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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中秋国宴(中) 燕彻表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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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彻三步一叩,五步一拜。正当碧落担心他这样走到露花台时会不会头破血流,忽然见主座那边一个人影飞快地朝这里奔来,离得近了才看清是一名内官。
“陛下传您过去回话,襄王殿下,老奴来扶您。”
见那内官唯唯诺诺的样子,碧落心中感叹,这燕彻不愧是最得宠的皇子……
坐在主座边上的燕昭听见动静,眯着一双桃花眼看向崇华门方向。他的身边留着一个空位,看来他的父皇对于燕彻回都一事,早就默许了。
“陛下,微臣听闻,襄王殿下在驻守皇陵期间,痛思己过,日日吃斋闭门不出。如今又风尘仆仆地赶来为陛下请安,孝心可见。”
燕彻还没走到皇上跟前,官员之间便有人站出来为燕彻说话。燕昭不用看都知道,是丞相的党羽。
主座之人头发花白,眼睛里还有血丝。身穿明黄色的龙袍,坐在那里尽显威仪。
他身旁坐着的是身穿大红色凤袍,戴着满脑袋朱玉宝石的皇后和一身素雅,装扮简约的宸贵妃。
皇后膝下有一子一女,儿子便是三皇子燕彻,女儿是长公主燕婉。皇后虽是出身于风家,但与风家的关系并不和谐。原因就是,风家一直态度不明,不愿表露立场,扶植燕彻。
相比较自己的本家,这位皇后倒是与妹妹的夫家——即丞相走的很近。
燕彻一朝回都也全仗着皇后的谋划,不然仅凭他那鲁莽的性子,想要回来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千辰坐在官员席位,手里拿着酒杯,半眯着眼睛望向龙坐那边。此刻的他身着绛紫色的官服,过于深沉的颜色丝毫衬托不出他的气质,反而显得老气横秋。
“哼,看陛下的意思,怕是要原谅这位襄王了。”身边传出一声抱怨,听着语气很是不满。千辰微微侧目,说话的正是三品中侍郎。
这中侍郎的妹妹是风府御林军统领的贵妾,曾经的科考状元。文官清流,刚正不阿,是四品以上大员中难得一遇的清官儿。只可惜,太过刚直,以至于树敌无数,在朝中混迹十余年,还只是礼部的一个小小中侍郎。
千辰对于此人还是颇为欣赏的,也曾派过人与他接触。只是他不知是千辰的人罢了。
大兴以武立国,传到三世已出现了许多弊端。历代的统治者醉心于开疆扩土,屡屡发动战争。只要发动战争,必是劳民伤财。苛捐杂税自不必说,朝堂上的官员也变得麻木不仁。
上,无仁爱之君;下,无清廉之官。当今皇上也深知此不是长久之计,为了权衡武官手里的政权,才开始行使前朝的科考,广纳文人贤才。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此中秋国宴,朕就赦免你,许你搬回襄王府了。”
“谢父皇!”那燕彻闻言,感激涕零地又跪了下去。
龙坐之上的人慈眉善目,对着燕彻微微一笑。即便是这样的温存,燕昭都没有体会过。
燕彻的屁股还没坐稳,只见官员席中有一人站了出来,向主座行了个礼道:“陛下,前日里微臣接到凤麟楼密报,说天都城内有人在私自交易军火武器。起初微臣以为是蛊惑民心的谣言,直到有人将此信交到了老臣手中。”
那人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千辰唇角一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坐在一旁的燕昭似乎感到有些意外,竟有人比他抢先一步。
“呈上来。”皇帝示意身边的内官,将信件呈递到手上。
此人是凤麟楼的掌事,镇国公的部下,位居四品。凤麟楼隶属于天机阁,负责筛选甄别情报。在大兴的朝堂上,任何官员都有结党营私的可能,但只有凤麟楼,完完全全独善其身。
所以,凤麟楼的掌事一开口就引起了皇帝的重视。
“写信之人的称呼暧昧不清,但字里行间都表明了其背后还有一个背景深厚的主家。且对购买军火武器一事直言不讳,应该是写给卖家的。”
燕昭侧目看向坐在身旁的燕彻,后者脱下铠甲,正用袖子抹着汗。对于凤麟楼掌事的话置若罔闻。燕昭心里明白,他一向自认后台强硬,若没有确凿证据,不足以让他慌张。
燕彻似乎察觉到了燕昭的视线,于是转头恶狠狠地剜了燕昭一眼。燕昭笑了笑没有在意,低头喝他的酒去了。
既然有人也想揭发此事,那他不如静观其变,也免去了许多麻烦。
皇帝将信看完,眉头微皱。
“爱卿既然向朕禀报,是不是除了这封信,还查到了其他的线索?”
“正是。微臣派凤麟楼暗探在天都城内明察暗访,终于,查到了司乐坊一位琵琶女的身上。此女声称,自己在几日前的下午,曾被天香楼的掌柜请去为大兴第一富商演奏过琵琶。全程那富商都与她坐在屏风之后不曾露面,只派了一名随从出去与人交谈。之后还给了她不少赏钱,让她保密。微臣以为,全大兴上下有能力做这单生意的,除了落梅庄的沈凌殇,别无他人。”
那掌事顿了顿接着说道:“正当微臣打算全城缉拿此人时,沈凌殇竟自己送上门来。”
“这个沈凌殇,倒是有点意思。”燕昭轻笑了一声,兀自嘀咕着。
“我当六弟还像往年一样,不会参加中秋家宴。今年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燕彻修整了片刻,终于想起自己身边坐着一位弟弟,于是出于“礼貌”阴阳怪气道。
燕昭举起酒杯向他晃了晃,一双桃花眼笑的人畜无害:“当然是特意赶来,看三哥的这场好戏了。”
燕彻闻言脸色一变:“关本王何事?”
“沈凌殇不愧是大兴第一富商,他深知私卖军火乃是死罪,于是来拜访微臣,将前言后果据实相告,并缴纳了所有购买军火武器的银钱,还告知了藏匿军火武器的位置。”
“既然这样,那他也供出了私买军火之人了?”
“是。私买军火之人……乃是几个月前贿赂襄王殿下的刘安刘大人。”
这些人竟然能查到刘安?燕昭微微有些吃惊,那刘安是他埋在燕昭手下的暗探。也是他命令刘安唆使燕彻购买军火。虽数量不多,但也足以构成大罪。
燕彻在听见刘安的名字时,终于坐不住了。端起酒杯掩饰着心里的慌张。
“大胆逆贼,贿赂皇子,私买军火,难道还想造反不成?!”皇帝震怒,一拍案几:“那逆贼现在何处?”
“回父皇,那逆贼现在儿臣府中。”
众人寻声望去,见献王燕韫被婢女推了出来,停在主座之下。
“刘安自称被人追杀,所以想寻儿臣的庇佑。只要儿臣能保住他的性命,他愿意将功折罪,向陛下禀告幕后主使之人。”
燕彻瞬间脸色苍白,忙站起身道:“父皇,依儿臣愚见,此人一向行迹恶劣。上次贿赂不成,此番定是心怀怨恨。此人的话不可尽信。”
一直没有出声的皇后,见自家儿子听闻要传人证,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料定这事儿与他脱不了干系。心里一边暗骂燕彻太没出息,刚摆平收受贿赂一事,又闹了这么一出;一边派人沿着宫里能够藏人的地方暗暗查找。
“陛下,彻儿说的也有道理。刘安犯下如此滔天大祸,为了脱身什么不敢说?依臣妾之见,既然确定了私自购买军火的人就是刘安,何不直接定了他的罪,下放到刑部审理?”皇后为了拖延时间,急忙为燕彻打圆场。
皇帝冷哼一声道:“一说刑部朕就生气,一个侵地案都迟迟不能给朕一个说法。朕要他们有何用?!”
“陛下息怒,皇后娘娘说的很对,臣妾也觉得若现下就传那刘安来对峙,这好好的中秋国宴岂不是要被他给扰了兴致?不如就依皇后娘娘所言,让刑部去将此人扣下。待国宴之后再行定夺。”一直缄口不言的宸贵妃开口说道。她看着坐在下面吹着冷风,不住发抖的燕韫,着实心疼。燕韫是她亲生也是唯一的孩子,自幼体弱多病,少年时期还摔伤了腿,自此以后便只能靠四轮车移动。
倘若今天真要在这露花台上审理此案,她的儿子岂不是要在那风口待上好久?
燕昭见宸贵妃开口,想到此刻传刘安,他未必能保刘安全身而退。于是站起身向主座行了个礼:“皇后娘娘与母妃所言极是。况且今日还有安然国使臣在场,莫叫外人看了笑话。”
皇帝经几人轮番劝阻,终于消了火气。
“嗯,难得昭儿能如此顾全大局,那就依你们。不过,刑部那帮老东西朕实在信不过,刑部尚书更是为了躲懒告病多日。今日不是来了不少上卿吗?都是谁家的?”
身边的内官道:“回陛下,多半都是丞相府、献王府、元帅府和瑞王府的。”
皇帝思虑了一阵,转头向宸贵妃道:“前几日昭儿不是拜了个上卿吗?听说爱妃也见过那孩子。此人品质如何?”
宸贵妃一愣,随即笑道:“倒是个有侠义之心的好孩子。”
“那很好,有侠义之心说明不会偏私。叫过来让朕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