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有乞儿》冷阁听雨

19、第十九章：初浮水面 碧落来的这

　　碧落来的这一晚，除了梅园的祖母难以安眠，此刻明园主室的灯也还亮着。
　　二房的夫人此刻正翻着卷宗，查看长房孙女的生辰。
　　“夫人怎么还不睡？”二夫人身旁服侍的颜妈妈走进来将门关上，看着自己主母面有焦急之色，遂过来奉了一杯茶，又为她披了一件衣服。
　　“颜妈妈，你还记得长房那位的生辰吗？”
　　颜妈妈被这么没头没脑的话问的一愣“夫人怎么突然想起她来了？”
　　族谱上对长房列位没有记载，卷宗上也把他们一家的信息全部抹除了。若她记得不错，那风若汐的生辰比风如玥晚上半年。
　　今日看老太太的神色，必定是那女子身上有什么和风若汐相似的地方。
　　二夫人抓住颜妈妈的手：“你说，是不是她回来了？”
　　颜妈妈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夫人且放宽心，老太太以前不也是相看了不少孤女？况且，这都十年了。若那孤女还在世，知晓自己的身世早就寻来了，何必等十年？”颜妈妈见自家主人的手还是抖个不停，于是将她身上的衣服紧了紧：“再说，她就算真的回来又如何？回来也是罪臣之女，老爷和老太爷也容不下她。”
　　那二夫人咬了咬嘴唇：“是啊，罪臣之女。”
　　“夫人若还是不放心，明日让公子抽空去静园看看。反□□里的侍卫都得由公子操练，名正言顺不是？”
　　静园偏房——
　　陪着风如玥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放碧落到偏房休息。
　　瞧着刚刚风如玥像是要把她祖宗十八代都问出来的架势，碧落只觉得心累。
　　她离开风府的时候才六岁，很多事情已经记不清楚。能回忆起那场大火，只因它是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梦魇。再回到这里，一切对于她都是那么陌生。这里的一花一树，一草一木都显得没有温度。这里没有一个可以真心信赖的人，可以共同商讨以后的计划。
　　对着眼前黄豆大小的烛火，碧落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如今的日子还不如流落川西的时候自在。那时候虽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但身边还有娘亲，还有阿泰。
　　“阿泰……”她小声嘀咕着，不知道那个混小子现在在做什么。不知道她不见踪影的这一日，他心里可为她着急？
　　她手里摩挲着那张琉璃面具，手指抚过上面刻着的小花。脑海里闪过千辰那张冷漠而又威严的脸。想到娘亲还在那个男人的手里，又想到自己如今跟外界断了联系……
　　心中千头万绪，捋也捋不出什么所以然。索性躺倒在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说的倒容易，你的将和你的土都在哪里呢？”
　　碧落闻声吓得立刻坐起身，只见窗户半开着，一个黑黢黢的身影此刻正蹲在窗沿上。
　　来人也不客气，稍一纵身就从窗沿上翻了进来。
　　“看什么看？才一天不见，就不认得我了？”
　　此刻的阿泰穿着一身夜行衣，腰里别着一把匕首。收拾的干净利落，依旧呲着一口大白牙冲她笑着。
　　碧落揉了揉眼睛，这个时候见到他，竟然有些感动。“你这一身……还挺像样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阿泰一屁股坐在油灯之下，将腰里的匕首放到桌上。“多亏了老谷，全天都的乞丐他都认识。说看到一个跟你长得很像的年轻人进了风府。再加上看到了瑞王府贴出来的告示，猜到你是通过什么手段躲进来的。”
　　碧落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你没去玉清斋？”玉清斋阿泰是知道的，那里应该是他所知道的，唯一一处可能打探到她行踪的地方。
　　“你不见踪影，我又看到了告示，心里着急。身边就老谷跟着，就直接拜托他咯。”
　　碧落看着阿泰一脸真挚，也一屁股坐了下来。盯着他的眼睛，眉头一皱：“你不对。”
　　阿泰歪着头，拖着腮看着她：“什么不对？”
　　“你这身行头啊。”
　　“嗯？”
　　“你是乞丐，老谷也是乞丐。你们哪里来的银钱去置办这身夜行衣？还有……”碧落拿起桌子上的匕首，将上面镶嵌的银边指给他看“这把匕首可不是你能买得起的，说，你是不是骗了我？”
　　还有一个疑点碧落没有说，老谷的人看到她进了风府，她信，但又没看到她进了静园。元帅府这么大，宅院就有二十几处，他是怎么摸得这么准的？
　　“嘶~”阿泰摩挲着下巴，倒吸了一口气“哈哈，怎么着？只许你有事瞒着我，就不许我骗你一次了？”他早就知道碧落没这么好骗，所以故意将匕首放在桌上等她发现。所谓说破无毒，不然心里总是系个疙瘩，不是憋得慌？
　　碧落别开目光，看着一闪一闪跳动的火焰：“……你都知道了什么？”
　　阿泰：“也没什么，有些事你只是没说而已，也不算骗我。”
　　如果以后真的要翻出元帅府的旧案，势必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作为和她交集甚深的人，知道的越少越好。所以碧落打定主意不开口，这世间能让她牵挂的人只有娘亲和阿泰，如果这两个人出什么差错，她无法想象自己还能撑多久。
　　碧落：“那你，究竟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阿泰无奈地耸了耸肩：“你刚走不久我就被那个瑞王给抓了~~”他转过头看着碧落瞬间变得惊讶的脸，继而笑道：“别紧张，我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什么也没和他说。”
　　碧落：“那……那你受伤了没？”
　　阿泰盯着碧落的眼睛良久，那双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眸子，此刻折射出的担心是这样真挚。碧落这个人阿泰再清楚不过，最是个外冷心热，又不善表达自己感情的倔强丫头。所以，碧落的担心是真的，厌恶是真的，所有表现出来的情绪都是真的。
　　这样一个不懂掩饰自己的人，如何斗得过那些阴谋阳谋呢？
　　碧落被阿泰突如其来的注视搞得浑身不自在。她干咳了几声：“咳嗯，我问你话呢？”
　　阿泰：“怎么，你就这么想我受伤啊？不过说来也奇怪……”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我在偏房被关的好好的，门突然自己开了。好像故意放我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