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专案小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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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交部打了两个月的杂后，谷茗晗接到了正式的调令。
其实，这个大家都早已心里有数。
况且，自打谷茗晗他们败诉回国后，上面就抽调人手成立专案调查小组，重点审阅菊刀国法庭文件和律师意见。之后，便听说有关部门召回了几位知名的第一代律师，准备成立专案小组。
接到调令后，谷茗晗正式加入甄碧琰财产调查小组。这个小组，由外交部、侨务办公室、律师协会等几个部门联合组建而成。相关领导居中协调，同时抽调专业人士和类似谷茗晗这种特殊人才联合办公。
谷茗晗一踏入北京城内一栋不起眼的红砖小屋，便感受到了万众瞩目的滋味。
“你就是谷茗晗？1957年，我受伤入院，全靠谷医生妙手回春。想不到，现在的我，又靠你一份报告，从一名绿化工人摇身一变又成为一名律师了。谢谢你，感谢你帮了我们这些人一个大忙。”刚迈入而立之年却已可以看到丝丝白发的傅律师，一个健步上前，握住谷茗晗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马律师和李琳琳他们一拥而上，围着谷茗晗，诚心致谢。
“您们实在太客气了，我只是按照我在菊刀国看到的情况写了一份报告，说明律师和证据的重要性，建议有关部门抽调专业人士帮忙收集证据。我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说的也是些不成熟的小想法。组建专案小组，抽调各位前辈过来帮忙，都是领导们高瞻远瞩。各位前辈都是我的老师，希望您们在工作中能够多指点我一二。”被众人的热情惊得连连后退的谷茗晗，一而再，再而三地鞠躬，把自己摆在小学徒的位置上，不敢有任何居功的表示。
傅律师和马律师他们是国内第一批进入政法学院干部进修班学校的高材生。他们毕业后，恰逢国家在北京、上海等地试行律师制度。通过研修专业知识，他们多次成为法院指定的辩护律师，后来在更成为华国第一代执业律师。可惜，不久之后，1957年底正处于筹备阶段的律师制度被否。傅律师先是被打成右.派，后来更是被下放到郊区去植树造林。
因为甄碧琰案涉及金额过于庞大，有关部门为谨慎起见，抽调了原来的律师队伍，加入专案小组。
换句话说，一个案子，改变了一群人的生命轨迹。
傅律师他们加入接受了甄碧琰财产专案小组后，仅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就审阅了谷茗晗辛辛苦苦从菊刀国背回来的大量法律文件，了解了整个案件的情况。
专案小组聚在办公室内开会，读文件读得面容憔悴的傅律师敲了敲黑板：“外交部希望我们尽可能利用一切关系对甄碧琰案的审理进行细致调查，看看有没有转败为胜的机会。大家也看到了，这个案子涉及的财产非常多，关系复杂，文书也非常厚。我个人觉得，我们应该先找到最关键的着手点。”
马律师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这个财产案，说到底就是要证明我们说知道的这位甄碧琰就是甄欣伯的妻子。只要能够证明身份，那么财产所有权就迎刃而解了。至于小谷他们在菊刀国打听到的那些争产案，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那些土地目前处于无主状态。”
李琳琳挠了挠眉间：“可是现在据外交部那边了解到的情况，我们这边败诉后，现在突然冒出了大量的所谓儿子、养子和女儿女婿过来争夺财产。说实话，这个也不得不防。否则,即便我们花费了几年的功夫，打赢了这场官司，也拿不回多少财。”
“我们回来之前，打听到那笔财产被列入无主财产后，案卷已经由东京地方裁判所移交到了东京家庭裁判所。陈琨会长说他们会帮忙在菊刀国那边再次提请诉讼，也会留意其他的申请人最新动向。”谷茗晗拢了拢鬓发，“我是小字辈，对法律方面的东西知之甚少，不过，根据我在菊刀国观察到的结果，我觉得上次输的最根本原因就是证据不足。我觉得，只要能够找到足够多的证据，把它们连成东京法庭所认可的证据链，我们就能够打赢官司了。”
“嗯，同志们，大家现在提出的关键点都非常一致，那就是证据。“傅律师扬了扬手里的笔记，”不如这样，我们大家先把自己找到的可能有合适证据的线索列一下，我们再来逐一判断。”
马律师第一个开口：“我们先从当年甄家被收缴上去的那些物品里面找找，也许能够找到当年在菊刀国的资料。”
“我们可以在北京和沈阳那边分别找找甄家的户籍资料，最好能够把时间线联系起来。”话音一落，李琳琳连忙补充道。
死亡证明、仆人、亲眷，留在故乡的知情人士，民国期间的官员任免资料，在座的各位纷纷提出自己的意见。
助手张伯奇拿起白色粉笔，在黑板上逐一写下线索。
写完大半个黑板后，办公室内此起彼伏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大家一时半会想不到什么遗漏点。
谷茗晗把大家的意见抄录下来，但总觉得还却少了一点什么。
翻开在菊刀国时那些零零散散的记录，谷茗晗忽然捉住了一闪而过的灵光：“我哥他们曾说过，像协和医院他们的病历基本是长久保存的，连当年孙中山他们的病历也依然保存良好。我记得耿奶奶说过，早年他们到北京后就一直在协和医院看病，连甄宗阳脑炎也是在协和治疗的。我们可以尝试去医院找找他们一家人的病历资料，说不定会有他们的家庭关系记录。”
“这个好！甄欣伯当年因为高血压等疾病申请保外就医，肯定也会留下相应的医疗记录。小张，这个一定要记下来。”傅律师提笔唰唰地在自己笔记本上补充，“一人不敌二人智，十人肚里出巧计。来，大家放开了想，往不同方向多琢磨琢磨。”
“嗯，各位，甄欣伯可是满洲产婆，自然跟前朝那些遗老遗少联系多，东北那边会不会有他们的资料？”罗秀镇博览群书，立刻就想起了书里的那些名人轶事。
“这个，机会非常大。民国时期，印刷业南北分界，北方作者的书一般都是在北京出的。老罗，你多费点功夫，先去各大图书馆找找相关资料。”傅律师在甄欣伯的个人简历页扫了个来回，立刻吩咐道。
“好咧，我保证完成任务！”罗秀镇斗志昂扬，立刻大声应道。
“哇，秀才不愧是秀才！”大家不约而同地翘起了大拇指。
“老傅，我们人手有限，经费也有限，东北那边的档案馆涉及的资料比较多，我们派人一一去核查，不太实际。为稳妥起见，我觉得还是向上打报告，请北京、沈阳、长春、大连等地的档案馆予以协助，效果可能会更好。”马律师经验丰富，更为持重，第一时间想到了效率和经费问题。
“是这个理，老马，一会儿我们留下来理一理头绪，尽量先发调查函出去。”
傅律师转头，看向会议室的各位专案组成员：“老罗，你先去查图书资料。小谷，你家在医疗系统有资源，你先帮忙调他们一家的病历资料。小张，你去甄家之前的工作单位和住宅地调查一下。小林，你去调查一下甄家解放前仆人的去向……”
庄瑜举手示意：“还是我去调查跟户籍管理、人口流动相关的内容吧，毕竟我家里人都在这条线工作，拿资料可能更方便一点。”
“哦，对，你爸爸转业到了公安，你去的确更合适一点。那就麻烦你调查一下他们家户籍迁移情况，尽量查找1942年到1954年之间他们家名下的亲属、佣仆情况。”傅律师从善如流，立刻根据成员家庭情况，调整了工作分配。
“……找当年的判决书。我这边暂时只想到这些，老马，你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说完，傅律师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马律师摇了摇头：“除了之前我们碰头会说的那些，我暂时没有什么新的想法。”
“那，就先这样吧。找证据就如同大海捞针，可我们必须捞出这小小的一枚针，才能绣出一副大画。闲话少说，接下来辛苦大家了！”
会后，众人散去。
傅律师点燃了一支香烟：“这么久了，我都快要忘记这种大家聚在一起畅所欲言的感觉了。老马，我们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真的不想回去再种树，更不想大冬天的在苗圃里培土垫草。”
“嗯，我们大家一起努力，谁也不要回栓马庄。”马律师抬起手，轻轻地跟傅律师碰了碰拳头。
栓马庄和清凉涧，是北京两个偏僻的山村，都属于公安系统的绿化基地。1957年后，这两个地方曾经收留了大量曾经是法官或者律师的大小“右.派”。傅律师曾经被下放到这两个地方工作了5年，结识了不少患难之交。
但傅律师更难忘记的是1957年底的冬天，根据部署，身为团支.书的他带头给政府提意见。没想到，开完会，单位里就有人把他打到“右.派”另册。后来，又因为种种原因被隔离审查。
隔离期间，他被告知，他亲手整理的一位外籍华人的案卷不见了。听到这个消息，他急怒之下，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渗透了隔离室里灰黑色的陈年老砖。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地板上，接到报告的领导随手把申请往桌底下一塞，傅律师就这样一直躺到了深夜也没有听到任何消息。
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位善良的法警偷偷地用三轮车把傅律师拖到协和医院。
“这是高级法院的人，麻烦请一定要治好。”抹了一把热汗，法警悄悄隐瞒下关键信息。
“到了我这里，只有病人，没有身份。您放心，进入了这个门，我们自然会经历救治的。”醇厚的男声温和地应答道，“小江，遇到这种情况，首先保障病人呼吸道的畅通。”
男医生俯身检查的时候，傅律师看清了他胸口上挂着的铭牌“谷毅晗”。
暖暖的阳光照在傅律师的脸上，他摁掉烟头，甩掉回忆。
“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
傅律师幽默地念出一句台词，源自这些年非常知名的一部苏联老电影《列宁在一九一八》。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专案小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