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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故人重逢 听祖母讲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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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碧落与风熙宇对峙,担心自己的说辞会被拆穿时,老太太身边的宋妈妈走了过来。
宋妈妈向着他们二人行了个礼道:“老太太要见碧落姑娘叙话,差奴婢过来请。”
风熙宇有些诧异:“祖母让您亲自过来的?”宋妈妈在元帅府的地位不能用普通下人的等级来衡量了。这位妈妈,可是各房的嫡夫人见到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也难怪他惊讶。
宋妈妈道:“正是。老太太很喜欢这位姑娘,说姑娘侠义心肠很有她当年的风范。今早一高兴,多吃了半碗粥呢。”
风熙宇心中尚存疑惑,但见宋妈妈亲自过来也不好让她久等。只得拿过碧落手里的箭,回到了演武场。
碧落正好也想见见她这位“祖母”。虽然在她少得可怜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位疼爱她的祖母,可在昨晚看她对于自己的态度,又觉得她似乎知道些什么。
梅园正如其名,院子里栽满了梅树。时至初秋,满院子的梅树投下一片绿荫,叶片间偶尔还能看到几颗青涩的梅子。
那老太太坐在梅树底下,绿荫笼罩着她,正微微闭着眼睛养神。
宋妈妈向碧落指明了方向就退下去了。
碧落走上前道:“不知您今日唤我前来,所谓何事?”
坐在太师椅上的祖母闻声睁开眼睛,招手示意她走得再近些。她的目光落在碧落那张面具上:“昨日就见你戴着它,可是有什么缘故?”
碧落道:“脸上烙下一块疤,故掩面。”
祖母又问道:“如何落下的疤?待会儿传太医来瞧瞧?”
碧落眼神定定地看着她道:“十年前一场火,叫火苗燎到了左脸。十年间竟没有一丝要好的迹象,还是那般通红。”
那祖母听到十年和火的字眼,差点抓着把手站起来。但因身边没有人扶,又跌坐了回去。
她抬头久久地看着碧落,浑浊的眼里似乎又要落下泪来。
“如今……还疼吗?”
碧落不为所动,对于这个完全陌生的老妇人,她实在是感动不起来。
“雨雪天的时候偶有痛痒。”
祖母挪着身子,离碧落更近了些。伸出手想要看看那面具下面的疤痕,却怕承受不住在孩子面前失态,只得将手收了回去。
碧落道:“在下有两件事不明,还请您答疑解惑。”
“你说。”
“第一件,为何您会知道我胳膊内侧的朱砂痣?第二件,为何我的轻功与您府上的公子同出一门?”
既然风熙宇说这位祖母很疼爱幼时的自己,那她就给一个让她表达疼爱的机会。索性隐去知晓身世的部分,看她可有所保留?碧落对心里的盘算丝毫不觉得愧疚,即使对方真的是一个思念孙女十年的祖母。
祖母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似乎对于此事她早有预料,又似乎没有接受这些问题的准备。面上尽量保持着镇定,但扶着椅子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此刻的她,已经完全确认,眼前这位十六岁的少女就是她苦苦找了十年的长房孙女,是她放在心口即使百年以后,也无法祢衡的伤口。
祖母挪开目光,直视着前方:“我曾经……有一个儿子,他是我五个孩子里最出色的一个。我的儿子生了一个女儿,这女娃娃遗传了她父亲母亲的聪慧,从小就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只是可惜身子骨弱,别的孩子会走就开始习武,她直到六岁,才勉强能学习轻功。她虽比她大哥哥晚拜师了几年,却是个要强的。天天追着哥哥的屁股后面跑,用了半年时间几乎要与哥哥追平了。眼瞅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变得越来越好。可谁知……”
“谁知一场大火,烧死了您的儿子,走失了您的孙女,是吗?”碧落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隔着面具的那只眼,隐隐变得模糊。
“火烧起来的时候,您在哪?”这一句似乎是在质问、在责怪。明明她并不记得眼前这个老妇人,明明她刚刚说的事情她在母亲的口中已经听过一遍。但不知为何,胸口就是有一股气堵在那里,不上不下让人烦躁难安。
“我……我……我当时去禹安寺为她还愿,不在府中……”祖母终是忍不住流下泪来。碧落的质问犹如一把刀,生生地将她心尖上的伤口重新割开。十年间她一直活在愧疚里,她不断地埋怨自己当时为何不在,有时甚至将那场大火全部归罪到自己身上。
“那之后呢?之后您可有为他们做些什么?您的那位儿子和儿媳可有坟墓?他们的灵魂可得到了安息?您的孙女……可寻到了吗?”
祖母擦了擦眼泪说道:“我回府的第一日就被夫君软禁了起来。那场火过后,有人上奏弹劾我那儿子嗜杀成性,违抗圣旨,天怒人怨才有此祸事。众口铄金,辩无可辩。”
碧落皱着眉头:“什么嗜杀成性?”
祖母道:“你不知,你父亲在你五岁那年年末,曾经出兵征讨南楚。回来以后虽立了战功,但原本要被诏安的南楚皇室和官员,几乎被屠杀殆尽。南楚的国都血流成河,百姓怨声载道。这样的征讨难以笼络南楚国民的民心,自然是战乱四起。大兴国的陛下为了平息此事,决定拽出一个主要负责人,以平民愤。但又碍于风家的势力,怕在这头也失了人心。所以才秘密叫人使了这样下作的手段。一场大火,神不知鬼不觉,陛下什么罪名都不用担,就解决了民怨。”
祖母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寻了你十年,想在暗中保护你。就算你认祖归宗,也是罪臣之女。不但无法获得风家的庇护,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碧落料到当年的火灾背后一定有什么阴谋,但却全然没有想到,竟是这样泼天大祸。
她蠕动着嘴唇,声音都有些颤抖地问道:“您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做出这样的事吗?”
祖母苦笑了一声:“我相不相信有什么用?你的那位好祖父为了弃车保帅,只得将你父亲抛出去担下这个罪名。也是,人都死了,死无对证。”
“当年征讨南楚是他亲自率兵吗?没有旁人?”
“你父亲当年只是一个四品军候,主帅是你祖父。”
碧落眼中闪过一丝冰冷:“所以,嗜杀成性的人,也有可能是您夫君对吗?”
碧落的话让老太太浑身打了个激灵。这么多年她不是没有怀疑过,但自从大儿子死后,老二碌碌无为,老三英年早逝,整个风家全靠夫君撑着。这几年孙子辈的渐渐有了出息才将身上的重担稍稍卸下一些。她不愿相信自己的儿子是滥杀无辜之人,更不愿相信亲生父亲为了利益算计了自己的骨肉……
碧落捏着拳头,暗暗调整呼吸,努力平息胸口的那团恶气。随后才面无表情地看着祖母说道:“您的孙女劝您还是不要寻了。她只记得十年前那场大火,脑海里只有父亲母亲葬身火海的记忆。至于您是否真心疼爱她,她全然不记得。寻到了,也是陌生人。”
碧落直到离去也没开口叫她一声祖母,也没承认自己的身份。对于这位陌生的祖母,她心中是有怨气在的。她不想二人痛哭流涕地相认,然后告诉她自己作乞丐的十年有多么多么不容易,好几次差点冻死饿死。因为那些已经成为过去,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已经过了。
迟来的东西永远都是来不及的,只会让她心生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