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有乞儿》冷阁听雨

41、第四十一章：中秋国宴（上） 大佬面前，

　　一晃眼，就到了八月十五的晚上。碧落梳洗打扮之后站在秋园门口，向四下张望。门口停了一辆马车，车夫靠在上面打着瞌睡，明显是等了很久。
　　直到碧落看见隔壁芜园里抬出一顶明晃晃的轿子，才算是扶着林雨烟的胳膊上了马车。
　　“小姐今天可真好看。”秋园里洒扫的丫鬟望着门口的方向一脸痴笑。不同往常的装扮，碧落此刻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裙，将头发高高束起，端端正正地插了一支白玉发簪，与脸上那半张琉璃面具十分相称。长裙的袖口和腰间都做了收紧的设计，虽是女装，却多了一些干净利落。
　　碧落的脸本就长得白皙稚嫩，若不是终日冷着一双杏眼，倒也能说得上几分娇俏。
　　“行了，快去干活吧。”管事的小厮怼了那丫鬟一下，这位小姐此去若能得个一官半职，以后还指不定回不回这秋园。
　　“小姐，奴婢只能跟到崇华门外，剩下的路可只剩你自己了。”林雨烟握着碧落的手，温和的眼眸中写满了担忧。
　　“我知道。”碧落反手握住了林雨烟的手，示意她不必忧心。
　　千辰的轿辇比她先行一步，国宴上他的座位定是与朝廷官员一起。毕竟川西太守好歹是四品大员。至于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上卿，估计要坐在最末席。
　　——风府明园的柴房里，昨晚的黑衣人身上插了一把匕首，不偏不倚正中心脏。风熙宇皱着眉头去探他的鼻息，早已没了生气。他招手示意手下将那黑衣人的尸首抬了出去，自己则抬头看着柴房打开的窗户若有所思。
　　“老太太，您真的放心三小姐一个人去吗？”自认了碧落做干孙女，祖母就再没露面。
　　其原因有二，一是怕自己格外的关心引来众人的猜忌；二是她担心碧落会当面拒绝这份好意。
　　“有些路还是要她自己走一走。”祖母手里拿着剪刀，正在修剪一盆即将枯死的兰草。这盆兰草曾是屋子里长得最好的一盆植物，只可惜由于浇水太勤，烂了根基。
　　“北渊可有动静？”
　　“回老夫人，碧落小姐的养母自进了神农谷，就再也没出来过。”
　　“我问的是老爷那边。”
　　“据玄武营线报，老爷曾上书请求中秋回都述职，但……被陛下驳回了。”
　　老夫人闻言手中的剪刀略略一顿，“老爷在北渊待了多久了？”
　　宋妈妈答道：“满一年了。”
　　她抬头深深地叹了口气：“看来，陛下心中的气还没消啊……”
　　碧落一路坐着马车到了皇宫内院，果然在崇华门停了下来。她下了马车，见口站着几位年轻的公子，正聚在一起不知在探讨什么。只有一人穿着玄色的道袍，独自倚靠着城墙，手里抱着个拂尘在那闭目养神。
　　碧落定睛一看，竟是洛璃。
　　“哎，那边那个，就是这几日风头正盛的瑞王府上宾，叫碧落的吧？”碧落一下马车，立刻就引起了注意。
　　“碧落姑娘，您还记得在下吗？”从人堆里探出一个脑袋，是一位白面书生。碧落望着他那张柔柔弱弱的脸看了一阵，方才想起这位就是当时在拜宾宴上替她说过话的那个。
　　碧落朝他点了点头，径直向洛璃走去。
　　“热脸贴冷屁股了吧？人家都没搭理你。”书生被无视，立马就有其他的客卿过来嘲讽。他倒是笑了笑，似乎毫不介意。
　　还没等碧落走到洛璃跟前，后者就向旁边挪了挪：“别离我太近，咱们可不熟。”
　　“哦，是吗？”碧落哼了一声：“那你和瑞王殿下熟吗？”
　　洛璃挣开眼瞟了一眼碧落，复又将眼睛闭上。
　　“没和你说笑，我此番是以献王府上的客卿身份过来的。”
　　献王？那个病恹恹的燕韫？
　　“我提醒你，今日在宴席上定要谨言慎行。好大一场戏要唱呢，别被这风浪刮着了衣服。”洛璃轻声地提点着碧落，后者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你真的是沈凌殇的亲哥哥？”
　　“啊？”
　　沈凌殇可没他这么好心。
　　碧落还要说什么，崇华门突然开了，从里面走出了一名内官。与上次去秋园传旨的不同，这位内官的纱帽上冠着的是碧玉，不知是几等。
　　“陛下派老奴来引几位上卿入席，几位上卿这边请——”
　　众人闻言皆禁了声，自觉地站成一队。碧落有意退到最后，向前张望的时候竟看不到领头的人。他们这些人少说也得十三四个，看来都想牢牢抓住这次飞黄腾达的机会，全天都的上卿都在这了。
　　从崇华门进去就是露花台。
　　碧落走了几步便停下了，身边的内官指着最近的一个席位示意她坐下。她远远地望了一眼，露花台的龙坐在她这里看显得十分矮小，更不用说离主座最近的官员区了，她连千辰的脑袋都看不到。这里果然是宴席最末。
　　守着崇华门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比她更晚入席的人都能看的清楚。虽然这些人一半以上都不认识……
　　洛璃经过她的席位时偷瞄了她一眼，然后大咧咧地往前面走去。
　　“哎，碧落姑娘，真巧，咱们又遇见了。”
　　碧落闻声转过头，一张柔弱白净的书生的脸映入眼帘。碧落心说巧什么巧，这不是废话吗，刚刚进来的时候他就在自己前面……
　　“在下姓秦单名一个榭字，是丞相府上的客卿。上次瑞王府的拜宾宴上就想结识姑娘，可惜没能说上话。”
　　碧落一听到“丞相府”三个字，立刻想到了风白薇。既然是丞相府的，那上次为何要帮她说话？
　　那秦榭似乎看出了碧落的疑惑，只是微微一笑，便不再做声。
　　不消片刻，崇华门大开，呼呼啦啦走进了数十个随从，后面跟着一台四轮车，由一个婢女推着，车上坐着一位身穿月白长袍的年轻男子。男子以帕掩口，面色苍白，形容消瘦。只一个侧脸便能看出此人身在病中。
　　想必就是洛璃口中的献王燕韫了。
　　燕韫后面跟着三个人，离他的队伍有一定的距离，显然不是一起的。这三个人皆是男子，左右两边应该是侍卫，中间的人手拿折扇，步履散漫。在看到碧落的时候，竟抛出一个媚眼。
　　碧落皱着眉头，属实是被恶心到了。
　　这三个人她再熟悉不过，那两个侍卫一个是东方穆，一个是月影；中间那个拿着扇子都挡不住的、自诩风流的气质，不用说，肯定是燕昭。
　　燕昭被东方穆和月影簇拥着，短短看了碧落一眼。在看到她身上穿的暗红色衣衫时，一向没个正经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沉寂。
　　“呐，安然国使臣也到了。”
　　随着秦榭的声音，碧落继续向后看去。只见一队仪仗开路，排场竟比前面两个王爷的还要大。
　　为首的人穿着黄褐色的锦袍，手上带着一枚十分抢眼的银戒。腰间系着白玉缎带，气宇轩昂，富贵逼人。那人一转头就看见了碧落，于是露出了一排大白牙。
　　碧落挑了挑眉，可以确定是阿泰无疑了……
　　“碧落姑娘竟然认识安然国皇子？”秦榭讶异道。
　　“不认识。”碧落低下头，拿着筷子在满桌子的珍馐佳肴之间游移不决，寻思是夹左边的佛跳墙好还是右边的狮子头好，再不吃凉了就可惜了。
　　秦榭浅笑着盯着碧落，上次见她也是这副样子，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吃上。别人挤破脑袋来这国宴上见世面，也就只有她低着头不闻不问了。幸亏是坐在席末，没人在意她守不守规矩。
　　“女子为官本来就不易，碧落姑娘要珍惜机会。”秦榭出言提醒道。
　　“啊……”碧落闻言撂下筷子，秦榭以为她终于开窍了，谁知又见她拿起了酒壶，斟满了一杯酒转过头向他说道：“机会确实难得，难得能喝到宫里的酒。秦兄要来一杯吗？”
　　秦榭：“……”
　　林雨烟和洛璃嘱咐她谨言慎行，所谓听人劝吃饱饭。反正她一个小小的客卿，在满天都的权贵之间是最不起眼的。好事坏事也都轮不到她的头上，她只管想好，如何应对皇上的甄选，其余的一概不管。
　　忽然头顶一凉，一道冷冽的目光扫向碧落。碧落微微抬眼，正瞧见了丞相和风白薇。丞相长得倒像个不起眼的老头，气势还没有他身边的夫人强势。
　　相继而来的便是风府，风熙宇、风如玥等人。
　　该认的人也差不多认全了。从露花台到崇华门，几乎座无虚席。待两边的宾客全部到场之后，龙坐那边也有了动静。传闻中的皇帝被妃子和婢女、内侍们簇拥着，乌泱泱一大群人，碧落也看不清谁是谁。
　　不消片刻，乐声响起，舞女登台。传菜的传菜，献礼的献礼，中秋国宴就这样热闹了起来。
　　碧落咬着筷子，盯着从主座那边传过来的菜肴，才晓得自己刚才吃的那些都只是前菜。她低头吃的正欢，崇华门突然被打开，一名身穿银色铠甲的男子，手里捧着头盔走了进来，还不待碧落看清他长得什么样子，便一头跪了下来。
　　“儿臣燕彻，在中秋佳节之际，祝父皇身体康健，福寿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