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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一审败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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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坐在法官席上的山田,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甄碧琰们。
良久,他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各位女士,请回答本案中藏匿珠宝的具体地点。”
众“赵碧琰”几乎异口同声抢答道:“东京都世田谷区成城町168番的地下。”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位于成城町168番的甄氏旧宅早在1945年就毁于战火,业已变成一片白地。后来,地下密库被发现,甄氏夫妻早年埋在地下的那10箱金银珠宝,被米军全数挖出,至今还保存在大藏省。
山田法官并没有接着问话,而是让工作人员给每位“甄碧琰”送上一份问卷。
“大家都很清楚,我们这个案子涉及金额巨大,外界已经给它冠上“浮在宇宙的财富”或者“浮在空中的财富”的名号。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谨慎对待。提出财产确权的诸位,虽然你们手上有诸如书信、照片资料的旁证,但都缺少房产证、往来书信等明确证据,也没有过硬的证人证词。”
说到这里,山田法官扬了扬手上的问卷:“但是,我们非常明确的一点,甄碧琰本人最后一次抵达东京就是1943年。现在,这份问卷是主要包括甄欣伯夫妻当时为了打理家庭财产到达东京后的一些事项,包括成城町168番的具体信息,请各位如实详尽地填写。”
虽然在场五位都没有明确证据,但山田莫名有种直觉,他真的认为真正的甄碧琰的确就在这五位之中。所以,经过刚才的休庭讨论后,他决定另辟蹊径,先排除干扰项。
一个可以根据现有的公开记录,结合其他情况,推断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除非是真正的当事人,否则不可能熟悉地形、摆设、存储内容以及一些关键小细节。
纸笔分发下去,众人面色各异。
山田法官胸有成竹地宣布:“请十五分钟内完成作答,现在开始!”
新加坡“甄碧琰”耳鬓之间汗如雨下,马来西亚“甄碧琰”盯着问卷久久未曾动笔,香港“甄碧琰”把问卷一角攥成咸菜一般。
就连之前气定神闲的台湾“甄碧琰”也花容失色,死死咬住嘴唇。一滴殷红的血珠渐近成型,在手帕被扯得变形的同时,悄然滴下,变成皑皑白雪上的一朵梅花。
只有耿老太太一如既往的与众不同,她根本没有留意庭上诡异的气氛,径直埋头奋笔疾书。
十五分钟一到,工作人员根本不管对方表现如何,直接把问卷收走。
接过答卷,山田法官点了点头,工作人员又在每个“甄碧琰”面前放下一个托盘,上面有剪刀一把,白纸数张。
“哦,老天,这是要干什么呀,今天怎么这么多幺蛾子。”新加坡“甄碧琰”脱口而出,她那古怪口音的日语引起大家窃笑。
香港“甄碧琰”掂了掂剪刀,又放回到托盘,抬头看向山田法官。
敲了一下法槌,山田法官吩咐道:“下面,请各位回忆一下,秘库的位置和秘库的形状,然后用剪刀剪出大致模样。”
台下的女士们迟迟没有拿起剪刀,有的愣愣地看着山田法官,有的盯着剪刀和纸张凝思,还有的索性提出了抗议。
“请剪出密库的大致形状,否则当庭宣布其非本案财产的确权人。”
事已至此,5位“甄碧琰”不得不屈从,于是,相继拿起剪子和白纸 。
庭上其他的人都在注意她们的作品,只有山田法官的视线从左至右在她们手腕上飘过。
右手 、右手 、右手 、右手,前面 4位都是右手持剪,说明她们的习惯用手的都是右手。
只有最右侧的北京老太太,用左手持剪刀,右手旋动着纸片,然后熟练地在纸上铰来铰去,尽力完成作品。
这,与山田的初步判断基本吻合。
序号排在前四的那几间密室模型,长、宽、高皆不相同,但毫无疑问,它们都接近常见的方形结构。
只有北京来的甄碧琰左手持着剪刀,不费力地剪出了一个“非”字形,放在了桌上。
其实,甄欣伯曾在财产所有权书上,注明过他的夫人是左撇子。这一点,从没有向外界透露过。山田法官也是详细翻阅了所有的案卷之后,才发现了这一点。
看完庭审的表现,山田法官心里更有底了。
一连几道难题后,各位女士气势大不如前,甚至可以称得上有点萎靡不振。
但山田忠浩似乎还没有问过瘾,继续提问:“各位女士,按照我们现有的资料,昭和八年,甄碧琰在东京帝国医院做了妇科手术。请做过此手术的女士,举手示意。”
话音刚落,其中四位齐刷刷地把手举了起来。
山田法官不禁莞尔一笑说:“昭和八年,甄碧琰女士在东京帝国医院做的手术是子宫切除手术。东京地方裁判所已经联络好医院,庭审结束后,请各位女士积极配合,一通前去验证。”
此话一出,众“甄碧琰”一片哗然,只有坐在角落里的耿老太太不动声色。
庭审结束后,其他“甄碧琰”早就一哄而散,以各种借口消失在人群之中。
耿老太太留在原地,在谷茗晗的陪伴下,等着所谓要陪同检查的工作人员。
十分钟后,工作人员的确来了,只不是不过陪着去医院,而是把耿老太太带到了法官办公室。
这位来自神秘国度的老人,行为总是出人意料,让山田法官感到实在费解。
山田法官这是单独私下召见赵碧琰,所以,一点也没有客气,没有使用翻译,直接用日语跟甄碧琰交流。
山田法官问:“请问,在日本所有土地的地契及一切说明财产是你所有的文书,当年你们都带回到华国,为什么这次根本没有提交任何文本资料?”
甄碧琰还是那三个字:“没有了。真的是因为一场意外,很多东西都烧毁了,但财产确实是我的。我没有说谎,也没有必要说谎。”
后来,谷茗晗才之后耿老太太在法庭上当时没敢说出实情,是因为前些年活动太多,人心难测,老太太对此一直怀有戒心,而且心有余悸,不敢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其实,除了马场初子之外,还有其他甄家佣人也指认出了真正的甄碧琰。
山田法官很是疑惑不解:“马场初子当庭认出了您,您为什么不予以回应呢?您是真的认不出,还是有别的考量?”
“我是真的认不出来。”耿老太太看着对方的眼睛,“那年头,我每天要见的人太多了,根本没有花费心思在佣仆身上。再说这么多年过去了,马场初子从一个小女孩变成中年妇女,我要是还认得出她,那才叫做怪事呢。”
“法官大人,您当了这么多年的法官,肯定见过不少当事人。设身处地地想想,您现在还能记得几个20年前的当事人?对于当时的当事人来说,您是唯一的法官,他们对于您的印象一定很深刻。可是对于您来说,他只是当事人之一,时间稍微长一点,估计您的记忆早就模糊了。”
将心比心,山田法官只能点头表示赞同。
这看似普通的老妇人,似乎超乎寻常的睿智。
然后,法官又好奇地问了句:“你真的见过天皇吗?明明刚才庭审上,宫里沙发上的花纹有人辨得很清楚,为何你却偏偏无法辨认。”
耿老太太很是无奈:“法官大人,换做是您去见天皇,估计也不会有闲心去记什么花纹吧?再说,就算我进出华国皇宫那么多次,我也只是对宫廷礼节比较熟悉,但绝对记不住宫里的装潢和饰品的。现在,我天天在皇城根下转悠,除了红墙和琉璃瓦,我也不会特意去记它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山田法官沉吟了一会:“你熟悉埋珠宝的地方吗”
耿老太太呵呵一笑:“我挖的,我埋的,我能不知道吗?”
山田法官追问:“怎么证明是你埋的?”
耿老太太拿出纸笔,抬手就画:“跟您说不明白,刚才的表格也没有写清楚,要知道当时我们在箱子里放了很多东西,有金子、我的首饰、珠宝、证券等。但是金砖就了两种不同的规格,喏,一种像这样……”
山田手里只有物品清单,却没有留意到金砖的规格和尺寸,这些得补充调查了。
最后,山田还是忍不住问了那个问题:“明明我们收到的资料显示甄欣伯死在北平监狱,为什么你要否认?”
“因为他的确不是死于监狱。”就算只有两个人,耿老太太依然断然否决,“那真的是你们收集的资料有误。甄欣伯虽然被传讯,但没有被逮捕,更没有进监狱。事实如此,我没有说谎。”
“文书,地契呢?如果您承认因为被抄.家导致资料损毁,这问题就可以说得过去了。可是,为什么你始终不肯承认呢?”
耿老太太转向窗外,幽幽叹了一口气。
“先生,因为您不是我,因为您没有在那个环境下生活过。”
虽然老太太答非所问,但山田法官还是体会到了平淡语言下的那股深深的伤悲与压抑。
后面有些话,山田法官就不好继续问下去了,反正也能猜得到大致的答案。
就这样,庭审全部结束了。
因为北京甄碧琰在法庭上的表现,加上其手上没有真凭实据,在可以预期的时间内也无法补交证据。
最后,山田法官虽然心里有数,但是不得不做出“甄碧琰不在者”的判决。
这份判决书的意思就是,在座各位谁都不是甄碧琰。
毫无疑问,耿老太太这次是败诉了,案件一时陷入僵局,财产的索回遥遥无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华国提交的财产被侵吞的证据,被法庭采纳了。
侨办和中日友好协会的人收集了大量证据,直指身为甄碧琰的代理律师铃木弥之助未尽到代理人义务,不仅玩忽职守,还中饱私囊。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铃木坚称甄碧琰夫妻已经死亡,早在50年代初期就开始挪用甄氏账户里的资金,私自贩卖甄氏财产。铃木的所作所为,违背了代理人的职责。
为维护甄碧琰的财产安全,华方申请取消铃木弥之助的代理人资格。
法院经过调查取证后,取消了铃木代理人资格,将甄碧琰在菊刀国的财产列为无主财产,指定山本忠义作为财产的代理人。
至此,甄碧琰财产保全案告一段落。