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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一佐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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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打搅一下,我想查几份20年代的旧病历。”
谷茗晗敲开病案室的大门,第一时间出示单位证明和工作证明:“这是我的身份资料,我们专案小组想抽调甄欣伯、甄碧琰和甄宗阳的病历,想核实一些情况。”
一个二三十岁的女子,从资料堆里抬头瞟了谷茗晗一眼,面无表情地抽走谷茗晗的资料翻了两下:“律师助理,什么来的?没听过!哦,外交部的呀,要调查你们外交部人员的病历资料,直接找你们当时的主治医生,让他给你们找!”
“不是,同志,我是外交部的,但我现在要找的20年代一家三口的资料,我并不清楚他们准确的病历号和建册时间。这几份病历事关重大,麻烦您帮忙找一下。我真的非常需要……”谷茗晗堆砌起满脸笑意,恳切地请对方予以协助。
“帮忙找一下,你这话说得倒轻巧。你自己瞧瞧,这病案室堆了多少箱档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叫我怎么帮你找?”
那女子啪地一声,把手上的本子摔在桌子上:“再说了,你是外交部的,又不是法院或者公安部门的,哪来什么案子要你管。这专业都不对口,糊弄谁呢?”
这一扬手之间,谷茗晗看清楚了对方的姓名。
“袁同志,这个案子发生在菊刀国,自然不可能由我们国内法院来收集资料。海外华人和华侨的利益,按照规定是由侨办负责出面维护。所以,我们这个专案小组的人员所出具的自然是侨办的关系证明。”
袁姓女子埋头继续整理资料,任由谷茗晗百般解释,连个眼神也懒得回应。
谷茗晗按捺下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袁同志,您看您这资料这么多,您逐一查找,的确是不太方便。不如这样吧,您告诉我27年到30年之间的病历资料在哪块,我自己慢慢找,可以吗?”
这次,袁姓女子一声嗤笑:“你开什么玩笑,病历要地,闲杂人等一概免进。谁知道你是谁,这要是出了问题,还不是得我兜着。得了,小姑娘,您呢,哪边凉快哪边去吧。”
“你……”
谷茗晗一甩手,走出了办公室。
谷茗晗抱着资料的袋子,找到病案室的出口,打算来个守株待兔。
不想,运气实在不好,临近午饭时间,也没能等到一个能够帮忙的好心人。
谷茗晗把精工手表往衣袖内挪了挪,出门打了饭菜,然后转道到门诊楼,找到谷毅晗的诊室。
谷茗晗抬腿就想进去,却被一个齐耳短发的年轻姑娘拉住了手:\"嗨,你这人这么这样,大家都在排队呢,你怎么自顾自地进去。大家都是大老远过来的,要是都不守规矩,这不全乱了吗?一会护士姑娘出来,你把挂号给人家,自己先去后面坐着等。”
“卢姑娘说她是医生,不是护士。兰啊,俺们不要吵架。出门在外,以和为贵。”她身边一个老太太怯生生地驳了一句,乡音比较重,谷茗晗差点没有听明白。
“娘,你先坐着,别管这事。现在可不是以前的年代了,你……”年轻姑娘反身扶着老太太坐下,把手里的蓝色包袱皮顺手压在老太太怀里。
谷茗晗见对方木仓口对准自己,连忙摇摇手里的饭盒:“我不是来看病的……”
听到动静,一个穿着白色医生袍的女子拉了诊室门:“怎么啦,里面在看病呢,外面不……哦,茗晗,你来了!”
“卢姐姐,中午好,我过来看看我哥。”看见熟悉的面孔,谷茗晗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啊,不好意思,我误会了。”
“没事。”谷茗晗一回首,“维护秩序,是勇者的行为。”
“不好意思,这谷医生的妹妹,过来送午餐的。”卢医生看了看谷茗晗收里的食物,“今天过来的人比较多,请大家耐心再等等,很快就会轮到您们的。”
谷茗晗看了一眼候诊室门外黑压压的人:“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呀?”
“嗯,老师每次看诊都很多人。今天遇到几个比较棘手的病患,所以速度有点慢。你带得这饭,老师一时半会是吃不上的。”
推开门,一眼就发现谷毅晗正在白布帘的后面做触诊。
“这里疼不疼?”
“不疼。”
“这里呢?”
“有点疼,靠左手边那块更疼。”
“这里吗?”
“诶呦,对,就是这里,诶呦,疼死个人了。”
“是哪种疼?”
“哈,啥意思?”
“大爷,是梗着疼,还是刺痛?”
“梗得慌,我想吐。”
谷茗晗把饭盒放在桌子上,指着帘子:“什么病呀?”
“不清楚,说是胃疼,但是下面的医院检查发现了肿块,却没办法判断是长在胃里面还是肠胃外面的。CT也没办法判断生长的位置,只是肿块比较大,建议动手术。老师之前接过一个7厘米大的胃肠道间叶组织那里长的瘤子,老师看了他的片子,怀疑也是那种。”卢医生压低声音,在谷茗晗耳边悄悄说道。
“哦,那得切除一部分胃,手术可不小。对了,今天怎么是你一个人在这?姜大哥呢,怎么没来帮忙?“谷茗晗环视一周,没有看到其他熟悉的面孔。
“唉,自从被抽调人手后,新人的培养就跟不上。我跟姜师哥他们几个从大学开始跟着老师,相对知识比较扎实,这两年陆续开始开始挑大梁了。本来这个星期是姜师哥陪着老师坐诊,可是昨天深夜他刚下手术,今早来不了,临时换了我过来。“卢医生到了一杯水过来,“茗晗,你怎么忽然过来了?”
“我想去病案室找20年代的旧病案,没想到,吃了一鼻子灰。”谷茗晗皱了皱小鼻子,喝了口温开水。
“病案室,谁态度很差?男的,女的?你看到名字没有,是姓刘的,姓袁的?”
“女性,短发,二三十的模样,姓袁。”
“哦,我知道,她是军管会上任后过来的,态度一直不怎样,眼里基本就没有人。嗯,属于那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那种。”卢医生见那边还在问诊,“你要找什么样的旧病历,跟我说说。”
“我手头上负责的事情,需要查找一家三口的病历资料。但是,当事人自己都不记得具体的时间了,我这只知道她儿子应该是1927年4月过来看脑炎,当时他才3岁。至于父母的病历开始时间,他们完全没有印象了。”谷茗晗掏出笔记本,翻开资料。
“1927年,资料应该还在病案室。脑炎,不需要跟踪,随诊组应该没有他们的卡片。但是,随诊组的负责人邵先生,她是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的,非常认真负责,而且为人很和善。”卢医生指了指诊床那边,“因为我们是外科,经常有随诊病人,大家比较熟悉。你让你哥给你写句话,你直接去找邵先生。我包你事半功倍。”
原来,五十年代开始,病案室专门设立了一个随诊组。在电话还没有普及,随访主要依靠信件往来。当时,每一个治疗过的病人要填写一式两份卡片,一份科里按疾病分类归档,另一份交给病案室随诊组保存。根据不同患者的病情,每3个月、6个月或1年,随诊组会跟进回访情况。
随诊组按照医生的要求定期发信给患者,同时会附上不需要病人贴邮票的回信信封。患者回信后随诊组的工作人员找到其病历,连同信件一起交给相关的临床医生,医生则根据患者提出的问题简要作答后,将信退回病案室,由随诊组再转发给患者。需要患者来院复查的,随信给患者写好预约条,约好前来复诊的时间,大大方便了患者。
随诊组对所有治疗过的患者终身规律随访,收集资料,无一遗漏。这样,有利于临床医生系统了解病人病情的变化,作出科学分析,进行有效的诊断和治疗。同时,也有利于指导患者的后续治疗。
一来二去,随诊组的工作人员便与相关科室的人非常熟悉。
所以,卢医生才会告诉谷茗晗这个方便之门。
说话间,诊床那边传来声响。
“您这需要马上入院,到时候我们做完详尽检查后,再决定手术方案。”
“大夫,我这病会不会死呀?”
“孩他爸,你被瞎想,就算砸锅卖铁我们也得治!”
“你们别紧张,照目前的CT结果来看,问题不算太严重。我们既然到了医院,就得好好治病,其他的晚点再说。您先穿上衣服。”
卢医生飞快地说了一句:“茗晗,你先坐一会。我去叫下一个病人。”
卢医生打开隔壁房间的门,叫了一声:“王长贵,王长贵在吗?进来这边。”
一个面黄肌瘦的年轻男子拿着病历,走了进来。
“来,解开扣子,我给你看看。”卢医生带上听诊器,掀起了对方的衣服。
谷茗晗坐在墙壁旁边,等着哥哥出来。
写好住院条,送走哭哭啼啼的夫妻俩,谷茗晗好不容易候到空隙,递过午餐饭盒,说明自己的情况和要求。
谷毅晗点了点妹妹的额头,瞟了一眼隔壁诊室:“你们尽做些小动作。”
话虽如此,但谷毅晗还是唰唰地写了一张纸条,掏出钱和粮票一起递给谷茗晗:“你才刚毕业,手头紧,这些东西你自己留着。”
“哥,我还有呢。”
“乖,听话。”谷毅晗说着,在抽屉翻出两条巧克力,拿了一条塞了过去,“我同学回来看我,给我带的,一条你带去宿舍那边吃,一条留个宝华他们几个。”
“哥,你真好。”
“好了,我在忙,先不跟你说了。”谷毅晗理了理外袍,进了隔壁诊室。
“哥,早点吃饭,饭菜都要凉了。”
“知道了,别担心,我看完就吃。”谷毅晗摇了摇手,“小卢,什么情况?”
“病人胸闷呕吐,没有食欲,脸色泛黄……”
谷茗晗见他们忙碌不堪,只得悄悄掩上门,再去病案室。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跟你说了,让你找对口部门负责这事吗?”一抬头,姓袁的没好声气地嚷道。
“不好意思,我想找一下随诊组的邵组长?”谷茗晗懒得生气,直接开口询问正主在哪里。
袁姓女子还没有说话,旁边另一位路过的中年女士直接应答:“邵组长不在这里,你跟我过来吧。”
“谢谢!”谷茗晗道完谢,直接跟着进了旁边另外一个房间。
托邵先生的福,随诊组几位专人人士一轮查找后,谷茗晗终于看到了20年代的旧病历。
早期协和病历书写多用英文,虽然纸张已经发黄,但字迹清晰、工整,穿插在文字之间的,还不乏精美的医学绘图。
在甄宗明的个人病历上,谷茗晗终于找到想要的证明信息。
在提交了单位证明,留下工作证件号码和相关个人信息后,谷茗晗终于拿到了正式盖有医院公章的病历复印件。
为了保险起见,谷茗晗还用照相机拍摄了关键页面,留下原件照片作为证据。
根据耿老太太提供的线索,谷茗晗在北京协和医院找到了甄宗阳的病历。
这份病历,建于1927年4月12日,上面用中文正楷写着:
“甄宗阳,年龄三岁。
亲属:父亲甄欣伯。
家族史:社会地位良好,父亲是张作霖部下官员;
印象:急性脑膜炎,转移性眼炎,脑炎感染而来,脑膜炎情况好转,但左眼预后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