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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外交逸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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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谷,过来坐一会儿吧。这次任务相对轻松,你不用绷得那么紧。这次参访团都是熟人,大部分是廖主任早年在早稻田大学读书时的朋友,火车上有廖主任和老李陪着,我们就趁这机会先休息一会儿吧。放心,工作在后头呢。”
王姐拍了拍绿色的火车座,示意谷茗晗坐过去休息一会儿。
谷茗晗喝了口温水,润了润干渴的喉咙,侧耳听前面的声响。
车厢里风平浪静,卧铺座里客人们依旧谈笑风生,气氛非常融洽。
见左右没有其他人,谷茗晗压低嗓音悄悄问道:“王姐,我们司其他前辈为什么要把这个机会让给我呀?我刚来,什么都不懂,大学也不是学日文的,让我跟这个访问团,让我有点战战兢兢的。曹师姐说您是出了名的日语专家,让我多跟您学习。麻烦您多指点我,我真的怕做错事,怕给大家添麻烦。”
“这没什么,大家都是从新人慢慢学过来的,你多跟几次就熟悉了。其实,这个提前跟你说也没有什么。之前你跟的那个甄碧琰的案子,上头说你胆大心细,资料工作也做得不错,想让你继续跟下去。陪着西园寺先生过来的那几位,都是菊刀国知名人士,你过来混个脸熟,以后也方便工作。”王姐合上手里的书,“小方和赵大姐他们都说你很不错,处事不惊,记忆力好,在外面不卑不亢,是个好苗子呢。”
“啊,赵大姐不是记者吗?”谷茗晗黑黝黝的眼睛瞪得溜圆。
“哦,对啊,她是记者出身。以前忙不过来的时候,部里也会从其他单位抽调人手,赵大姐他们来帮过几次忙,大家熟悉得很。”王姐拾了两颗谷茗晗递过来的炒瓜子,“别紧张,就算调你过去帮忙,你的关系也还在部里。我们说点轻松的吧,你出去的机会少才会有这个误会。像老李他们,如果有的选的话,他们宁愿呆在办公室里,也不愿意出来。”
“为什么?外事工作,吃得好,住得好,还能到处看看,多好啊。”谷茗晗咽下嘴里的瓜子,不解地问道。
“你这回去菊刀国,汽车转火车,火车转飞机,累不?”
“累!带的行李太多,回来之后,有两天时间连手都抬不起来。”谷茗晗后怕地点头,揉着胳膊,仿佛还能体会那股酸痛的滋味。
“你去一趟菊刀国都这样了,可想而知那些老外交连坐几十个小时的火车加飞机的滋味了,坐到后面,他们听到要坐飞机就害怕。倒不是怕55年飞机爆炸那种意外,而是真的累得慌。而且,在外面吃不好,谁不好。”
说到这里,王姐狡黠地笑了一下:“你知道之前那次亚非出访吧?”
“当然,总理访问非洲兄弟国家,给国家……”
“停,我们不说上面那些大事。我跟你说啊,那次去得是英文、法语和阿拉伯语的翻译人员,其中就有我们很熟悉的老唐。他回来之后,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回到国内实在太幸福了。你猜怎么的,他去参加国宴,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五颜六色但叫不上名字的食物,可是没有一样对胃口的。当时,他就想吃口松软的甜食,所以一直盯着餐车上面一块看上去像美味巧克力蛋糕的东西犯馋。”
见谷茗晗的好奇心被提了起来,王姐哈哈一笑,加快了语速:“好不容易在晚宴接近尾声时,一个侍者终于走近蛋糕,准备上饭后甜点。没想到,那人蒲扇大的手连扇了几下,一大群苍蝇从巧克力蛋糕上轰地飞起来。老唐这才发现,他以为是巧克力的蛋糕,其实是一堆苍蝇趴在一块香草蛋糕上面。那天,老唐什么也没敢说,更没敢吃任何东西,最后是靠代表团准备的饼干和汽水填饱了肚子。”
“呃~”谷茗晗连忙扔下手里的炒瓜子,瞬间吃什么都不香了。
“哈哈,才这你就受不了?你都还没有听印三的故事呢。”
“好姐姐,你饶了我吧。我昨天紧张得一晚没睡好,今天中午还想吃完饭之后好好睡一下呢。你再这么说下去,我真的什么也吃不下了。”见王姐依旧吃得香甜,谷茗晗理了理桌面,把装满炒瓜子的袋子推了过去。
“这都是小儿科,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也很奇怪。我们到了别人的地盘,于情于理都得客随主便。亚洲这边还好一点,欧洲和非洲那边很多习惯跟我们截然不同,到时候见了,也得硬撑着,微笑着送入嘴里,免得人家说你不尊重别人的习俗。上次到访的非洲国家几乎都很穷……”
王姐为了给谷茗晗多打几针预防针,便讲起了之前的外交部的真人真事。
当年,出访非洲的时候,因为不同国家的通用语言不同,所以总有部分外事人员可以较为自由地外出观光。
可惜,当时的与我们交好的国家都非常穷苦,所到之处,触目惊心。走在城市边缘,到处都是乞丐,人们大多□□,瘦得皮包骨头,漫无目的地游荡。郊区的村子破破烂烂的,所有的房子都是泥土加稻草垒成的,很少有见到砖瓦。
村里的房子就是一个简单的圆锥形泥堆,没有我们常见的门窗,只有一个洞当门,根本没有窗户。房顶也是极其简陋,基本都是用稻草简单铺成的。只能遮太阳,基本挡不了什么雨水。屋里的泥地上铺着一条很脏的席子,看起来也是用草编织而成的,大大小小的孩子就躺在上面玩耍。那些人家为数不多的家具,就是几个裂了缝的泥碗,一条挂了几块破布的绳子和一口锅。
在市场上可以看到各种红色的“泥条”,稍微富余的地区还有各种不同口味的泥块出售,后来大家才发现居然还有黑胡椒味、豆蔻味等多种口味的泥土供客人选择。
后来,也曾看见有妇人把黄泥、盐和黄油等混起来,然后拍成一个个圆饼。晒干之后,在市场上销售。据当地人说,这种饼干尝起来味道还不错,很多穷人会买来应急。
“摆脱殖民地压榨,取得独立之后,他们的日子也没能好一点吗?”想起菊刀国的电冰箱和洗衣机,谷茗晗满心满腹的话语说不出,其中滋味无语言说。
“嗯,外面依然很不好。代表团曾应邀到某国第二首都去会见皇帝。从外表上看,国宾馆修建得很好,配有相对较现代的家具设备,显得很舒适。但它太小了,只有一间主卧室和卫生间,只能供二号首长一人使用。就连陈帅也住不下,最后不得不跟代表团的其他工作人员一样,混着睡在起居室或走廊里。那边的苍蝇和其他虫子也很多,好像从没有人拍打它们,它们成群结队地在人周围嗡嗡飞着,一点儿都不怕人,还落在人身上,只能用手赶走。因为实在太不方便了,所以一般都派男同志随行,女同志在那里连个厕所都找不到。”
谷茗晗看着窗外掠过的红砖小楼,居然升起一种油然的自豪。
我们,跟他们真的不一样。
我们是真真正正地站起来了,所以,以后我们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
火车况且况且地往前开,车厢里客人们正在闲聊钓鱼大赛。
这次的主客人西园寺公一难得的兴致勃勃:“杭州温度适宜,树木繁多,水质也好,是个理想的垂钓场所。等我们到了地方,让我拿出钓鱼冠军的看家本能,多钓几尾好鱼,到时候让大厨们加工成鱼宴,让你们大饱口福。”
“那自然是好,西园寺君,我们可就等你的好消息啰。”另一位客人田中先生抚掌大笑。
“我不擅长钓鱼,但我喜欢吃鱼。这饲养的鱼,跟外面野生的鱼,肉质不一样……”
下午,初春的杭州,细雨濛濛,沾了雨水的鲜花娇艳欲滴,碗口大小的芍药向着客人展开了笑脸,早开的牡丹半藏半露地秀出一抹胭脂。
“这正是垂钓的最佳环境啊!”西园寺先生扫了一眼旁边的依依杨柳,望着远处的三潭印月,信心满满地放下垂杆。
杭州市的领导们陪着客人坐在饭店里茶叙,谷茗晗与几位工作人员陪着菊刀国远道而来的客人随性垂钓。被指派的服务员,在客人身后支起了雨伞,把斜风细雨挡在身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鱼迟迟没有靠近,只有尾指大小的小鱼三三两两地凑过来饱食一顿,又悠哉悠哉地游走了。
谷茗晗偷眼看了一眼客人铁青的黑脸,扬手往湖里撒了一片鱼食。
也不知怎的,似乎大鱼们今天集体出去串门子了,一条都没有见到。
任凭工作人员如何驱赶、诱惑,垂钓区内一条大鱼都没有冒头。
客人脸上越来越差,谷茗晗他们手足无措,却也不敢说,更不敢劝。
过来看情况的领导换了一波又一波,终于苦苦坚持三个小时,竟然一无所获的西园寺先生扫兴而归。席上,各位陪客不敢嬉笑,生怕触动了本来的就身体不好的西园寺先生的敏感神经。西园寺先生最近身体不大好,情绪很低落,这次远赴苏杭本就为了让他散散心。这事一个不小心,散心变堵心,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见大家气氛凝重,有廖主任笑着说:“杭州人民热情欢迎我们,而西湖的魚群却娇惯坏了,存心不与我们合作,明天换个战场,定能大获全胜!”
傍晚,杭州外事办公室的同志,带着老李和谷茗晗,直奔浙江农业大学求援。
“拜托了,就明天上午半天时间,我们只接待几位菊刀国远道而来的客人。”
“可那是专属养鱼池……”
“你们尽可调换,客人们不讲究鱼类的品种。”
负责人踌躇了半晌,咬牙应道:“那好吧,我们连夜让人做准备。”
谷茗晗连忙补充道:“客人自尊心很强,麻烦你们把旁边的木牌、标志临时撤掉,免得发生误会。”
“好的,我们一定准备妥当。”
谷茗晗他们还是不放心,一大早驱车赶到养鱼池,配合着学校工作人员把养鱼池里里外外清理得一干二净,没有留下一丝蛛丝马迹。
饿了大半天的鱼儿们果然不一样,只短短两个小时,西园寺先生就钓得二十几条大鱼,重达七八十斤。
晚上,真的办了两桌“鱼宴”,推杯换盏,皆大欢喜。
“我跟你们说,这钓不同的鱼,需要准备不同的诱饵。我们今天……”
“哇,西园寺君,不愧是钓鱼冠军,就是与众不同!”不明真相的客人们纷纷伸出大拇指,夸他了不起。
酒足饭饱后,廖主任叫来老李:“你再去一趟浙江农大,登门致谢,顺便把鱼钱给赔了。世上哪有无端闯进人家养鱼池去钓鱼的怪事?至少要把七八十斤鱼钱还给人家吧。”
老李低声说道:“鱼钱,小谷那天已经给了。回来之后,我从这次的经费里面支了80元,还给了小谷。”
“哦,小谷这事办得不错。嗯,你们再替我走一趟,谢谢浙江农大的同志。老经,拿80元现金给我。”廖主任把钱塞给老李,“这点钱当是我请朋友的开销。不要让人家写收据,回北京后也不要向公家报销了。”
“好的,廖主任!”老李深深一鞠躬,连忙应下。
廖主任和经阿姨这才放心地回房,准备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