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皓腕凝霜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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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来人了！”
屋内本是静极的，只有镂空紫檀熏炉的烟在柔柔的缭绕，但决明这一声大喊，把那烟都像是震散了一般。
荀溟之蹙眉把一脸激动扑向自己的童子轻轻挡开，“决明，可知来者是谁？”
“赭蓝色锦袍，面容年轻，还带着虎纹令牌，看着似是朝廷的人，不过就他一个人。我看着面生，先生应当不识。”
虎纹令牌…兵部的人。
“先生，朝廷的人过来估计是要请您出山，先生终于不用再屈居于穷山僻野，整日孤单冷清的了，到时我也可与先生一同回到京城…”，决明一脸兴奋，滔滔不绝的说着。对于决明来说，这是天大的好事，朝廷肯不计前嫌再次重用先生，还专门派人来请，这对谁来说都是好事啊。先生虽一朝失意，但很快又能平步青云了！
“决明，说我身体抱恙，此刻正在卧床修养，不便见客。”荀溟之淡淡的说，顺手拈一颗白棋放在棋盘中央。
“哦，啊。”
“啊？先生这…”决明才反应过来，先生这是拒绝了！决明揣不透先生的意思，还想再问，但看先生那漠然的态度，只好憋着一肚子的疑惑，嘟嘟囔囔的出去了。
“身体抱恙…”林珂夺站在门外，垂眸深思，这老顽固没有明确拒绝他，看来也不是不想见自己，估计是想让他拿出三顾茅庐的那一套，这架子摆的还挺高。可惜他今日还不想和他搞这些弯弯绕绕。
林珂夺抬眼，门前还像模像样的写着“永共终南在”，
永共终南在，屈节待天时...
似是表明自己的宁折不曲的志气，但这终南却不一定是彼之终南，表面上反而假装的如传闻所说的那般遗世独立清高自傲，实际上倒是藏着隐晦的入仕的心思。况且偏偏隐居在西河郡，还真一派大隐隐于市的气度。
童子看着林珂夺幽深的眼神，这人看着得身高八尺，一举一动虽随意但总带着股桀骜之气，决明心里不禁有点犯怵。
可他哪知道先生竟然会放弃那么好的一个机会，说拒就拒了！
“这...我家先生大概是过于劳累了，这才早早歇下了，而且先生平时也不常见客，不如您改日再来吧。”
“那多谢了，既然荀先生现在不肯见我，鄙人只好另择良日再来拜访。”林珂夺特意提高了声音，在不肯两字上还尤其重。
荀溟之拈着棋子的手微微顿了顿，这兵部新秀倒是直率无忌…
雪霁后，天清气朗，正午日光透过纸窗，半斜在棋盘上，照得中央白色的棋子莹莹透亮。荀溟之沉思片刻，将黑棋轻放在它右上方，莹莹的光就此黯淡下来。
“你这吴合玉串成色不行啊，这正宗的应该是羊脂白带凤凰血，你看这串毫无光泽，凤凰血颜色倒是看起来鲜艳，但分布杂乱…”林珂夺故意不看对面商贩气的的涨红的脸，“还有这个，小七过来，你看，能看出来它是毗陵石吗？这是不是和河边捡的破石头一样…”，
叫小七的侍卫一脸无奈的看着主子在这信口胡诌，嘴上答着：“是，前天李校尉送主子的青玉毗陵石比这好多了。”，心里默默唾弃，哪有什么李校尉，哪有什么青玉毗陵石，更何况主子还曾经把别人送的紫烟熏炉拿给庖厨烧炉子。
林珂夺颇为赞赏的看了看这个知道变通的小侍卫，然后转向商贩说，
“你这货假的我家侍卫都能看出来，但小爷也不算嫌弃…”
商贩眼睛一亮，刚刚被怼的阴沉的脸色立马喜笑颜开，“还是这位爷识货，您想要什么都卖给您。”
林珂夺勾唇，“那这些我全要了，不过，你这东西良莠不齐的，不得…”林珂夺假装无奈的搓了搓手指，小贩一听，脸上的褶子都要挤在一块儿了，“没问题，都给您，这价钱您说了算！”这就一股脑的把饰品全打包起来给林珂夺。
林珂夺这才笑了，“这才对嘛！小七，给他五两银子。”
“五两，五两！这…”
林珂夺打断了小贩，“这可是你说的要我定的，五两给你当捡石头的辛苦费。”
“你这不是坑人吗！还以为你是有钱人家呢，原来是个无赖！我不…”
小贩还没说完，就看见林珂夺阴沉的握着腰间短剑，目光冰冷，一点也没有刚才纨绔子弟的吊儿郎当的样子。小贩只被看了一眼，便浑身僵硬，跌坐在地上。
“主子，咱们这样是不是太过了啊。”小七在林珂夺旁边小心翼翼地问。
“他刚才碰瓷豪卖了那么多，也该还回来了。”
“可这样强取豪夺的不就是你了吗……”小七吞吞吐吐的说。
林珂夺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小七知趣的作闭嘴状。
“还有主子，你买那么多首饰是要做什么。”
“废话这么多，拿着！”
林珂夺将包袱扔给小七，小七刚要接住余光就看到一支剑向主子射来，
“主子小心！”
包袱掉在地上，玉石檀木珠滚落一地，金钗银坠也都洒落在灰土里。
林珂夺早也意识到不对，侧身躲过飞箭。林珂夺这次出来因为要顺便拜访荀先生就只带了随身的短剑，从动静来看，来的人大概有十个左右，足够应付了。
“主子，我去解决房上放箭的人。”
“好。”林珂夺虎口轻轻的摩挲着剑柄上的金色盘蛇雕花。市集上还不宜见血。
他快速踹倒了一个正前方的黑面人，侧身把住后面伸来的手将他掀倒在地，扭断了他的手腕。林珂夺利落地踢开匕首把随后扑上来的黑衣人扫开。瞥了眼后方，后腾翻蹬在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肩膀上，身体斜倾手刀劈向另一人的脖颈。
落地后他盯向那个戴银色鬼面具的黑衣人，鬼面具上的花纹似乎有些熟悉，但也容不得林珂夺多想了，鬼面人步步紧逼，出招强势，如同野兽般凶狠。林珂夺用短刃挡住了他的剑，短刃不抵重剑那般有力，林珂夺被逼着后退，这时一个还未解决的黑衣人向他刺来，林珂夺翻身踹开鬼面人，还不及反应，就见黑衣人向后倒去，胸间插着一把雕花细簪。他感到耳边的剑风，转身躲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卸下鬼面人右臂。林珂夺本想制服这个鬼面人然后拉回去拷问的，谁知道他还有阴招，散过一把烟粉后让他逃了。
打斗过后街上一片混乱，扬起的灰尘还未落地。
“小七，回来太晚了，把这处理一下。”林珂夺转身向另一边走去。
早在他与鬼面人打斗时林珂夺就注意到了那个站在右侧巷子里一身白衣，戴着轻纱帷帽背着箱子的人。也把他使出雕花细簪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虽然是远远的瞧见，但也能看出这人的如霜雪般的清贵气质。虽然背着竹筐，但他看起来与世俗格格不入，不染烟火，大概是个隐士。
“这位公子，”林珂夺从房檐上跳下来，“方才林某看到公子在大街上卖的字画，第一眼便心生喜爱，可惜事发突然，就耽搁了这件事。不知公子可否现在再将字画给林某瞧一瞧。”
荀溟之眉间一跳，知这人是发现他出手了，不过这理由实在过于牵强，毕竟现在他挡在自己面前倒不像买画反而向个拦路打劫的流氓。
“陈某谢公子赏识，不过天色将晚，小巷幽暗，实在不好赏画。”
“陈兄不知，这东西呢，越是隐晦深讳就越是宝贝，想要欣赏真正的美，还得透着云雾薄纱，朦朦胧胧的瞧，若是想鉴真假还是得等天亮剖开躯壳看。这画也是，在黑暗中就算看不清细节也能一窥其美。 ”林珂夺说这话时故意带着些意味不明的语气，慢吞吞的吐着字，似是揶揄但又更像调戏。
荀溟之轻笑，不去看他，“公子这道理倒是有趣。”说着从箱子靠外侧抽出一把纸扇，“公子着实喜欢的话，我便将这把扇子送予你好了。犀竹骨，芸纸扇，歙墨题字。”
林珂夺接过，打开扇子，
“虑其所行，稽其所弊，追远慎终”
得，这是在暗示他见好就收呢，林珂夺装作不懂他什么意思，“陈兄好字。”，字是挺好，要是没这层讽意就更好了。
荀溟之笑了笑，准备不再理会他，径直回去。“哎，等一下。”荀溟之刚要回头，就被他扯着手腕戴上了一个琼玉镯，荀溟之看着套在他腕上的月白色的镯子，
“这是何意？”
“来而不往非礼也，陈兄既然送了我扇子，我自然也不能亏欠。这镯子莹白透亮，无瑕纯净，我觉得很适合陈兄。”
荀溟之看着他。身手矫健，观察敏锐，行事放荡，狂傲无忌。这新朝的兵部领事倒是少年意气。荀溟之目光从对面人肆意坦然的笑中收回，镯子还在他的手腕上挂着，“那便多谢公子了。陈某告辞。”
林珂夺收回手，那人气质清冷，连手腕也是凉的。
他掷簪子干脆利落，一击毙命，是个练家子，看来不是个全然良善之人。
字体刚劲，颇有大家风范，但又刻意隐藏拘束风格。
指腹有茧，骨节分明，善使飞刃暗器，握剑有力。
手腕…
林珂夺又想起了拉住他时的触感，细腻柔软...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林珂夺不自在的揉了下耳朵，他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