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有乞儿》冷阁听雨

30、第三十章：坐上之宾 不按套路出

　　碧落被燕昭一路提溜到主室，叫了东方穆守着门口，自己却不知所踪。如碧落所料，这瑞王府想进来容易，出去可就难了。
　　“好歹我也救过他，看他能拿我怎么样。”打定主意的碧落倒也不慌，手里抱着惊云靠在床边假寐。
　　“暗网那边可有什么新的消息？”燕昭回到前厅，第一时间将月影叫了过来。
　　“回殿下，暗网那边碰到了阻碍。有人花大价钱买断了那女子的信息。现如今各方势力均已撤出。”
　　“各方势力？说来听听。”
　　“自从殿下命暗网调查那女子的身世，就发现有至少三股势力也在跟进。其中一股似乎跟了很久，至今尚不明朗。其他两股，一个是川西太守千辰，一个是安然国皇子巫马泰。最近又新增了两股，都来自风家。”
　　“风家也在查她？”燕昭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这小丫头，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作为千辰的手下，千辰查她无可厚非。作为朝夕相处的伙伴，巫马泰查她也是理所应当。
　　但这个风家也上来插一脚，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是。这几日满城通缉也不见她踪影，应该是躲进了风府。”
　　“风府现在想进就能进了？那我这手里的拜帖岂不是成了摆设？”燕昭嗤笑了一声，拿起碧落喝剩的半盏冷茶低头看着。明明这个秘密就在身边，却不能直接开口询问。属实是吊人胃口。
　　“是风府的二小姐将她带进去的。据说还做了她的近身侍卫。”月影偷偷瞄了一眼自家主子，从未见他对哪个姑娘这么上心。偏偏这位姑娘还和未来的王妃有瓜葛，不知此刻作何感想。
　　燕昭听到此事与风如玥有关也是一愣，继而笑道：“就她那三脚猫功夫，做哪门子的侍卫？”怕是在风如玥手里都过不了五招。
　　“巫马泰那边有什么动静？”
　　“安然国皇子回了驿馆就被使团给扣下了。已经好几天都没出门了。”
　　“他家的老爷子管的严，不还是让他在外面飘了数年？这几年也没见管过他的死活，一回来反倒扣下了。”对于巫马泰，燕昭小的时候跟他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的巫马泰瘦瘦小小的，怯生生地躲在他父亲的身后。
　　他父亲表面上虽然严厉，但行为举止里透出的关爱是掩饰不住的。再反观自己的父亲，避他如蛇蝎，小时候根本连他的影子都瞧不见。长大以后看着有利用价值了，才想起还有他这么个儿子。
　　要不是宫里有位贵人护着，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一手将他拉扯大，还真不知如今这世上还有没有六皇子。
　　碧落倚在床边，不知何时睡着了。一闭眼又梦见那片火海。火海里站着一个女子，女子穿着华服，头上坠着许多珠玉，站在那里典雅端庄。看到碧落时微微浅笑，突然之间火势汹涌起来，那张原本美丽柔和的脸突然变得凄凉悲伤，她怀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华服也被大火烧的破败不堪。
　　“若儿……快逃！”
　　那女人向她喊出最后一句话，房梁轰然坠下，再也没了声响。
　　“娘……不要……”碧落一个箭步冲上前，用手扒着那堆废墟。奈何她只是个六岁的娃娃，不消片刻就被烟尘呛得失去了神志……
　　“爹，娘……孩儿不孝……娘……”碧落在弥留之际望着眼前的那片火海，心中无比绝望。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救不下，她……自此以后便什么都没有了……
　　“娘！”一声惊呼，碧落从梦境中醒来。额头的汗珠将碎发打湿，指甲狠狠地抠进手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她有些无措地四下张望，屋里的烛火很明朗，房门外依旧立着一抹笔直的身影。她还在瑞王府……
　　她的亲娘……是个怎样的人呢？在临行之前，对于那个活在梦魇中的亲娘，现在的娘亲也只是提了寥寥数句。她其实该问问的，她的亲娘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但是她怕，怕真的想起什么，怕悬在心口的那把利剑毫不留情地挥下……
　　脑中突然传来一阵眩晕，伴着强烈的耳鸣。碧落一手抱着头，一手紧紧抓着床沿，努力不让自己倒下去。
　　燕昭此刻扒着门缝向里望着，看着痛苦挣扎却倔强着想要站起身的碧落，仿佛在看着一朵生在寒地里的花朵。脆弱、瘦小却依然不忘盛开的使命。
　　这个谜一样的女子悄悄地走进了他心中的某处，此刻，燕昭惊讶于自己竟对一个陌生的女子产生了怜悯之心。
　　“东方，去把洛先生请来。”
　　千辰看着窗外逐渐泛白的天色，紧了紧身上披着的衣衫。
　　“红萝，静园那边可有动静？”
　　红萝闻言，推门走了进来。顺便将茶壶坐在了小炉上。
　　“昨夜奴婢依您的意思回了静园的话，此后……倒是没听见他们有什么动作。”
　　昨日看见碧落，见她气息不稳步履虚浮。应该是上次受伤没有尽好。或者在这风府又添了什么新伤……
　　“我的还神丹还有几颗了？”
　　“还有两颗。”红萝见他突然问起还神丹，抬眼又瞧见千辰的眉头微皱，心里涌起一股不安。“大人，还神丹是用来压制您的旧疾的，上次武林盟会碰到玉华散人的大弟子，只做了五颗。如今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再动用了。”
　　“嗯，我知道了。等晚些时候派人去静园再探查一遍，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禀报。”
　　“是。”红萝作了个揖，有些迟疑地看着他。见千辰闭上眼睛养神，便只好退了出去。
　　红萝离开后，千辰睁开了眼睛。在川西的时候，他曾与碧落的娘亲有过一次谈话。在交谈中，千辰得知，碧落原本是将门之后，惨遭灭门才流落到川西。这让他不禁联想到曾经的南楚，竟生了同命相连之心。
　　之前派武林中的势力查过碧落，得到的消息却是寥寥。消息的封锁对于碧落来讲是件好事，这证明还有一股势力在暗暗地保护她。
　　碧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清晨。她爬起身，揉了揉脑袋。
　　“气息刚稳一些，还是再躺一会而吧。”
　　碧落闻声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玄衣，手里拿着拂尘的年轻男子正坐在她房里悠闲地喝着茶。
　　“你……是谁？”
　　男子放下茶杯微微侧目道：“怎么，你来不就是为了见我，却不知我是谁吗？”
　　碧落迟疑了一阵，方才想起自己是在燕昭的房间。
　　“我……我怎么晕倒了？燕昭呢？”她只记得昨夜又梦魇了，醒来以后头疼欲裂。挣扎了一阵便不省人事了……在一个不能信任的人的地盘晕倒，这种事要是被千辰知道了，又要阴阳怪气一阵了。
　　洛璃转过身，伸出手指着她：“你——之前中过毒，余毒还在体内未清。我瞧着是我以前调制的噬心，但我不记得有给过别人。想来是我那好弟弟的手笔。还有，你背上有一条从左肩到后腰的鞭痕，没及时抹药，已经红肿化脓。再加上你本来体质就偏弱，气血不足，容易头晕目眩。这又是伤又是毒又是病的，你是怎么把自己搞的这么惨的？”
　　“我……”这连珠炮式的诊断，碧落竟觉得分外熟悉。上一次被人堵得哑口无言还是在醉月楼。再定睛打量眼前的男子，通体清冷的气质略带懒散的姿态，她更加确定，是毒圣无疑了。
　　不知沈凌殇和这位毒圣是怎么闹翻的。这兄弟二人的说话方式、形容举止明明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碧落扯开话头：“燕昭呢？”昨晚被他拽进这个屋里以后，就再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啊，他啊。可能是在准备拜宾宴吧。”
　　碧落一愣：“什么拜宾宴？拜哪门子宾？”
　　“当然是拜你了。”洛璃神色淡漠地看着她道：“今日，当着天都名贵的面，拜你为上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