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有乞儿》冷阁听雨

18、第十八章：不速之客 风府的家宴

　　风府的家宴设在晚上，屋外的灯火不甚明朗，碧落又坐的远，勉强能看到一抹瘦削的身影在灯火的掩映下忽明忽灭。
　　坐在对面的风熙宇皱着眉头，他与碧落有过一面之缘。瞧着面熟却不敢确认。
　　“二妹妹何时得了个护卫？”
　　风如玥见哥哥问话，起身行了个礼道：“回哥哥话，今日得的。若没有他，恐怕哥哥是吃不到这么可口的点心了。”
　　“此话怎讲？”
　　风如玥微微颔首，笑着向众人讲了今日在菜市街上发生的事情。原本碧落坐在角落无人理会，经风如玥这番叙述，所有人的目光竟都开始向碧落靠拢。
　　碧落原本安安静静地吃着酒，忽然被多方的目光看的分外焦灼。她只得放下酒杯，站起身向各个方向行了个礼。
　　“嗯，如今这天都还有这种侠义心肠的，属实难得。走近些，让我这个老太太看看~”
　　碧落抬起头，借着灯火的光亮看到主座之上一位年迈的妇人。那妇人穿着暗红色的锦袍，花白的头发梳成繁琐的发髻，脸上的脂粉难掩岁月的刻痕。只是一抹恍惚的身影，碧落心中尘封的记忆却呼之欲出。
　　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走到那老妇的跟前。抬眼时，撞见了一对和蔼亲切的眸子。
　　“你……叫什么名字？”那老妇看着碧落的目光温和的如春日里的太阳，一双布满皱纹的手颤颤巍巍地握住碧落的手，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在下，叫碧落。”
　　“碧落……好名字。”老妇拍了拍她的手背“家里，还有什么人？”
　　碧落定定地与她对视，良久方才说道：“碧落，一介孤女。家里……无人。被人收养，流落江湖。”
　　那老妇没有说话，浑浊的眼中有波光流转，似乎要掉下泪来。她轻轻地将碧落的衣袖拂开，将手腕转了半圈，看到胳膊的内侧有一点绿豆大小的朱砂痣。
　　碧落寻着老妇的目光看去，微微愣怔。这样隐秘的位置，眼前的老妇如何晓得？
　　那老妇看到朱砂痣时，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碍于身边还有人看着，只得用手帕掩着面，手紧紧地攥着碧落的手，连连说道：“老了老了，见不得在外面受苦的孩子。”
　　二房的主母看着老太太神色不对，连忙起身上前，将这二人分开。
　　“老祖宗坐了这半日，许是累了。宋妈妈，快搀老祖宗回去歇着。”
　　等老太太被下人扶回房间，二房的主母才转过身看着碧落说道：“既然帮过我家玥儿，那就是客人。今日我家老太太吃醉了酒，还望你不要怪罪。”
　　碧落连忙向她一拱手道：“夫人客气了。”
　　当年长房那场大火烧得蹊跷，清理现场的时候，少了两具尸体。一具是六岁的幼女，一具是刚成年的女性。说这幼女的骨头经不起火烧，烧成灰了也未可知。可那名失踪的婢女，却成了知道当年那场事故的人，心中的一个疙瘩。
　　风家老太太也不例外，她总觉得自己的长房孙女还活着。这十年来贴过告示，也委托过朝堂和江湖上能委托的势力去寻，但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风府的家宴因没有二房主君坐镇，很快便散了。风熙宇经过碧落身边，顿下脚步略略看了一眼。向风如玥说道：“妹妹的这位侍卫，我怎么看着眼熟？”
　　风如玥知道满大街的告示，定是瞒不过哥哥的眼。索性和盘托出：“这位姑娘来天都投亲，奈何多年不联络，亲戚早就搬走了。之前还因一些缘故得罪了瑞王殿下，妹妹看她实在可怜，又帮过妹妹，就自作主张把人留下了。”
　　风熙宇终是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名女子。投亲或许是真的，但得罪瑞王……
　　“姑娘于瑞王殿下有恩，是件好事。如今瑞王殿下正张贴告示满城寻你，姑娘为何不攀附这段恩情，做瑞王府的上宾，好过在我风府做个下人？”
　　风如玥虽是料到这女子与瑞王的牵扯不会同她说的那么简单，但听到风熙宇说是恩情时，也属实是吃了一惊。
　　碧落也没有料到最近的运气这么差，先是险些被东方穆识破，后又被满城通缉。好不容易躲进风府，偏偏风府的公子曾经是瑞王跟前的随从。她暗暗叹了口气，才到天都几天，感觉自己进了一片沼泽，慢慢下沉无法脱身。
　　她摇了摇头说道：“在下知道风公子的意思。在下只是一介草民，帮了二小姐一个小忙甚至都不敢妄自托大，何况是于瑞王有救命之恩。皇室之恩草民恐怕消受不起，若公子执意要将我藏身贵府的事情告诉瑞王，那草民也无话可说。”
　　碧落清楚，如今她已是避无可避。若在风府站稳脚跟，今日躲了这公子，有朝一日也会碰上。况且，她知道风府和瑞王府的关系，风家公子也未必真的将她的行踪出卖给瑞王。所以何不今日一并说清楚，省的日后麻烦。
　　一番言辞说的不卑不亢，风熙宇本来对这名女子无感，但今日见她并没有因自己对瑞王有恩便得意忘形，更没有借助此事为自己谋求什么钱财仕途。再看碧落时，目光中竟透着几分欣赏。
　　再回想一下刚刚祖母看她的眼神，她与风如玥年纪相仿，长房的那位若还在世必定也这般大了。祖母喜欢，那就留下。哪怕给她老人家一点慰藉也是好的。
　　如此想着，风熙宇的语气也缓和了一些：“姑娘说的对，无法承受的恩情宁可不要，不然是福是祸还未可知。既然决意留在风府，今后风府定不会亏待姑娘。”他转头看向风如玥“二妹妹好好善待人家，毕竟也曾帮过你。”
　　风如玥笑着向他作了个揖：“是，妹妹谨遵哥哥教诲。”
　　待风熙宇走后，风如玥才转身看着碧落，一脸嗔怪的表情：“连我你都瞒，亏我还真心实意地帮你。快同我讲讲，你和瑞王到底怎么回事？”
　　已至深夜，老太太所在的梅园的灯还亮着。
　　她此刻正攥着宋妈妈的手，久久缓不过神来。
　　“老夫人，夜深了，老奴该服侍您歇息了。”
　　老太太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叹道：“如今我真是老了。想当初与侯爷一同挣下如今这份家业，何等的意气风发。”
　　宋妈妈是府里的老人，打从老太太还是闺阁女儿时便在身边伺候。最是能洞察主人的心思。
　　“今日见了二小姐身边的人，是不是又勾起您的伤心事了？”
　　老太太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颤抖着嘴唇一字一句说道：“我能确定，那姑娘就是我的若儿。我的若儿失踪了十年，天可怜见，有生之年老天竟又把她送还到我身边。”
　　宋妈妈知道，长房的那位生死不明的孙女已经成了老太太的心病。以往也见过一些年纪相仿的孩子，没有一个让她这么激动的。
　　“您莫不是瞧出什么来了？”
　　“那颗朱砂痣。”老太太转身看着宋妈妈说道：“若儿胳膊内侧的朱砂痣，我绝不会看错。当年孩子身体弱，我特地去求庙里的和尚在她那里点了一颗朱砂痣。位置隐秘，很少有人知道。”
　　“可是，若要是巧合呢？”
　　那老太太思虑了半晌，突然张口说道：“她不是被收养了吗？去、去派人查查她是被何人收养，养父养母是谁，若还在世，带来见我。”
　　“是，老奴这就差人去办。”
　　“等等！”老太太将宋妈妈叫住“此事万万不可声张，尤其是不能让二房的那几个知道。”这些年她查找孙女下落，二房总是暗地里阻拦。
　　“是，老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