到投出去的简历和能胜任的工作，内心涌出不安和挫败，林煜没有答案应对徐清的提问。

　　他一贯是这样的人，读书时候便没有明确的目标，以至于高考后选专业也是随缘，甚至毕业工作以来，一路也没有清晰的职业规划。

　　他始终搞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想成为怎样的人。

　　人生不就是不断重复枯燥且毫无意义的事吗？

　　入职，离职，再找份新工作，重蹈覆辙。一眼到头，看不到未来的希望。

　　不能再像学生时代考砸了还有下次考试的机会，试错的代价不再是责备与棍棒，连别人的目光都变成奢望。

　　接下来的几天，林煜除了在网上投放简历，同时也在摸索着学习支持营生的新技能。

　　他害怕自己被社会同化，同样也怕被社会淘汰。

　　无言的压力，时间仿佛更加漫长。

　　焦虑情绪与日俱增，压抑得林煜喘不过气。内心几乎被挫败感击溃，连续整晚失眠。

　　胡思乱想间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辞职是否做得对，是不是只要忍一忍这些事就过去了。

　　成人世间，一步错，回头便是万丈深渊。

　　最终还是没有答案。

　　城区的老小区建筑密度太小，林煜的房间正好能将对面楼里过道看得一清二楚，即使有窗户但窗帘常年也是合上的。

　　最近几年，城市热岛效应问题愈发突出，今年夏天尤其闷热，小区电路老化严重，空调装了几年几乎沦为摆设，风扇不知疲惫地转着，发出“呜呜”声，在深夜里格外嘈杂。

　　林煜拉开沉闷的窗帘想要透透气，房间的窗朝向东南方，正巧，一轮圆月悬在黑色的幕布间，圣洁且耀眼。透过皎洁的月色，思绪逐渐放空，迷离间似乎看到对面有两个身影。

　　楼道的感应灯年久失修，借着朦胧的月光勉强看清，大约是一男一女，彼此间正拉扯着。

　　林煜向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这三更半夜的，看着男人一把扯住女人的头发，又粗暴地扼住她的脖子，这再不管非出事不可。忙把枕头下的手机拿起准备报警，按键还没落下，抬头看向对面时两个身影已然消失。

　　兴许是自己看错了呢，回想起慌张中没有察觉到的奇怪，两人动静那么大，对面那幢楼里竟没有一丝反应。真是自己臆想？

　　为了确保不会出事，也为了验证自己是否压力过大出现了精神问题，林煜拿起手机和钥匙，轻声合上门。

　　一路没出现异常，踏上台阶时，隐隐听到有些声响，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突然急促了呼吸，脚步也愈渐不稳。

　　很快又回归平静。

　　大概只是心理作用吧。

　　快到事发楼层，不断放慢脚步，空荡的楼道间只传来若有似无的回响，不安的情绪冲到顶端。寻着手电筒的光束，并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大概真是想多了。林煜放下心来，只要不是什么刑事事件就好。

　　心态放松了许多，连带脚步也轻快了些，这时突然从身侧冲出一道黑影，把林煜吓得结实，差点跌坐在地上。

　　肾上腺素激增，心提到了嗓子眼，反应过来的林煜有些无语，刚刚冲过去的身影无疑是自己常投喂的那只灰白狸花，今晚故意躲在这儿吓自己，难道是记恨之前把它带去绝育。林煜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小时候看的滥俗恐怖片主人公，被一些毫无关联的事给折腾得神经质，差点反笑出声。

　　临走前下意识看向狸花猫跑下来的地方，恍见灯光下散落的几缕长发，刚放下的心顿时又悬了起来。莫非真的出了事？

　　林煜壮起胆子四处搜寻线索，自己毕竟是男的，对方即使发现也不会轻举妄动，林煜准备找到点证据后赶紧回去报警。

　　搜寻一阵，证据没找到，手机倒提醒电量不足，连信号格都时有时无。

　　这一块住的老年人居多，前几年辐射问题满城风雨，小区居民为杜绝辐射，宁愿没信号也不准建基站，这么多年过去，即便处在市区，这里却成了信号盲区，老年人倒是习惯了，租住的年轻人却遭了罪。

　　看着信号格彻底变为零，林煜无语片刻，决定先回家，白天再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