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朵朵塔

3、第三章 美人还是笑

　　“不要…救命啊，救命，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你们放了我吧，求求你…”

　　“去处理掉。”鬼面人踏出屋子，屋内血腥味蔓延从半开的门慢慢扩散出来。

　　“是，主上。”

　　“哎呀哎呀，可真是无情。”原本站在院子另一边的一个青衫男子走过来，摇着象牙白骨扇凑到鬼面人身上闻了闻，半掩唇笑到，“好浓的血腥味，蛊还没解？”

　　鬼面人毫不留情的把他推开，“这蛊除了这个方法，无药可解。”

　　“至于他，首领本是有怜悯之心的，不然不会留他到现在。现在局势有变，还是小心为妙。”，黑衣鬼面男子细细擦拭着剑上滑落的血珠，剑光将暗红的血色映到他黑色的鬼面上，映上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死人才是最值得相信的。”

　　“李贺不见了？”林珂夺放下手中的文书，神色严肃，

　　“是，按主子的安排，我在他住所观察许久，李贺每日鸡鸣卯时出门，日入酉时回来，做编织竹筐到东市买卖，日日如此。可自昨日便不见他回到住所，我去东市查探，也未发现李贺踪影。”

　　林珂夺皱眉，“李贺不会因为发现你而刻意躲避，他虽是李干的侄子，之前却是十足的纨绔一个，欺男霸女，不学无术，他不会有如此敏锐。李干死罪斩首后，他便不再有其他亲人了，那些狐朋狗友更是不可能。”

　　“主子的意思是，李贺可能已经出事了。”

　　“没错，尽管不知道是谁在不断阻挠我们查案，或者造成李贺失踪的人与我们在市集上遇到的刺客是不是一批人，这件案子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也更加凶险。”林珂夺食指轻扣桌子，“走，去查王之思。”

　　“但是主子，王之思自从西河军械失窃一案侥幸逃脱后就没了音讯，咱们怎么查啊？”

　　“守株待兔。”

　　烟雨楼内，红妆漫绾，翠翅金雀，雕梁画栋玲珑阁，欢歌乐舞凝丝竹。小倌们上上下下的招呼着客人，姑娘们个个楚腰纤细，一颦一笑尽是妩媚。

　　“这位公子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我们烟雨楼吗？”

　　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扭着纤细的腰肢凑近来，一双丹凤眼眼波流转，在林珂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殷勤的要靠在林珂夺怀里。

　　林珂夺向后稍稍躲了下，用手松松的环住她的肩，“不是第一次，但遇到你那么美的人倒也胜似第一次。”

　　林珂夺不似平常穿着干练的束腰短衫，换一身锦衣华服掩盖下去了狠戾之气，看起来潇洒又风流。

　　女人白皙的脸上染上一抹红晕，娇俏的说，“公子可真会说笑，公子若不嫌弃，今日就让丹芸伺候你吧。”说着又往林珂夺怀里贴近了一点。

　　林珂夺轻笑，“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他侧眼看了看身后那个眼神慌乱面红耳赤，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小侍卫。

　　出息呢？

　　“盯紧外面”，林珂夺亲昵的揽着女人进去顺手带上了门，将小七留在了外面。

　　刚进门，浑身娇软的女人目光突然冷下来，红袖中刃光闪现，眨眼间就直指林珂夺咽喉，“说，你是来做什么的。”林珂夺一面靠在门上，似是没看见那离自己咽喉只有半寸的锋刃，眼中毫无惧色反倒多了许多戏谑，“姑娘倒是别有一番情趣，不知你对其他客人是否也一般，就像对...王之思？”

　　女人顿了顿，眼神愈发凶狠，“你想对他做什么？”

　　“放心，我不是来杀他的，否则我不会放任你用这刀刃抵着我，我是来护他的。”

　　面前的人眼神松动了些，“休想骗人。”

　　“当年那件事让王之思躲到你这里，想必你也知道他在怕什么人。李贺前两天已经死了，现在留下来的只有他一个人，你能护得住他吗？”

　　“我护不住他，你又凭什么能护得了他！”

　　“凭我一面之词。”林珂夺话说的不着调，不似真话倒像在忽悠人，女人刀刃又靠近了许多，几乎要割到他的脖颈，

　　“哎，别急啊，朝廷派我来查案，我自然不能空手而归，既然有人不想让王之思这个人存在，那我便让他不存在。朝廷只是想要个结果，至于王之思，张之思，李之思对朝廷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女人半信半疑的松了些抵他的力气，

　　“我知你不信，这半月形玉佩上有我的章印，自可证明，我只需要王之思的几句话。这个交易还不够有诚意吗？”

　　说着，林珂夺夹着那把靠近自己脖颈的刀刃毫不费力的掰到一边。

　　“要是交易成立呢，这刀抵我的事情我也不再追究了。”他收起笑容，露出一丝狠戾的神色。

　　女人错愕的看着被林珂夺轻轻松松的掰到一旁的刀刃，拿刀刃的那只手现在毫无力气，眼里浮现了一丝畏惧，“可以，只要你不反悔，我会带你去找王之思。”

　　林珂夺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

　　“美人还是笑着好看，凶多了可就没人喜欢了。”

　　丹芸带着他们从另一边的小楼梯走下去，一直到后院，丹芸移开院子一个角落里堆的稻草，把木板掀开，下到地道里。林珂夺点开火折子，跟着她走了大概两百米，出来后入眼是一个破败的院子，但是仿佛有些不正常。

　　院里脚印杂乱，树叶散落，满地狼藉。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丹芸神色大变，“之思！”

　　她疯狂地跑去敲门，除了回声听不到任何声音。小七推开她，把门踹开，房内空无一人，

　　“糟了。”

　　林珂夺面色凝重，“小七，在这附近搜查。尤其要注意戴鬼面的人。丹芸，跟我回烟雨楼，王之思现在若是没被抓，能去的地方只有你那里。”

　　“嘭！”

　　荀溟之缓缓起身，目光扫过躺在地上的一群人，然后转到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人，看了一眼后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林珂夺带着丹芸拨开烟雨楼前围着的乱哄哄的人，大步踏进烟雨楼，眼前只有大片狼藉，打碎的金玉琉璃盏，扯碎的帷幔，散落的珠钗，还有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刺客，嘴角都留着黑血。

　　自尽而死。

　　丹芸急忙忙的跑向缩在一旁的王之思，哭着抱住他，“之思，没事了，没事了。”王之思此刻眼神涣散，丹芸抱住他时紧张的僵硬了一下才缓缓的放松，但仍是浑身哆嗦。林珂夺蹲下来注视他，他紧张的往后退了退，不发一语。林珂夺不再看他，向后退了一些。

　　“多久了？”

　　“就从那件事之后，他就变得十分敏感，每日每夜都会做噩梦，叫着有人要杀他。平常还好，说话做事都很正常，但是一旦受到惊吓，就如同痴傻儿一般，一开始他谁都不让靠近，后来我每次都陪在他身边，他才逐渐愿意让我接近。他都已经这样了，他都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那群人还要逼他！”

　　说着，丹芸低头哭起来，之前盛气凌人的气势一扫而空，只余女儿家的脆弱。

　　“他让我丢下他，可我丢不了，就像现在，看到他这样，看到他差点被那群人带走，我怕的不行，到现在心都绞在一起，我…我…”

　　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来，怀里人僵了一下，转身去擦她的眼泪，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只是不停的去拭她的泪。

　　林珂夺转过身，“明日辰时烟雨楼”，然后大步离开。

　　他不去想丹芸和王之思，只是一直在想在烟雨楼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白衣胜雪，身影清瘦，如同暗梅疏竹一般的清冷内敛的气质，似那个人。只是这人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就像水中月，镜中花一般，神秘的似是虚幻一般，让人总抓不到他。不过虽说透着云雾薄纱也别有一番风味，但他现在还是更想透过那层虚幻去拨开看里面的躯壳。

　　三更，昏黄的烛火摇曳，荀溟之拿出烟雨楼那人给他的锦囊，并未着急打开。他看着棋盘上初布的棋子，零星几个黑白棋子交错，却已能窥见其纷繁复杂，当年之事，永远都不会结束，正如在这太平盛世的表象下下涌动的暗流，棋局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