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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情侣压马路 你来追我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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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两人离开时苏府还一片宁和,真正的苏姑娘恐怕早已出城,去寻找她的心上人了,这个烂摊子,自然是让苏员外自己收拾的。
阿阮牵着夏夷则的手,心情颇好地说道:“夷则,最近我的剑法是不是精进了不少,说不定很快就要比你厉害了,到时就让我来保护你。”
夏夷则目光流转,把少女灵动的模样尽收眼中,才应道:“嗯,接下来,你想去哪里玩?”
他们此番游历,先是在初春烟雨里到了江南,生于深山之中的阿阮从未见过这般繁盛的人间烟火,他们慢慢地走,一边赏着三月的杨柳与春花,一边在口耳相传的奇闻异事里探寻延续灵力的线索。可惜偌大一片江南地界,流传着的数以千计的神话里,终究没有他们期待的奇迹。
尽管如此,阿阮仍是十分喜爱这个地方,夏夷则便有心放慢了步伐,让她能多听几个故事,多赏几枝新开的花。
如今春天也已凋零,是时候离开江南了。阿阮鼓起腮帮子,凝眉思索道:“我这几日一直在想,巫山神女是神农大人的女儿,要不然,我们就去历山看一下?”
历山,故事里神农出生的地方。
夏夷则点头道:“正有此意,那我们这便启程。”
他话声刚落,正想念一个传送之术,身后武器破风之声骤响,他心道不妙,正想把阿阮护到怀里,阿阮已瞬间调整好姿势,与他背靠背地站着,并吹奏起手中巴乌,把迎面而来的凌厉剑光挡下。
夏夷则抽出腰间长剑,环视了四周,心中默数,来的人只有九个,并不算太多,但武艺颇高,况且还有几个是通晓术法的,要是想全身而退,恐怕阿阮又要催动灵力了。
为首之人见偷袭失败,便示意手下把他们包围了起来,上前笑道:“三皇子别来无恙,此番在江南结亲,陛下恐怕不知道吧?”
夏夷则冷冷地看着他,心中盘算着如何寻个空当,施展传送之术。他不打算跟他们硬碰硬,毕竟阿阮在旁,不可轻动灵力。
他见那几个通晓术法的死士手中仿佛握着些什么,阿阮已低声在他耳边说道:“他们手中有符咒。”
夏夷则了然,他若要施展传送术,必要吟唱片刻,他们所恃,便是用符咒趁这空当把他打断。
死士首领又冷笑道:“吾等受二殿下之命,缉拿逃亡在外的妖物,降妖者得黄金百两,封五品官。”
余下八人便按上剑柄,八双压抑着贪欲、憎恶、畏惧的眼睛定定望着中间的两人,仿佛狼群盯着陷入包围的猎物,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扑上去把它撕裂。
正剑拔弩张,阿阮与夏夷则目光一碰,两人会意,一道黄色的闪电迅速介入了战场,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一名术士,平日鲜少露出的锋利爪子狠狠抓向术士的双眼,那人猝不及防,余光中只捕捉到一道影子,眼前便已一片鲜红,而后便是剧痛袭来。
与此同时,夏夷则与阿阮使出剑法,他们尽量避开习武之人的攻势,专门盯着术士来打。一击得手的阿狸没有恋战,在吸引了注意之后马上逃离了战场,却也没有躲远,看到死士与两人打起来,已经无暇顾他了,它便仗着动作敏捷,穿梭在刀光剑影中,寻找破绽攻向死士的咽喉,双眼。
纠缠片刻,在阿狸相助下,几个术士已无法催动符咒,夏夷则一剑横扫,佯装发动攻势,却趁着敌人躲开时把阿阮一把拉入怀中又往后一个倒跃,此番动作如兔起鹘落,行云流水,在其余习武的死士冲过来时,他已吟唱完毕,阿阮招了招手,还在骚扰着死士的阿狸便不再恋战,扑入她的怀里。
传送之时一阵白光刺目,夏夷则伸手覆在阿阮眼上,低声道:“先别睁眼。”
阿阮点了点头,等夏夷则的手放下时,两人已在一个山洞里。
她睁开眼,直直对上了夏夷则担忧的眼神,男人的双手扶着她的肩,拧紧了好看的眉毛,沉声问道:“方才一番恶斗,可有损耗了灵力?”
阿阮摇了摇头,双手环上了他的腰,埋头在他怀里,片刻轻轻开口道:“夷则,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的,仿佛我一下子就会消失那样。你刚刚发现背后有人时,马上就护住了我,可是我才说过要保护你的呀,虽然现在不是神女了,我也有很勤奋很勤奋地修习剑术,我……我希望下次再遇到危险时,能够跟你肩并肩的站着,帮你挡下背后的偷袭,而不是,而不是在你怀里,眼睁睁看着你因为保护我而受伤,这样,我会很难受的……”
夏夷则的手慢慢下滑,紧紧地拥住了怀里的姑娘,他的下巴搁在阿阮发顶,从小到大缭绕在心中的孤独无助之感慢慢消退了,无论是娘亲辞世时的悲愤,还是朝堂上现形的窘迫,甚至太华修行被嘲弄时的仇恨,统统都在这一抱中化为乌有。他想,或许这就是归宿吧。
怀中这个尘世之外的精灵,为了他舍弃了原本宿命的轮回,踏入污浊的尘世里,唤醒了他沉睡在污泥里的心。此番恩情,若是辜负了,怕是当真会受到天地的谴责吧。夏夷则想,昔日他以为,自己的道,便是报仇雪恨,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为此不惜牺牲所有,如今,怕是有了些东西,是无法割舍,不可放弃的。
阿阮感到怀抱蓦地一紧,一直以来沉稳端重的男子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很脆弱,她觉得自己像是看见了幼年的夷则,无助地拥抱着唯一的希望。她不知道该如何抚慰,只得更用力地去抱紧他。
良久,夏夷则喑哑不似往日的声音在山洞里响起,仿佛最虔诚的教徒在祈求造物主施舍怜悯,他说:“阿阮,陪着我,不要离开。”
阿阮心头酸楚,眼中浮上一层淡淡水光,对命运的无可奈何都凝结在泪水里面了,她闭上眼睛,任由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往下滑落,连连点头道:“夷则,我怎么舍得,留你一个人……”话说到最后,已经哽咽得不行了,夷则听到她的哭腔,轻轻松开了怀抱,温柔地吻去她腮边的泪水,低声道:“那说好了,我们一起找到延缓灵力流失的法子,一起教训那些欺负过我的人,最后一起开开心心地去游山玩水。”
阿阮点了点头,正想答话时,只听喵呜一声,被无视了许久的阿狸伸出一只小爪子,扯了扯她的裙裾。夷则一怔,只听阿狸又喵呜了几声,阿阮说道:“嗯,好,你去找吃的吧。”
夏夷则问道:“阿狸饿了么?”
阿阮破涕为笑,道:“对呀,你又不是不知道,阿狸要吃好多好多肉的,它今天打架那么累,饿了也很正常啊。”
夏夷则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样子,说道:“那你呢,饿了吗,要不要出去走走?”
阿阮点了点头,高兴道:“好,我们出去看看历山有什么好吃的。要是像巫山那样就好啦,可以带你去吃脸盆大的蘑菇,嗯,还有松鼠摘的果子。”
两人从山洞里出去时才发现,原来一帘瀑布垂于洞口,形成了天然的屏障,怪不得洞里湿气虽重,却罕有动物的踪迹。夏夷则施了个术法,两人便站到了崖边的平地上。
阿阮拍手笑道:“夷则,你看这里,好多槐树呀,要是等到六七月来,槐树都开花了,那肯定可好看了。”
夏夷则见她欢喜,不禁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应道:“眼下已经五月,若你想看,我们可以等到花期到后再离开。”
阿阮摇了摇头,说道:“那可不行,历山那么小,还不用去听故事,待两个月太久啦。”
夏夷则心知她是感觉到自己想要早点寻到延寿之法,否则依照初识时阿阮随心的性子,若是想要看花,必然不会觉得一两个月便是耽误太久。
两人优哉游哉地走着,阿阮背着双手,蹦蹦跳跳地四处打量,见到罕见的树木,藤萝便要上前细看一番,夏夷则默默跟在她的后面,发现有蛇或者虫子在靠近,便把它们挑开。如此走了半个时辰,阿阮怕是真饿了,跑回来总结道:“这里也没有比巫山好玩儿许多嘛,不知道吃的会不会好吃一点,毕竟这里是神农大人出生的地方呀。”
夏夷则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憧憬之情溢于言表,便摇摇头,说道:“你到那边烧火吧,我去抓点山鸡、野兔。”
阿阮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发现是一个悬崖,崖边突出在半空中,光秃秃的,倒是适合烤东西,便应了一声,说道:“好呀,那夷则快点回来,我把阿狸也叫过来,我快要饿死啦。”
阿阮捡了些枯枝,刚要施个术法生火时,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了夷则说过陪着他的话,心下一动,便撇了撇嘴,从怀中摸出火刀火石,老老实实地用它们打起了火。火终于烧起来的时候,阿狸也过来了,阿阮惊讶道:“你不是说饿了吗,怎么不去找吃的,反倒找了那么多玉石回来,玉石又不能吃,笨蛋。”
阿狸怀里塞了满满的玉,饶是以往便经常见到宝物的阿阮,都感到有点诧异了。难道这座历山,还是一座产玉的山?她正想把玉石取过来细看,却被阿狸一爪子按住了,阿阮无奈道:“好啦好啦,不说你笨啦,阿狸最聪明,行了吗?”
正说话间,夏夷则回来了,他提着一只杀好,洗干净了的山鸡,走到火堆旁边。看到阿狸面前堆成小山的玉石,不禁也有点震惊。
阿阮拨了拨柴火,让火烧得更旺一些,又帮着夏夷则把鸡串了起来,才说道:“夷则,宝物之中,玉石灵气最是浓郁,阿狸在历山中寻到了这么多的玉石,我猜这里有一个灵气聚集之处,我们要不跟着阿狸去看一下?”
夏夷则剑眉一扬,说道:“好,等你吃饱了我们便走。”他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颇为雀跃,暗暗祈祷在这神农降生的灵地,能够为阿阮的生命带来契机。
两人此刻都无心再吃烧鸡,匆匆收拾一番便随着阿狸往历山深处走去。四周依然是密密麻麻的槐树,他们兜兜转转走了许久,阿阮拉了一下夏夷则的袖子,说道:“诶,夷则,快听,有水声。”夏夷则侧耳细听时,果然听到极细微的水流声音,他们跟着阿狸又转了几个弯,眼前忽然大亮,却是绕到了山南了,不远处便是一条流水潺潺的小溪。
阿阮微微用力睁开了夏夷则的手,跑到溪边低头细看,片刻嘻嘻一笑,喊道:“夷则,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夏夷则不慌不忙地朝她走去,看着阿阮与阿狸一大一小两身影,在此番山光里恍如游子归家,心中一片宁静。阿阮见他不答,便转身跑了回来,她双手藏于身后,撒娇般一晃一晃地,挡住了夏夷则的视线,笑道:“你猜猜嘛,夷则。”
夏夷则发现自己跟阿阮在一起,越来越难以克制要溢出唇角的笑意,只得依着她问道:“是找到了好吃的鱼吗”
阿阮不满,气鼓鼓的小脸在阳光下泛起红晕,娇俏可爱,嗔道:“坏夷则,满脑子都是吃的。”
夏夷则上前一步,双手扶上她的肩,低笑道:“谁让我的妻子对美味佳肴情有独钟”
眼看姑娘被逗得含羞带怯,与当年初入人世,不谙世事的模样截然不同,只是身上的天真烂漫丝毫未改。说话间,他的手慢慢下滑,顺着阿阮的双臂握到她的手腕,乐兄一句仙女妹妹果然没有喊错,肤如凝脂,又如玉石般温润细腻,只是近手掌处略有些湿凉。
夏夷则摇摇头,语气中有点无奈:“玩水了吗”
阿阮还沉浸在刚刚一句妻子带来的羞意中,乍然被他一问,马上点了点头,点完心中忐忑,悄悄瞄了一眼夷则神色,见他宠溺中带点无奈,心下一动,迅速补充道:“我……我不会着凉的,夷则别怕。”
夏夷则想,自己最近是不是表现得有些反应过度了,跟乐兄,闻人姑娘同行时,有些时候不方便与阿阮过于亲密,因而有些担忧顾虑也没有示于人前,如今路上只有心意互通的两人,通常心中所想一不经意便付诸行动,对阿阮,好像是越管越严了。
可她惯于随心所欲,若是处处行动受缚,如何玩得尽兴,夏夷则心下默默警醒自己,切勿让可怕的控制欲唐突了阿阮。
这个念头说来复杂,在脑海中却也只是一闪而过的事情,他唇角一勾,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说道:“那你到底是找到了什么好东西,藏得那么紧是不舍得让我看吗”
阿阮脸红红地摊开手掌,白玉般细腻的掌心上躺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石上还有一层水光,在阳光的照射下光华流转,五彩斑斓。
连夏夷则也暗暗惊叹,这默默无名的深山,居然产有如此稀有的宝物,对此处灵气郁盛之言更有了几分信心,心情大好之下,便牵了阿阮的手,走到了溪边。
不出所料,玉石便是被上流的溪水冲刷而下的,水流温柔地抚平石头的菱角,露出了里面纯净无暇的玉。
阿阮拍手道:“夷则,我们沿着小溪走,应该就能找到产玉石的地方了。”
夏夷则点了点头,只听阿阮又说:“巫山也有一条小溪,是当年洪水爆发时留下的,那里虽然没有玉石,可是有好多好多好吃的鱼,它们都最怕阿狸了,阿狸的倒影一出现在水里,它们就全部被吓跑,可威风了。”
空气中弥漫着森林草木清新的气息,耳边是激越的潺潺水声,时不时三五山鸟娇啼应和,在深山中更显幽远,最怜惜的姑娘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千方百计地要讨自己欢心。尘世间烦扰之事好像全部消失,胸中一股愤愤不平意被流水冲淡,举目所及,便是天地。幼时在太华修习过的《庄子》一字一句浮上心头,却在神识里掀起了滔天巨浪,每一个句子都带来了新的感悟,尤其是念及《逍遥游》时,更觉身中浊气尽去,一时如燕轻盈。
阿阮不知夏夷则心神正遭大变,只是见他沉默不语,便去与阿狸玩耍,等夏夷则回过神来时,正看到她轻轻一跳,拍手笑道:“呀,我们到了山中,自然是可以把小红叫出来的,算算我也好久没见它啦,怪不得总觉得哪里空荡荡的。”
话音刚落她便转向夏夷则,双手握住了男子的左手,小声地请求道:“夷则,我想把小红叫出来,你别担心,只需要用很少很少灵力的。”
夏夷则微笑,右手轻抚她的发端,道:“喜欢便叫吧,最近你真是太听话了。”
阿阮应了一声,灵力凝于指端,口中轻声念了一句咒语,便听深山中一声长啸,倏忽之间一头威猛壮硕的赤豹已冲到两人身前,阿狸反应最快,马上便凑过去蹭着豹子俯下的头,阿阮笑道:“小红上次被你的传送之术超过之后,回去可勤奋了,它修炼了这么久,说不定夷则现在已经追不上了。”
夏夷则问道:“你累了吗”
阿阮摇摇头,绕着辫子回答:“不累呀,怎么了夷则?”
夏夷则淡淡道:“你不是说在下的传送之术可能已经赶不上小红了么,若你不累,我们尽可比试一番。”
阿阮笑道:“好呀,小红过来,我们看谁先跑到那个地方。”她纤指指向的,正是目光依稀可及处的一株槐树。
她翻身便侧坐在小红身上,对着夏夷则笑道:“夷则加油呀,我可不会让着你。”
赤豹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它与阿阮在巫山时便已走惯了山路,并没有把区区一段距离放在心上。只片刻,阿阮便看到那株槐树的全貌,她往后看时,夷则却还在原地,好像才开始念咒。
就在阿阮心想要不要让一下夷则的时候,赤豹的身形蓦然一顿,阿阮惊呼一声,腰上却多了两条结实健壮的手臂,夏夷则醇厚的声音在耳畔低低响起:“追上你了,可是还是小红快一点,对么”
在熟悉的怀抱里,耳边是爱人的低语,阿阮羞涩道:“夷则的法术精进了好多呀。”
夏夷则失笑道:“那你要给我些什么奖励么”
阿阮偏了偏头,沉吟道:“夷则想要什么呀尽管说便是了。”
夏夷则低声道:“想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永远不要离开,可以吗”
阿阮心中浮起一阵酸涩,重重点头道:“当然,当然可以了。只求哪一天,夷则不要烦了我,喜欢上了别人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