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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见家长啦 农夫和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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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夷则觉察有异,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问出来:“你早就知道武姑娘来找过我吗”
阿阮转身,睁着一双小动物般清澈的眼睛望着他,眼神里却有几分忧伤,她低声说道:“你们那次谈话时,阿狸正在外面寻宝,它回来就告诉了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夏夷则一皱眉,双手一紧揽过她的肩,强势得带点胁迫地与她四目相对,认真道:“阿阮,在下既然已娶你为妻,便不会三心二意,武姑娘来找在下,不过是为了共谋大事,在下与她之间,从未有过男女情意。能够让在下魂牵梦萦,情难自已的人,一直只有你一个,所谓的对你感到厌烦一说,更是从何谈起”
阿阮猛的扑到他怀里,抱了片刻才嗫嚅道:“可是武姑娘可以帮助夷则做夷则一直很想完成的事情,我却只能听话一点,让夷则不那么担心……”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待到最后,只剩下幽幽的让夏夷则揪心不已的气声。
夏夷则从未想过会从阿阮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他所知道的阿阮,带着点不谙世事的莽撞与天真,却只让人禁不住要怜惜。之前她说要闪闪发光的时候,他才发现其实这块璞玉一直是在成长着的,他们给她带来了尘世的种种,引导她更好地融入人世,既有束缚她的,也有给予她灵光的。此刻,阿阮带着点哭腔的声音响在怀里,听得他胸闷不已,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个姑娘已经成长得如此之快,快得让他心疼又骄傲。
夏夷则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手足无措,哪怕是当年初识阿阮,屡遭调笑时,他也未尝如此懊悔。他一边凭借一直以来对自己追求的信心,死命压抑着将要脱口而出的辩解,一边却已经在怀疑,经历过与阿阮携手同游的日子,他的追求真的丝毫未改吗然而到最后,那几句深藏心底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
阿阮……我好像已经不太想去抢皇位了……
阿阮……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阿阮……爱,好像比仇恨更难割舍……
他只能捧起阿阮的脸,轻轻地吻过她的唇瓣,鼻息交融间,期盼能给她一些抚慰。你看,我是懂你的……
他们亲昵相拥之时,小红没有停下奔跑的步伐,灵兽沿着溪流一直前行,偶尔遇到了断岩,也很灵活地纵身一跃,便轻松地跨过了常人眼中如同天堑般的障碍。行到一个溶洞前,小红终于止步了,它俯下头颅低低吼了一声,阿阮如大梦初醒般从夏夷则怀里抬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光顾着哭了,快下来吧,小红怕黑,它不敢进山洞的。”
夏夷则闻言挑眉,赤豹居然会怕黑,小红却如同要证明阿阮之言般,放下他们二人便守在溶洞门口,一副不打算跟着进去的样子。
里面果然伸手不见五指,夏夷则抽出些许灵力,在指尖凝成一点跃动的幽幽蓝光,勉强照亮了身周。水流声越来越大,阿阮牵着他的手微微一紧,夏夷则便直接抽手而出改为搂上她的肩膀。阿阮小声道:“夷则,我不是害怕,我是……感觉到了神农神上的神息了。”
夏夷则紧了紧握住她的手,说道:“此处荒弃甚久,又有神农神息留存,只怕山中精怪聚集此地,你且站我身后。”
阿阮点了点头,说道:“好,夷则你也小心。”
片刻,渐入渐深,空气中缓缓地飘出了一阵奇异的香气,甜腻腻的似脂粉味道,此种凡世之物出现在历山荒弃山洞里,只让人更觉毛骨悚然。夏夷则皱了皱眉,紧了紧搂着阿阮的手。两人余光一瞄,黑暗中渐渐多了些明暗闪烁的瞳孔,折射着贪婪而邪恶的光芒,仿佛长期蛰伏在阴暗里,让人不安的事物对光明的嫉恨,看得人心里发毛。
就在两人心中暗道不妙时,密密麻麻的瞳孔精光大盛,阵阵疾风朝着他们狠狠刮来。山洞之中的芳香之气更是浓郁,浓郁到极致之时,夏夷则心中一动,猛地把阿阮拉入怀中,几乎在下一瞬间,他只觉背上如同受万箭洞穿之痛。一声闷哼终究没有压抑住,阿阮带着哽咽的声音响在耳畔,“夷则!”
他心知阿阮不希望一直站在自己的身后,她是一个坚强的姑娘,有着想要守护的人和自己的坚持的信念。一路走来,每一刻他身边出现了危险,阿阮都会第一反应替他挡下。对他们来说,保护对方变成了比保护自己更重要的本能。
此刻他在剧痛之下,并没有忘记进行反击,冰蓝色的法术光芒在山洞之中亮起,空中的血腥味混杂了诡异的花香,变成令人晕眩的迷香。夏夷则的冰雪之力已无法纾解迷香带来的不适,阿阮一咬牙,清新的草木气息在山洞中浮现,渐渐压过了奇香。夏夷则闭上眼,睫毛微微颤抖,一阵深深的无力之感涌上心头——他终究无法阻止阿阮动用法力。
幽绿色的微光在半空中悠悠地飘往令人惧怕的精怪,附着在它们身上,渗入它们的血脉。明明看上去微小得几乎要熄灭,却在触碰到精怪身体时威力大盛,山洞中充斥着精怪的惨叫,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几乎无法捕捉到的残影。
夏夷则正想出声提醒阿阮,却听她惊呼一声,道:“夷则快看,那里有条蛇。”
顺着她的指尖望去,果然前方不远处隐隐约约看到一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瞳孔血红,大如灯笼,看得人毛骨悚然。然而蛇身隐匿在山洞石缝里,连轮廓也分辨不清。它行动如同闪电,灵活的身体在黑暗中伸缩自如,血盆大口一张一合便把空中的精怪开膛破肚,吞入腹中。山洞中的芳香之气瞬间散却许多。那巨蛇口中嘶嘶作声,在阿阮与夏夷则各自惊惧时,却吐出了一句喑哑的人言:“丫头,继续施法。”
阿阮点了点头,草木气息再次转盛,渐渐驱散了遗留在洞中的香气。就在最后一丝脂粉气散尽之时,巨蛇俯下身子,头颅高仰,
身体漆黑,双眼血红……夏夷则心下一动,说道:“是玄蛇。”
玄蛇这种上古神兽,能够不惹当然是避开最好,然而两人此行是为了给阿阮探寻延寿之法,此番好不容易才有了半分希望,要打道回府就此罢休,夏夷则是万万不愿的。
眼看两人跟玄蛇间只剩数步之遥,夏夷则上前一步,扬声道:“晚辈乃太华弟子夏夷则,此番与巫山神女阿阮姑娘同来,是对神农神上有一事相求,万无恶意,还望前辈见谅。”
玄蛇嘶哑的声音在洞穴里响起,昏暗洞穴里听来让人不寒而栗:“巫山神女早已仙逝,吹牛不打草稿的小子,麻利点滚蛋吧。”
夏夷则把阿阮从身后拉到前方,正对上玄蛇的双眼,不疾不徐地应道:“前辈请再看清些,这副模样,不是巫山神女还能是谁”
神农羽化后,玄蛇五感衰退,尤其已视力为甚,兼且刚刚又耗费了许多灵力对付想要闯入灵境的精怪,否则绝不至于到此时才察觉有异。它方才觉得阿阮的法术颇有几分熟悉之感,便料想她是于巫山修炼,学的是那一派的功夫。阿阮的面容在黑暗里不甚清晰,她身上的,与神农同出一脉的神息却是最有力的证据。玄蛇绕着阿阮游走了两圈,半信半疑道:“真的是神上的三丫头么”
阿阮点点头,玄蛇缠住了她的颈脖,通红的双眼直直地盯着她姣好的面容,低声道:“不,你不是三丫头,你是她化成的瑶草。”
此言一出,两人俱是一惊。玄蛇说完后便松开了缠绕,蜿蜒着在地上游走。它绕了数圈,开口道:“司幽呢神上离开之时命他照顾好三丫头,眼下三丫头神识尽散,他这是哪门子的照顾”它自顾自地责骂了一会司幽,余光一瞥看见了夏夷则,便继续不满道:“这小子又是哪来的”
夏夷则上前一步,拱手道:“见过玄蛇前辈,在下夏夷则,是阿阮的……夫君。”
夷则怎么就这样告诉玄蛇前辈了呀,阿阮满脸通红,玄蛇若有所思,片刻,才轻蔑一笑,道:“那你可知,三丫头所化的露草不得远离巫山,否则灵力散尽,立马显形,此为天道,凡人不可轻易违抗。”
它不待夏夷则回话,又冷笑一声,道:“小子,你口口声声说是阿阮的夫君,却不知这丫头只剩下几年的灵力可供挥霍,待她维持不住人形,变回露草,即使重新修炼,第二次化人时,也会把你忘得一干二净。纵是如此,你还是要不惜生命,与天道为敌么”
它每说一句,阿阮的脸色便越白上一分,待最后说到与天道为敌时,阿阮一个跄踉,幸好夏夷则及时一扶才勉强站稳。
她正想劝夏夷则离开,没想到他一挥袖,决然道:“人生在世得一人挂牵,是何等的幸事。生如蝼蚁,若无阿阮相伴,再是多百年阳寿又如何在下生来给身遭之人带来无尽烦忧,本也腻了尘世沉浮,若非有阿阮青睐,早已弑父谋反,如此一来,又何尝不是有悖伦常,有违天道”
此番话一出,阿阮心下又惊又忧,玄蛇沉默片刻,却喑哑低笑,道:“你这小子,很好很好,三丫头没有看错人,哼,胡言天道治下无所不能,却有你我此等不惧天道之人。”
玄蛇又道:“既是如此,老夫便不加阻拦,但是当年神上命老夫守门之后,便再无踪迹,如今他老人家到底还在不在这窝里,倒也难讲。阿阮,你虽非三丫头本人,若是见了他老人家,也最好亲昵一些,慰慰他那老怀,对你们两个要违天道的小朋友,总是有好处的。”
玄蛇一关竟如此轻易便闯过了,两人心下惊喜,口上却还是要应诺前辈所说。得到玄蛇引领后,夏夷则看见一个法阵绘于石门上,他沉吟片刻,尝试往法阵里灌注了些许灵力,法阵却无丝毫变化。
阿阮说道:“夷则,我来吧。”她不待夏夷则应话,便催动灵力凝于指尖,绿幽幽的微光从指尖传入法阵之中,咒符各自转动,片刻,一道刺目强光闪过,两人再睁眼时,已被传送到一个陌生之地。然而此处迥异于刚刚洞穴的阴暗,四壁皆是玉砌,莹润无双,映出两人身影。
玉室中央是一个玉台,台上一点绿色的幽光闪烁着,忽明忽暗。
阿阮自进来后双眼便没有离开过那抹绿光,夏夷则一皱眉,问道:“那是神农神上的神识么”
阿阮点点头,答道:“我猜是的,夷则,我们去看看吧。”
她不待夏夷则回应,便向玉台小跑而去,还有三步之遥时,台上的幽光仿佛回应般朝她缓缓飘来。阿阮顿住了脚步,等绿光停驻在她指尖时,身上的灵力如同游子归家般急速流转,被绿幽光瞬间吸取。奇怪的是,此番灵力流失,并没有带来太多不适之感,可一旁看着的夏夷则只觉心如刀绞,他大喝一声:“阿阮!快住手!”
阿阮朝他摇摇头,就在她觉得自己全身灵力已所剩无几,差不多连人形也无法维持时,那壮大了许多的绿光终于从她指尖上离开,玉室中光华流转,然后,一把低沉苍老的声音响起。
“三丫头,终于记得来看爹了么”
两人大骇,抬头时只见前方玉璧映出一个老者的模样,他虽满脸褶皱,眉目间威怒尚在,创世之神的气势更是不减当年。
阿阮惊呼一声,脱口而出:“神农神上!”
夏夷则闻言一拱手,躬身道:“见过神农前辈。”
神农瞥了他一眼,说道:“你是鲛人的孩子吧,倒是说说怎么惹上三丫头的。”
他说话间,玉室里明暗骤变,无端带来沉沉压抑,见夏夷则不答,神农摇头道:“三丫头,这么多年了,你眼光怎么就没什么长进呢?以前是司幽,如今是这鲛人之子,你对人家落花有意,人家却对你流水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