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有乞儿》冷阁听雨

34、第三十四章：恰似故人来 碧落回过神

　　碧落回过神来，刚要屈膝行礼，就被一双柔软的手扶住。鼻尖传来一股好闻的花香，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
　　“贵……贵妃娘娘……”
　　宸贵妃看眼前的姑娘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瞧，说起话来结结巴巴，完全没有刚刚噎人的气势。不禁莞尔一笑道：“你就是昭儿的救命恩人？”
　　碧落眼巴巴地望着她，被宸贵妃握住的手忘记收回，也不太能听得清对方问了什么。于是本能地回答道：“是……”
　　“这也忒大言不惭了……”刚刚发难的刘副官不死心地嘀咕了一句，被身旁坐着的紫袍男子灌了一杯酒。
　　风白薇因落了下风，心里自然是气不过的，见宸贵妃居然也来了，于是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当只有我有这个闲心，过来参加这种不入流的宴会。没想到贵妃娘娘也同我一样，有这般的闲情雅致啊……”
　　还未等宸贵妃开口，只见碧落一个箭步挡在贵妃面前，眼神中的冰冷似乎要化作一把刀来：“贵妃娘娘来看自己的儿子，有何不妥？倒是您，显得过于不相干了！”
　　此言一出，在座的宾客，包括燕昭和宸贵妃都是一愣。
　　平常的碧落犹如一只避猫鼠，看见麻烦恨不能挖个洞躲起来。今日处在这风口浪尖也并非是自愿。别人来找麻烦，还回去对于她来讲都是件难事，更何况是替他人出头——还是一个刚见了一面的陌生人。
　　宸贵妃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姑娘，瘦削的背膀做出了保护的姿态。她在深宫里这么多年，被一个陌生的小丫头保护，倒还是头一次。
　　碧落突然间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燕昭和千辰更是头一次见。如此清清楚楚的愤怒和警惕，实属难得。
　　风白薇被莫名其妙地抢白了一顿，愤怒和羞辱逐渐将那张涂满脂粉的脸涨的通红。
　　“瑞王殿下到底在哪找的这么粗鄙无礼的丫头？长辈说话哪轮的上她插嘴？”
　　宸贵妃拍了拍碧落的肩膀，上前一步说道：“既然丞相夫人自认是长辈，就该有长辈的包容之心。况且碧落是我昭儿的坐上之宾，您一再出言刁难，似乎也于礼不合。”她顿了顿，示意燕昭倒了一杯酒，举着酒杯走到风白薇的面前：“您是王府请来的贵客，就只管喝酒享乐。不然本宫可要怀疑，您嫌弃这瑞王府的酒水不够好喝了。”
　　风白薇的脸色此刻分外难看。宸贵妃话里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能好好喝酒就喝酒，不能就滚出去。反正丞相府铁定是站在燕彻那边，得罪不得罪的也没那么要紧。
　　碧落呆呆地看着宸贵妃，依然是那般温和的语气，那么平静的眼神。这就是身为贵妃的体面和气度吗？
　　丞相夫人负气而走，这席上头一号能搞事情的人不在，众人吃了一会子酒便也零零散散地散去了。
　　燕昭和手下忙着收拾残席，风如玥见燕昭出去，回头看了一眼碧落便也跟着出去。风熙宇对于碧落今日的表现似乎颇为不满，但奈何贵妃娘娘还在，只得冷着一张脸，行礼告辞。
　　至于千辰，风白薇走后他以不胜酒力，随手拽了一个熟识的官员出去散步了，不知在瑞王府哪个院子里瞎逛。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宸贵妃和还未醒酒的碧落。
　　碧落呆愣着坐在风口处，那两壶酒顶得她浑身发热，难受得很。刚刚发生的事情她只记了个大概，具体说了什么话，得罪了什么人，脑子里一团浆糊。
　　“丫头，刚才为何要替本宫说话？”宸贵妃提着裙摆坐到她跟前，递给了她一盏热茶。
　　碧落转过头，拖着腮帮，眼神迷离地看着眼前的妇人。良久方才说道：“因为你长得，像我梦里的一位故人。”
　　“是吗？像谁？”
　　碧落挤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我不记得了，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吧……”
　　她摇了摇脑袋，发现视线逐渐模糊不清。长了这么大，喝这么多酒还是头一次。怕自己酒后失言，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碧落强行扯开话头，站起身向宸贵妃行了个礼道：“在下不胜酒力，去园子里吹吹风。还望贵妃娘娘见谅。”
　　宸贵妃依然笑的温和：“好，你去吧。”
　　望着碧落踉踉跄跄的背影，宸贵妃的笑容逐渐沉落下来。她回想起收在寝宫暗格里的画像，虽相差数年，但却足以辨认，碧落和画上的少女，是同一个人。
　　“你如果泉下有知，一定要保她平安。”她坐在客厅的门槛上喃喃自语，看到送完宾客的燕昭走过来，脸上又挂起了那熟悉的笑容。
　　千辰漫无目的地在瑞王府的前庭逛着，被他一道拽过来的官员吃酒吃醉了，随便倚靠在一处勾廊小憩。红萝在宴席开始之前就被他支了回去，此刻千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他手中攥紧了保命的药瓶，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因为他知道，风白薇一定不会放过这次行刺的机会，若不是想确定他会不会出席这拜宾宴，像她那么高傲的人怎么会赏瑞王的脸？
　　面对即将到来的行刺，千辰没有十足的把握全身而退。身边少了红萝和云初两个，他又一向对外称自己不会武功，所以轻易不能还手。手里的药也只能帮他吊住一口气，重伤是必然的了。
　　如今的局势，他在瑞王府出事，一来可洗清元帅府的嫌疑，二来可借机打压瑞王。但……于他自己而言，有什么好处呢？
　　“好像是没什么好处……”他想了良久，苦笑了一下，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早知道就留下红萝了……他如此想着，身后突然传出刀剑出鞘的声音，一股劲风悄无声息地向他袭来。
　　“好快！”千辰暗自惊叹了一声，下意识地挪开脚步，堪堪避过这一刀。那刺客蒙着面，见一击不成，迅速调整了身形，顷刻间又攻过来。
　　千辰见他身手轻快敏捷，一边感叹风白薇派出的刺客功夫越来越好，一边思量着怎么能让对方刺杀成功还不会击中要害。
　　电光火石之间，千辰逐渐被逼到树下，在对方的刀离他只有一寸时，一道身影飞奔而来，拔出长剑将刺客的刀挑开。
　　他回过神定睛看时，一袭白衣持剑立于身前，瘦弱的臂膀张开，将他护在身后。
　　“你们会武功的人都打架不还手的吗？”
　　如此紧迫关头还不忘出言相讥，碧落皱着眉头等着前方不远处的刺客，不待千辰答话，遂又提着剑迎了上去。那刺客被碧落这个突如其来的帮手搞的有些无措，步法不经意间变得凌乱起来，以至于碧落这才练了不到三天的半吊子剑法，竟占了上风。
　　“大白天的还穿夜行衣，脑袋没病吗？”碧落冷着一张脸，不知为何，喝醉的她比往日的话似乎多了许多。
　　千辰闻言勾唇一笑，看来这个丫头对付这刺客还算得心应手。刚刚还在进退两难的境地之中，倒是把她给忘了。这也算是和她，有那么一点缘分吧……
　　风如玥的剑法之所以没有力道，是因为步法轻浮。所以碧落将风如玥手上的功夫，与风熙宇脚上的功夫相结合，耍起来时看着毫无章法却每一剑都势如破竹。
　　那刺客见自己一时间占不到便宜，于是攒足力道砍了一刀。碧落硬着头皮接下，只觉得虎口被镇得发麻。还不等她缓过劲来，对方便飞也似地逃走了。
　　她刚要去追，却被千辰拦下。
　　“我轻功不输他的，干嘛拦我？”碧落转头看着千辰，一脸不解地问道。
　　千辰指了指她拿着剑的胳膊，从怀里掏出一块巾帕：“你能占上风完全是靠运气，再拖延一会等他反应过来，你都必输无疑。”
　　碧落寻着千辰的手指扭过头，看见胳膊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道伤口，此刻还在往外冒血。
　　什么时候受的伤？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看到伤口了，碧落才感觉出有些疼痛，瞬间酒醒了一半。她没有理会千辰递过来的巾帕，而是从怀里掏出之前风顺宇给的伤药，还没等打开盖子，只觉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倒了下去。
　　千辰一个箭步上前接住她，看着她额头上层层叠叠的汗珠，伸手摸了摸，果然……是发烧了。
　　“这丫头昨日就晕倒了一次，背上有一道伤，已经红肿流脓了。幸亏我在，帮她处理了一下。伤还没好，又添了新伤，今日还喝了这么多酒。怕是要把自己烧死。”
　　千辰抬眼看着不知何时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把拂尘的年轻男子：“你就是洛璃？”
　　“是啊，你派人围追堵截的时候可晓得有朝一日会碰见我？”洛璃翻了个白眼，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上前递给了千辰：“不管你们这些大人物之间有什么恩怨，这丫头不该受这无妄之灾。这是我开的方子，信不信我，随你。”
　　洛璃说完，扔下药方便转身离去。
　　千辰将药方塞进怀里，打横抱起碧落，看着碧落苍白的小脸不禁叹了口气：“这回，你欠我的，怕是还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