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子傒下线 殷小春被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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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小春被关在白府混吃混喝，每天除了想想新词儿咒骂白仲以外过得倒还算岁月安好。她还是问不出白仲非要留下自己的理由，又和他讲不通道理，索性见他便不理睬。
白仲也没再主动去招惹她，她没有好脸色，他就沉默着走开，殷小春瞧着他挺拔的背影更郁闷，仿佛自己是在跟空气闹脾气一样没意思。
( “将军他，他是不是要娶你做将军妇啊？” )
白仲内心并没有给这句话一个确定的答复，所以那时他只是警告了下人不要乱说。
喜欢她？白仲觉得自己是喜欢她的，不然为什么会想让她在留在自己身边。堂堂大男儿，不至于不敢承认这点感情。
他此前二十来年的人生有无数人指指点点，父亲白起，一边是秦国战功赫赫的杀神，一边是天下唾骂的恶鬼，自己亦如是。可他白家人从未在意世事评判，生于将门，一心为战。
但那天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家伙跳着脚儿地指责他，他却想解释，嘴笨说不出，他永远是做大于说的，于是他把这个陌生的姑娘接进了自己府上——一个孤零零的没有其他亲人的家里，好把自己从不示人的柔软掏出来给她看。
她倔强地把头扭开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仲没伤心，他看的透彻，对方明明白白就是个嘴硬心软的，若是占理，总有话来回击他。但殷小春耍起赖来，想含糊过去，他从上往下看尽收眼底，有两分得意。白仲觉得这次自己也是必胜无疑的。
要娶她吗？
白仲下意识的拒绝这个想法。他看不起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情，更看不起虚与委蛇的联姻。白仲其人太傲慢自大了，以至于他从来没幻想过爱情。这颗心里装的是国，是千军万马，是沙场万里，至于那些描绘着曼妙佳人美满家庭的词句，他只觉得是些迂腐文人茶余饭后的闲谈罢了，他自己哪里有那么多闲工夫。
但他确实想要殷小春陪伴自己左右，片刻不离。她很不一样，三分娇俏三分纯粹，再加上两分冷傲两分英气，融出一个与话本里婀娜佳人全然迥异的小医仙来。他看不上传统的爱情，偏偏她也不是传统的梦中情人，那一身堪称起死回生的医术也恰配得上与他共赴战场，出生入死，而不至于要把他束缚在家庭里。
想到这儿，白仲觉得如果真到不得不成家的那一天，娶她也是可以的，但需得先完成了为家族为父亲光复荣耀的大业。
当然他完全没在意殷小春会不会答应。入了他的军营便是他的人，就像那些兵卒的命都由他指调，他理直气壮的觉得如果自己打定主意，对方是无法拒绝的。
殷小春抱着篓花枝匆匆路过窗外，她闲极无聊，想起了皓镧教过的干花饮有药理作用，便从白府后院剪了些花打算好好研究一下新配方。白仲向外看到了她，翩然侧影一晃而过，留下满院沉寂，空荡却不死气。
白仲想，就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吕不韦已经暗中与他通过信，朝堂之上看似纷乱但很快便能尘埃落定，到时格局变换，机会在即。白仲心情甚好地写着帖子，稳重笔法下字里行间隐约透出豪迈张狂之势。
院落突然热闹，白灵儿径直闯进书房扑到案前号哭起来。
“大哥！你救救吕不韦吧！”
白仲心下了然，想着这小姑奶奶怕是忘了上次是怎么气他这个大哥的，便做出一派置若罔闻的样子来。
……
殷小春把新鲜的花一朵朵摘下来洗净了平铺到石台上晾干，从开工到完成约摸半个时辰，那前院传来的哭闹也足足响了这么长的功夫。
小丫头真能哭啊……白仲怎么连自己亲妹妹都不管，果然冷漠自私……
还是去看看吧。殷小春拍拍手理好衣服，走到书房门口便听清了里面的对话。
“姑奶奶，你都在我这儿嚎了半个时辰了。”
“我的丈夫就要被问罪了！我能不哭吗！再说按照秦律我也跑不掉的，你居然连我都不管了！呜呜呜……”
“所以法子啊，早就替你想好了。”
白灵儿突然抬起哭的发红的脸颊，目光闪闪，“什么？”
白仲认真地撑桌凑近她压低了声音，“只要你按律揭发吕不韦，非但可以免于连坐，你还可以保全嫁妆，怎么样？”
“大哥！”白灵儿觉得对自家大哥简直再也没爱了，“你怎能这样无情！”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白仲坐直身体对答如流，大咧咧一摆手，“只要那个吕不韦一死，我就替你另寻丈夫。”
“白仲！”殷小春怒气冲冲地闯进来，真是听不下去了，这都是什么大猪蹄子话！
“你这人怎么一点感情都不念，吕不韦可是你的妹夫，你还是见死不救！”
白仲倒是没想到她在门外，看了看同样惊讶的白灵儿，终于是叹了口气解释道。
“不是我不救，是我真的无能为力。灵儿，你知道吕不韦从一个低贱的商人平步青云而上，朝堂上有多少人想要他死吗？”
灵儿自然相信白仲不会无情到完全无视她的请求，毕竟这可是最疼爱自己的大哥，但白仲显然没有半点担忧焦急，总让人怀疑他保留了什么。白灵儿欲言又止，殷小春愤愤道。
“罢了，你不管，那我去想办法！”
吕不韦此事还涉及到皓镧和政儿，殷小春自然焦急。白仲却眉头一抽，心道你何至于为个吕不韦的事急成这样，但对方甩下话扭头便走了，他没来的及问出口。
小春知道此时皓镧一定焦急难过，就算做不了什么，能陪陪她或许也是好的。恰巧雍和宫人来传，王后要见殷小春，白府的人自然不敢阻拦。小春进了殿，身着华服面容沉静的王后对她倩然一笑。
“皓镧，你已经想好如何应对了吗？”
“其实，还没有。”皓镧抿了口浆水，目光坚定，“但我的丈夫已经承诺会和我共同面对，他在前朝抵挡着四面八方来的压力，我又怎么能退缩。”
“小春，我想，滴血验亲。”
“啊？！”殷小春慌地站起身来，当众验血何其荒唐，怎么能让王后和太子承受。“皓镧，那，那可是莫大的耻辱啊……”
皓镧嘴角含着半分苦笑，“咱们在赵那八年，那一日不比今日屈辱，如今子楚愿意为我母子二人与朝堂上下对峙，我没有什么好怕的。”
“可，这法子也不一定灵验啊。”
“我相信你，你一定做得到，对吗。”
小春楞楞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窈窕纤弱姿容婉约，却有一双坚韧的眼眸。都说甜蜜的爱情会让女子变成小公主，怎么瞧着皓镧却是越发气势含威了。
“嗯。”
……
殷小春端着器具奉上朝堂的时候，一眼先望见的是小小的嬴政。数日不见，身体似乎拔高了些，脸庞却显出坚毅的线条来，紧抿嘴唇挺直腰背接受着满朝成人不怀好意的审视，毫不闪躲。他和他的春姑姑目光相接，立刻起身响亮宣布自己愿意接受滴血验亲。
殷小春有些心疼起来，政儿所经历的一切使他太不像个小孩子了。她想起那个惊心的夜晚，几乎窒息眼前昏黑，掐着她脖颈的人却突然失了力气倒下，她看到瘦瘦小小的男孩迷茫的攥着刀无措地说，“我，我杀人了……”
她无法说些什么实质性的道理来安慰他，只能抱紧他小小的身体一遍一遍坚定地重复，“你没有错，不要怕，没事的……”
那年政儿八岁了，有几个人能在那么小的时候就敢杀人呢。小春想着，突然想到自己杀人，是六岁，比那时候的政儿还小了两岁呢。她留下的阴影折磨了自己十几年，折磨到心爱的恋人反目成仇不复相见，她都解脱不了自己，又能说出什么来宽慰别人呢。
……
嬴政毫不犹豫划破了自己的手，嬴子楚沉默许久，直到看到那一滴血在水中等待审判，突然怒不可遏地掀翻了托盘。
天子震怒，满朝文武慌忙跪地，殷小春自然也屈膝行礼。她低着头却只是想，浪费了这一番准备，早知如此皓镧也不必那么煎熬了。
……
此时白仲并不在朝堂之上。郊外处一队兵马在嬴子傒的带领下进发，被直直截断了去路。
“白仲。”子傒眯起眼睛打量，“你从哪儿搜罗来这等七拼八凑的残兵。”
“我用的什么兵用不着你管，只要我在这里，便不会让叛徒踏进咸阳城一步。不信，你大可放胆一试啊。”
果然，子楚已经察觉了。子傒了然，不过就是战一场，尽管领兵的是白仲，但看着对方的人马恐怕秦王手上可用之兵的确不多。那么，胜负在此一举，只要能杀进咸阳城便可与华阳等人里应外合。
一声令下，双方交战，子傒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不知白仲是如何用兵，人马不多却始终将他单独包围。白仲稳坐马上拉弓放箭，子傒欲躲，司徒缺突然飞身将他扑到马下，一把匕首避开盔甲深深刺进他侧肋。
子傒吐出一口深红血液，奋力挥开司徒缺。
“你竟，坏我大事……”
他凄厉地大笑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居高临下的白仲，又看了看面色得逞的司徒缺。
“秦王秘密联络暗部，吕不韦勾结白家嫡系，他们俩倒是不谋而合，都想要我的命。”
司徒缺冲上去与他打斗起来，子傒到底身手不凡，拼着重伤竟也没有立刻落了下风。只是，司徒缺一刀刺来，赢子傒突然扔下兵器以身接刀，被直直贯穿了腹部。
所有人都惊住了，子傒带领的兵立刻抛下武器齐齐跪地大喊公子，白仲的人马见状也垂手停立等待命令。
“王室子孙谋逆，非秦律不得处置。你当众杀了我，吕不韦还能全身而退吗。”
“回去告诉你家主人，秦王之心，深不可测，下一个，就是他啦……”
子傒倒了下去，变成了一具尸首。
突如其来的变故没能让白仲惊慌，谋逆之人本来也是彻底铲除最好，脏水泼到他吕不韦头上跟自己也没关系。
再想想子傒最后的话。
白仲扯唇笑了。恐怕这一步也在嬴子楚估计之内，当今秦王，果真思虑缜密天衣无缝。
司徒缺为保吕不韦无恙意图自戕谢罪，动手前托付白仲为他传话。白仲惋惜此人忠勇，开口劝导，对方去意已决手起刀落。
本以为还能看到吕不韦功成却被问罪的荒唐场面，这可是由他一手扶持的秦王设计的。
白仲示意就地掩埋司徒缺，最后看了一眼重归荒凉的野地。
那就成全这位壮士的心愿，饶了这场戏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子傒下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