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有乞儿》冷阁听雨

24、第二十四章：见面礼 这一边碧落

　　云初自昨夜就不见踪影，红萝守在千辰的房门口，又被命令不得入内。此刻正搅着帕子在门口踱步。
　　自从上次与主上闹得不欢而散，千辰什么都不跟她讲了。以前她也算是半个心腹，如今的主上只管冷着她，甚至还撤换了她亲自挑选的奴婢。
　　沈凌殇看着门口走来走去的倩影，低头喝了一口茶。嘴角噙着若有若无地笑意：“太守大人刚到天都就急着召见在下，不知有何事商议？”
　　千辰眯着眼睛盯着屏风后面的人：“不急，今日特请了愿君姑娘，先听曲儿~”
　　屏风后面的美人伸出纤纤玉手，一声琵琶如刀剑出鞘，铮铮而响，颇有气势。
　　沈凌殇认得这琵琶的音色，之前与人会面他与愿君共藏于屏风之后，也是在这个房间，几乎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如今也算是……到故地，见故人了？
　　那个小丫头还没寻到，他的人跟到元帅府就断了线索。现今又惹上这么一位，果真是出师不利。
　　千辰替他将茶杯斟满：“听闻瑞王府最近新收了一位客卿，好像是个用毒的好手。我只听闻这大兴国善于用毒之人无人能超越毒圣，不知瑞王府的那位，可是与毒圣师出同门？”
　　沈凌殇面色一凝，他一直让青鸿暗暗追查洛璃的下落，按道理来讲，洛璃有什么动态他不该比这位从川西来的太守知道的还要晚。
　　千辰见他没有说话，知道自己这一脚踢对了地方，于是继续说道：“毒圣进天都，不日又逢中秋盛宴。你说，这皇宫大内里的太医们可否能化解咱们这位毒圣的手段呢？”
　　千辰虽常年远在川西，但这位洛璃算是江湖上的能人异士。他的另一个身份是武林盟主，曾经也心生招揽之意。只是这洛璃不似常人，金银财帛，前途美人皆不为所动。为了逼他就范，千辰可是花了不少的功夫。眼看着洛璃被他逼到在江湖上快混不下去的地步，谁知一转眼就销声匿迹了。再听闻他的消息，已经是瑞王府的客卿。
　　洛璃他是得罪透了，日后别说帮他，不给他下绊子就阿弥陀佛了。好在他还有个弟弟，财力一流，资质尚佳，还跟亲哥有仇。他甚至有点佩服生养这对兄弟的人，一个用毒大兴第一，一个财力大兴第一。一家子出来俩第一，也不知是怎么教出来的。
　　一曲罢了，沈凌殇放下茶杯，漫不经心地捋着垂到胸前的头发：“大人是想跟我沈某人做笔生意吗？”
　　千辰道：“沈公子是个聪明人。您与毒圣的私仇那是家事，我不想参与。但若今后这位毒圣的手伸到我的面前，还要沈公子为我遮拦一二才是。”
　　沈凌殇冷哼了一声：“这话说得可就怪了。我那哥哥也不是个乱杀无辜的人，何以会毒害大人您呢？”
　　千辰微微一笑道：“中秋盛宴上定会有一出好戏。这好戏的关键似乎是沈公子你一手促成的。我知道沈公子无意于朝堂之争，只管拿钱办事。但若被算计之人走到穷途末路，奋力反扑，沈公子当真能独善其身吗？”
　　所以今日这顿宴请竟然是个鸿门宴。沈凌殇苦笑了一下，见到愿君的时候他就该料到。把柄捏在别人手里，还白得了一条洛璃的消息。他与那位好哥哥的仇怨可是要至死方休的，真要是被他谋了个一官半职，沈凌殇的手就够不到了。
　　眼前这位太守的经历沈凌殇是知道一些的，想必不会站在燕昭或燕彻任何人的一头。自然不用担心日后会被他出卖。在川西的时候那个小探子说不定就是千辰派来的，看来为了收拢他，也算是做足了准备。
　　“好，我答应你。若真有能把洛璃逼入绝境的一天，我希望大人能够交给我处置。”
　　千辰笑着回道：“那是自然。”
　　一转眼，夜已深了。屋檐下的灯火已尽数熄灭，碧落等着主屋那边没了动静，才蹑手蹑脚地将房门开了一条缝隙。
　　虽然她还不知道这个才见了一面的风顺宇能有什么话要跟她讲，但连风如玥都要避开，想来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思绪回转之间，房门的缝隙里探出一只手，这只手在碧落的眼皮底下胡乱摸着，刚要触碰到门栓，碧落猛地将门打开，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跌进门来。
　　“内……内个，我见你只开了一条小缝，以为里面有门栓支着……”
　　碧落神色冷淡地看着他：“你叫我给你留门，你自己还偷偷摸摸的。说吧，什么事？”
　　风顺宇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脖颈，指着碧落身后的凳子：“咱们坐下说，站着多累。”
　　碧落转头看了一眼凳子，想着上次阿泰来也是这个鬼鬼祟祟的模样。幸亏自己不是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不然不知要被毁多少次名节才算够。
　　风顺宇盯着碧落的脸看了半晌，突然开口叫了声：“三妹。”听得碧落一个激灵。
　　“什么？”碧落怀疑自己听错了，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风顺宇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木雕，“这个，你还记得不？”
　　碧落接过那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木雕，定睛看时，竟是一个小小的笑脸娃娃。
　　“我……我记得什么？”
　　风顺宇叹了口气：“这是你四岁的时候送给我的，你忘了？”
　　碧落反应过来，立刻矢口否认道：“我从小就在外面飘着，何时能认识你？”
　　风顺宇一巴掌呼在她肩上：“行了你，别装了！我都知道了。你不是认识巫马泰吗？他是我幼时的挚交，前日夜里特意翻墙过来找我说了你的事情，还嘱咐我要照顾你。”
　　碧落皱着眉头：“巫马泰？？阿泰……？”
　　风顺宇道：“对，就是他。他小的时候来过天都一次，那时候还只是个小部族家的孩子，随着长辈来天都见世面。当初还是我那个尚且在世的爹爹招待的他们，我们玩的挺好，就成了挚交。虽说好几年没看到他了，不过一直都有书信往来。”
　　碧落听到这，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这个阿泰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她？？！！
　　风顺宇转过头看着碧落：“撇开他不说，你是我幼时走的最近的妹妹，十年没有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你死了。”
　　碧落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竟有些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我们怎么会走的最近？”
　　风顺宇捂住脸，哀嚎了一声：“你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天呐！！”
　　风顺宇拉开凳子开始跟她讲起十年前的事情。那时长房是独一份的荣宠，二房的夫人生了一儿一女，势力逐渐强大。三房只一个嫡女，虽有如玉和风顺宇兄妹，但都是庶出。风家总共就出了两个男孩，他自然是被二夫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那时他遭受二房排挤，自己的庶母又天天怪他不争气，还不许如玉跟他一起玩闹。剩如雪一个还只是个襁褓中的奶娃娃。
　　所以小时候的风顺宇十分孤单。让他意外的是，在风府里最尊贵的长房妹妹倒时不时地过来看望他，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她身子骨弱，其他的哥哥姐姐都不爱和她玩。
　　就这样，这对异父异母的兄妹在这诺大的风府里结成了玩伴，每天都厮混在一起。
　　“我可是拿你当自己的亲妹妹看的。甚至比我那如玉妹子还亲！你竟然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碧落看着一脸怨妇模样的风顺宇，一时不知要做出什么表情才合适。惭愧？惋惜？可她此刻竟然有点想笑……
　　“你知不知道，阿泰告诉我你回来的消息，我高兴的一晚上没睡着觉？”
　　“我也半宿没睡……”碧落小声嘀咕着。
　　风顺宇一边被碧落气得够呛，一边暗自感慨，曾经那个说自己没有哥哥，吵着嚷着抓他的衣角，让他做哥哥的小娃娃如今竟长这么大了。可如今她的脸上早已不见了幼时一派纯真的模样，反而冷漠沉稳的过于老气了。
　　不知这十年来，她在外面受了多少苦。风顺宇忽然鼻子一酸，张开双臂将碧落拥入怀中。
　　碧落愣住了，意外地，竟没有想要推开。
　　对于风府里的人，她是抵触的。见到那个据说很疼爱她的祖母，她也倔强着没有相认。因为她心里有怨，她不相信一个手里握有一定权力的长辈真的对于那场悲剧毫无办法。
　　可是风顺宇不同，那时的他也只是个孩子。孩子间的感情是最纯粹的。或许他们家出事以后，他是唯一一个真心为她哭过的人。
　　看着风顺宇回忆过去那柔和的眼神时，她便已经信了。她突然感觉在这个诺大的风府，自己也并非是孤零零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