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有乞儿》冷阁听雨

32、第三十二章：赶鸭子上架 人生中第一

　　此刻的碧落被按在宴席主座边上，低着头只管吃菜。好在还有半张面具遮掩着，不至于在这么多人面前露了怯。
　　“别吃这么多，留点肚子，待会儿人来全了还要敬酒呢。”
　　“啊？”碧落茫然地抬头，两个腮帮被没来得及咽下的食物撑得鼓鼓的。燕昭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早知道这个小美人冷如冰霜，难得手足无措起来有几分小女儿的神态。
　　“真想画下来挂在墙上。”他忍不住伸手掐了掐碧落的脸蛋，后者急忙躲开，并附赠了一记白眼。
　　“既然没想着逃跑那就好好看着。”燕昭说着蹲下来趴在她耳边：“依照现在的座次，从主座边上往外，官衔也会依次递减。有的本来就在天都的高官不屑于参加这样的宴席，会派女眷过来。一会儿坐在你对面的便是丞相夫人，你原来的主人家——风府的风白薇；她还有个当皇后的姐姐叫风白露，我虽递了帖子但恐怕也不屑于过来。她右侧坐的是风府的长公子风熙宇和二小姐风如玥，这两位你认识，不用我多说。再右侧便是川西太守千辰——”燕昭说道这里，语速故意放慢“跟你原来的主子住的挺近的，说不定你也认识。”
　　碧落听他这话颇有些阴阳怪气，却也顾不得。听说千辰也来，拿着筷子的手不禁紧了紧。
　　“再者就是常年住在天都的老学究。都是些个文官，最低也有五品。他们本来够不着王府的门槛，所以对你的态度也不会太差。不过，你右侧的这一列，基本上坐的都是武将。有的还是风府老元帅的旧部。他们向来跟着风家与我作对，要是拿话噎你，不用给他们留颜面，直接噎回去。”
　　碧落听到这，抬头不解地看着燕昭：“你不怕得罪人？”
　　燕昭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早被我得罪透了，不差你这一回。”
　　从小就被母亲教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碧落，对于燕昭这种理直气壮得罪人的，心里着实佩服。
　　她摇了摇头，夹了一筷子青笋，刚要塞进嘴里就被燕昭拦下：“你别吃了。你记住我说的话没？”
　　碧落眨巴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兀自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咂了咂嘴说道：“我现在就是个鸭子，鸭子上架不过如此了。瑞王殿下的教导在下一字不漏地记在脑子里了。您满意了吗？”
　　燕昭见她一副要把自己撑死的架势，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行，记住就好。还有一个人不知今天能不能来……”
　　“谁啊？”
　　“大兴国的宸贵妃，也是我的母妃。”
　　“谁？”碧落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拜个上宾怎么……还惊动了贵妃？”饶了她吧，她就是一个小乞丐，就是想查清楚十年前那场事故的真相。确实，她想一步步壮大自己，也想过借力攀上哪位权势。但这种一飞冲天的运势，属实让她胆战心惊。
　　她虚啊……碧落现在有一种一只鸡不小心掉进了狐狸洞的感觉，好像顷刻间就会被虐的体无完肤。
　　“怎么了？怕了？”
　　看着燕昭戏谑的眼神，碧落冷着一张脸恶狠狠地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是啊，怕了。”
　　“现在跑还来得及，大不了本王再通缉你一次。”
　　“跑什么？往哪跑？”早晚都要掉进这狐狸洞，机遇可不会等她有没有准备好。像风府元帅那样的人物，若不能攀上泼天的权势，就如同蚍蜉撼树，搭上一百条命也无济于事。
　　碧落眼神逐渐变了，眼底的光芒压制了内心的惶恐与不安，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坚定。
　　她晃了晃已经被喝空的酒壶看向燕昭：“今天的酒肉管够吗？”
　　燕昭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唬得一愣，随即笑着起身离去。刚刚还担心碧落会临阵脱逃，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了。
　　害怕而不退缩，这股倔强的精神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梅园的祖母此刻手里攥着从川西快马送来的密函，若有所思。原本是想打听碧落养父母的消息，却无意间收获了其他的情报。
　　“今日瑞王府设宴，给咱们家二哥和二姑娘递了帖子。老夫人要不要也过去看看？”
　　宋妈妈递上一盏梅子酒，微微侧目看着她手中的密函。那密函上所写的是当年失踪的婢女的消息，据说被江湖势力救起，现在神农谷安身。那神农谷远在北渊，地处偏僻，背靠璋山前临沅水，是个极其隐秘的地方。老太爷率兵镇守北渊都不曾涉足过那里。
　　宋妈妈见老太太一时之间想的有些忘神，于是轻轻唤了一声：“老夫人？您去吗？”
　　“啊……”后者揉了揉太阳穴，缓缓将梅子酒饮下。“给小辈们拜帖，显然是不想让我们这些老东西掺和。何必自讨没趣？倒是老爷手下的那些旧部……”老太太顿了顿，从袖子里拿了一块铜牌递给了宋妈妈：“你去，拿着它去那些个老顽固的府邸，告诉他们不要与碧落丫头为难。”
　　宋妈妈拿着铜牌，脸色有些犯难：“老夫人护着她自然是出自一番慈爱之心，可若不寻个合理的由头，那些人恐怕会起疑的。”
　　“嗯……你说的也对。”老太太思虑了一阵继而说道：“就说丫头与风府有恩，我认她为干孙女，谁要是为难她，就是跟风府过不去。”
　　宋妈妈了然一笑，拿着铜牌退了出去。
　　祖母看着手中晶莹剔透的琉璃盏，自从长房出事，老爷和陛下之间便产生了隔阂。不然也不会派她那年过六十的夫君去镇守北渊。陛下其实一直都忌惮风家的权势，这些年在暗中不断扶植新的势力来与风家抗衡。
　　就比如这几年风头渐盛的瑞王燕昭。他虽然表面上不受宠，但这门冷灶却也烧起来了。也是是因为不受宠，导致燕昭对陛下有叛逆之心。目的是为了让瑞王站在风家的对立面。
　　为了平衡朝中势力，当今陛下不惜利用一切可利用之人。
　　祖母心里明白，风府目前的局势其实很难再有新的波动。只会往越来越差的方向靠拢。
　　碧落的出现为这僵局添了一丝活力和可能性。倒不如让这丫头挣扎一番，说不定别有天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