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皓眸丹唇， ...
-
“昨日多谢领事相救，多亏二位王某才可安然无恙。”
“你不该谢我，救你的人另有其人。”林珂夺将茶放在一边，看着氤氲的水汽，
“客套之话就不必说了，我现在很好奇到底是什么能把郡丞吓成昨日那样。”林珂夺向后仰靠，漆黑的双眸探究的看着眼前稳重平静与昨日截然不同的人。
烟雨楼辰时还甚是冷清，只有几声低低的调情嬉笑声隐隐约约从门外传来。
王之思看了眼紧闭的窗门，收回目光苦笑了一声，“王某本也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曾经我饱读诗书，坚守圣贤忠君报国之道，一片丹心至死不渝，然而人志不抵天命，我一心奉朝廷，朝廷却要我不清不白的死。我心如死灰，但苟且偷生到现在，只为求一个清白。”
“清白？”
“你可知当初李干是怎么死的，他的确被判了死罪，但他在被押上刑场之前，在狱里就已经死了！在我的眼前...”
牢狱里一片昏暗湿潮，铁门布满了褐红色的铁锈，一只手紧紧抓住了铁门，手上红色的血液与褐红色的铁锈融在一起，
“放我出去！来人啊！”王之思浑身发抖，转身看到那个浑身鲜血如同恶鬼一般慢慢逼近的人，脸色苍白，“李干，你醒醒看清我是谁，别...别过来！”他全身贴紧了铁门却还在往外挤，铁门剧烈的晃动着，嘎吱作响就像恶鬼的咀嚼。
不要！巨大的恐惧仿佛使他失去了视觉，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只见李干倒在地上，身体扭曲着挣扎，胸前插着一把飞刃。
身后，一身白衣的人收起手。
王之思看到门外的人，激动的去抓住那人的衣角，“太傅，太傅救我！我是冤枉的，太傅！”白衣人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身后，王之思又转回去，然后惊悚的看到刚才如同厉鬼一般的人正舔舐着自己流下的血液，痛苦的撕扯着自己的血肉，越来越多的血流了出来
王之思双唇哆嗦，“他七窍流血，全身抽搐的躺在地上，后来也成了我的噩梦，我梦到自己在撕扯着自己的血肉，但是没人来救我。呵，我害怕啊，我也害怕有一天会像李干那样。”
林珂夺皱眉，“不过你说荀太傅？”
王之思状似无奈的摇了摇头，“当初太傅说是兼为南陵节度使，实际上是被贬到西河郡。后来太傅练兵有素，朝廷又派安阳将军到南陵来，太傅兵权被收，自身难保，更是保不了我们。但是后来太傅还是将我救了出来。”
林珂夺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当年渡野之战，南陵战事告急，朝廷批给南陵两万石粮草与八百军械到西河。粮草运输由江姚镇抚柳义明护送从江北渡秦姚河到西河郡，本该一路无碍，然而到了西河郡，南陵边境派来的人清点军械时却只剩一半有余。这笔帐就算到了我们头上，这种莫须有的无凭据的罪名我们本是不认的，可是不知为何，李干竟然主动认罪了。”
“你疯了吗！朝廷要找的是替罪羊，这一认我们就只能死啊！”王之思揪着李干的衣领大吼，
李干拿开王之思的手，颓然跌在地上，眼里布满血丝，“不认大家都会死的，不光是我会死，你会死，百姓都会死！朝廷已亡，我们还能活的了多久。”说着掩面大笑起来，然后慢慢的哽咽起来。
许久，他抬起头，双眼中只余一片死寂，“朝廷已亡...”
王之思说到这，一开始激动的情绪已经平稳了下来，他讪笑了一声，“到最后我们也不过是朝廷的棋子。”
他顿了一下，“我把当年我所知道的事情已经悉数告知，接下来就希望林领事能够不负众望早日查清真相了。”
林珂夺站起身，躬身行礼，“此次多谢郡丞了，林某定当倾尽全力查明事实，还当年之人清白。”
王之思起身，“此行凶险，愿领事保重，一帆风顺。”
林珂夺走出烟雨楼，看着车水马龙的热闹街市，孩子们拿着纸风车互相打闹嬉戏，小贩们在路边叫卖，
太平盛世...
林珂夺将这几个字在心里默默回味了几遍，太平盛世...呵。林珂夺站了一会儿，径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还有另一件事得做。
“你家先生呢？”林珂夺拦住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决明。决明一脸无奈，这人还真不客气，先生都拒绝他了还来。
“我家先生不方便见客。”这并不是他擅作主张，其实是先生一开始就安排好的。不过先生是怎么知道这个人今天会来的，真奇怪。
林珂夺有些好笑的看着眼前一脸谨慎的挡在他面前的侍童，“放心，我不会硬闯进去的，这是君子之道。”
“还劳烦你帮我向先生转达朝廷的诚意，皇上大赦天下，只为请太傅出山。而且如今时局初定，风波未稳，正需太傅如此一心社稷，有经国之才的贤能之人。就算太傅不为朝廷，至少也应为天下人。隐居于此，实在是有辱太傅之才。”
没想到请这人出山倒是最难的了，老顽固还挺难搞定的。
林珂夺又回到了街市上，能使人嗜血的奇毒，似曾相识的鬼面，他一面思索一面走，突然余光看到路旁的白衣人。在一群嘈杂的摊贩中，他所处的地方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安静又疏离。
那人似乎也看见了他，他抬起头，帷帽轻纱下看不清面容。
林珂夺蹲下来，拿起一副字，
“那夜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今日再见，虽然是半遮半掩，但才发现原来明明白白的更有一番风味。”，说是赏字，眼睛却是要透过轻纱看着那人被遮掩的面容。
荀溟之轻笑，不理会那人阴阳怪气的语气，“公子若是喜欢赏字，陈某这里倒有许多。”说着，荀溟之又拿出了几副字，这几副字与地上摆的不同，多了几枚红色的章印。
“这章印是用石枕花做成的。石枕花在南陵便似中原所说的彼岸花，南陵将石枕花视为连接彼岸与现世的灵花，不得凡身沾染。罪大恶极之人会被种下石枕花，用自己的鲜血去浇灌它，无时无刻都要遭受恶鬼的啃噬。”荀溟之用指尖轻描章印的鲜红的纹路，“当然这也只是陈某无意听来的传说，至于真假，就看着听的人信或否了。”
奇毒，鬼面这两者连系在了一起，林珂夺再看向荀溟之时已经收起了那份散漫随意的态度，冷冷的说，“你到底是谁？”
荀溟之将东西收起来，“朦朦胧胧的瞧才有一番风味，嗯？”
林珂夺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就发现那人已经走了。他低声笑了笑，这人是在计较之前的话呢，他这算是自作自受？
夜晚，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子洒在卧榻上，落雪的疏梅清瘦的影子在地上影影绰绰，荀溟之向来觉浅，此时又仿佛做了噩梦，紧蹙着眉，睫毛轻轻的颤动着。突然，他睁开眼，眼神锋利，“是谁？”
淡淡的月光下，看不清闯进来的人是谁，那人很敏锐，荀溟之几招都被他躲过了，但却一直防避。荀溟之再出手时，左手却被他缚住，然后顺手一拉，荀溟之的后背就紧紧贴着那人，那人按着他的肩，使他的右手使不上力。
荀溟之动不了，冷静下来，“你是谁？来杀我的？”
“太傅。”
荀溟之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不禁一愣，然后咬了咬牙，“敢问朝廷派来的人便是这样来拜访的，梁上君子，好本事。”
烛火被点亮，荀溟之赤脚站在地上，衣衫因为打斗还有些凌乱，林珂夺皱了皱眉，正要说话，荀溟之就拢了拢衣服向内室走去，“还请公子先候着，到访突然，荀某如此不雅之态，让您见笑了。”
林珂夺坐在椅子上，似乎没在为自己半夜三更私闯人居室而有丝毫愧疚。事实上他的确在想其他事，
刚才太傅气势汹汹，他都有些招架不及，也就没注意他的身形，烛火亮起的时候，林珂夺承认他诧异了一瞬，皓眸丹唇，一双玉足白皙细腻，垂眸微怒时睫毛微颤，似是在他的心上轻轻的扫了一下。但这也怪不得他，他之前一直以为这荀太傅是个又老又顽固的人，不曾想今日一见着实惊艳。年少有成，太傅广誉盛名不是没有道理。
这边荀溟之平复好要揍他的心情，面色平静的从内室走出来，又恢复了往常的淡然。他坐到林珂夺对面，眼前被摆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在下林珂夺，任兵部领事，奉朝廷之命请荀先生出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